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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的光与鸵鸟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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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皮皮,草根二代,女性公民,有房有车有存款(廉租房\自行车\存款总计32块8毛6分),最爱人民币和一切可以换成白花花银子的物质以及精神财富。崇尚自由,爱好和平,愿意为一切革命的文艺的矫情的小资的妖魔鬼怪献出宝贵的惊叹与羡艳。因为英文很牛,常年驻扎在一家不起眼的翻译公司里,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客串导游,与那些购物店老板五五分成地榨取外国人口袋里的花花票子来养家糊口。
在南非的摩尔多姆机场登机时我还想“小白牙”会不会追我到机场,就像蹩脚的韩剧那样,他急匆匆地跑进大厅,焦急地左顾右盼。然后在我即将走进候机室的一刹那,他发现了我并眼泪摩挲问我是不是可以为了他而选择留下。令人遗憾的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看来“小白牙”并不真喜欢我,他只是喜欢中国的古典红色旗袍迎宾小姐罢了。
飞机在京城的国际机场徐徐降落,我在机场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不断用手拉扯两边的嘴角,可怎么就拉不出那种特兴奋特激动的嗷嗷叫的感觉呢?
大概是时差的原因吧,过度的惊吓与紧绷让我身心疲惫了。是的,我之前的神经一直都在紧绷着,就像是橡皮筋,绷的太紧一旦松开,它自然就失去了弹性,变得蔫蔫的。
不管怎样,我终于回家了,皮皮终于回家了!
小煤球不在,我的衣服被服服帖帖的叠好放在床头,我到处乱丢的鞋子被齐刷刷的摆在门口,20几平的小屋子被收拾的干净、错落、有致,真不像是一个7岁的孩子呐。我7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嗨,好汉不提当年勇,谁的青春不留伤?皮皮我现在需要的是大睡特睡,好好消化消化这一个月来的预谋跟背叛,以及我裤兜的那颗十克拉……
小煤球趴在床头拽被子,我朦朦胧胧睁开眼,不知何年何月何时的阳光照在光亮的地板上,空气中升出诡异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腾腾袅袅,我微微睁开的眼睛像是又被谁拉下了帘幕,慢慢地合拢……
小煤球在一旁叫:“皮皮皮皮,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好稚嫩的童声啊,可是黑暗又将我拉进了漩涡……
“皮皮皮皮,你回来了?”
“几点了?”黑暗依旧在拉扯我。
“五点多了。”
“我睡几天了?”
“嗯?一天,一天吧,我早上没看见你回家啊。”
“啊——才一天啊——”我翻身再睡。
“皮皮皮皮,你还走不走了?”
“兜子里有鸵鸟蛋,你饿了先吃。”我夹紧被子再次翻身。
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白昼和黑夜,只觉得全是黑的,而我就深陷在这黑色里,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再次有了知觉是因为被惨白惨白的白炽灯晃的眼皮生疼,醒过来就觉得脑袋发沉、身体□□,下地倒水都摇摇晃晃。我眯着的眼睛看见有人跪在地板上,虔诚的背影正对着一颗泛着青光的大鸡蛋双手合十念咒语,像是印第安人在举行着什么神圣而怪异的巫术仪式。我倒退几步,跪地者向我扑来,我“妈呀”一声,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皮皮皮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看着小煤球,是的,他是“小煤球”,不是什么跪地的印第安人,我又看那颗大鸡蛋,大鸡蛋是鸵鸟蛋不是别的什么。我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真是拿了“小白牙”的手短,我都神经错乱了。
“皮皮,你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小煤球脸蛋红扑扑的,指着地上的蛋说:“里面会不会有恐龙啊?”
“那是鸵鸟蛋啊,怎么会有恐龙呢?”墙上的滴答滴答,凌晨的滴答声。
小煤球舔舔嘴唇,望着鸵鸟蛋。
“你没吃晚饭啊?”
小煤球摇摇头。
“你这个小家伙。”我伸了个懒腰,然后拍了一下小煤球的脑袋,拉起他的手说:“我也快饿死了,走,咱们啃鸡去!”
深夜十二点,我领着个子刚长到我腰处的小煤球出了门。我吓唬他,说十二点的时候那些妖啊魔啊什么的最爱从后面扑上来吃人呢。小煤球的手拽紧了我的衣角,可他嘴里却说:“那有什么嘞,我才不怕!”
我小步跑起来,小煤球跟着我,他的手紧紧拉着我,我喜欢他软软的小手这样拉着我的感觉,会有一种特别单纯的——满足感。
“快跑快跑,小妖怪来啦!”
“我不怕!我才不怕!”小煤球迎着风大喊。
凌晨一点的肯德基,只有妖怪才肯来,我和小煤球大步流星的进入,打破了店员昏昏沉沉的梦,他们像对待梦中人一样接待我们。周围的一切正被他们的默默与缓慢给稀释着,叽叽喳喳异常兴奋的小煤球成了这个梦的标准入侵者。
吃到一半,小煤球突然放慢了啃汉堡的速度,“皮皮,你还走不走了?”
“上哪儿?”
“外国啊。”
“当然不去了。”拿了人家的大钻小钻,再去我就成傻子了。
“哦。”
“干嘛呀,哈哈,小煤球你想我了?”
小煤球拿起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若有所思地搅了几下。这个小煤球呦,在我面前从6岁长到7岁,一贯心事重重的心又多了一年的修炼,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童年老成。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煤球蔫蔫地说。
“哎呦,怎么会啊,你真是瞎想。”
“钱给你,”小煤球从兜里掏出叠的方方正正的人民币,“我花了10块。”
“什么啊?我走了一个月,你才花了10块?你怎么活过来的”
临去南非之前,我给了小煤球1000块钱,要他自行解决一个月的饭饭菜菜和汤汤水水。
“你不是买了很多好吃的在家里。”
“那也不够吃一个月的吧?你是不是又出去捡破烂了?”
小煤球抓抓头发,又蹭蹭鼻子,“我没有。”
“撒谎!”
小煤球不敢吱声了,我发起火来,5个小煤球也不是我的对手。
“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许你再去捡破烂,不许你去,我皮皮养不起你吗?我养不起你吗?”
在用沉默来抵抗这一点上小煤球深得我的真传,说不讲话,任你把嘴皮子磨破,他也不会搭腔的。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再不说话,就不许你啃鸡了!”
小煤球把面前的汉堡可乐鸡翅薯条鸡米花统统推向我。
“哎呦,你还敢跟我耍脾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煤球冲我喊起来,声音大的可以,那几个早已在梦境徜徉的店员睁起惺忪的双眼一脸迷茫的看我们俩。
“你怎么老是瞎想啊?”我把汉堡推还给小煤球,“好了好了,吃吧。”
小煤球扭头不看我,摸摸索索的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副手套。那外套还是我的,穿在他身上像件加肥了的大衣,小煤球太瘦小了,我得给他加加餐,把他喂得饱饱的。
小煤球气鼓鼓地说:“10块钱我买了手套给你。”
如果要把小煤球浓缩成一个符号的话,我想一双被冻伤的红肿小手该是对他最好的标注。初识小煤球,他那双肿的像馒头一样的小手在我的脑海里刻下了最为鲜活的印象,大概手被冻伤也是小煤球心里永远的畏惧吧,所以,我懂这个孩子,他想把这个世上他最需要的东西送给我。
“好了好了,我不会不要你的,快吃快吃,再说,我不是找了老九叔叔、梁子叔叔,还有小静姐姐有时间都来照顾你嘛。”
“他们又不是你。”小煤球还在生气。
“嗨,小煤球,我给你看样好东西啊?快转过头来,快点儿,你看看嘛。”我开始讨好这个让我心里暖暖的小孩儿。
毕竟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子,经不住诱惑,扭过了头,只不过脸上还是怒气未消的表情。我呲出两颗大门牙,含糊不清地说:“看见了么?看见了么?钻石!”
“皮皮,你又偷别人的东西了!”小煤球惊叫。
好吧,我承认,在引导少年儿童健康成长这意义非凡的事情上,我没能给小煤球这个孩子更多的关注,没有为他树立起“艰苦朴素,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良好榜样,这都是我的错,天大的错。所以,我要纠正我在小煤球心中被歪曲了的不实又不良的形象了。
“谁偷了?”牙呲的时间太长,口水差点儿从嘴里淌出来,我咽了一口唾沫,“要知道这样,我才不给你看呢。”
“皮皮,你不能再偷别人东西了。”
苍天呦,这话该是一个7岁小孩教育我的吗?
“我没偷,别人给的,别人给的你懂不懂?”
“谁给的?”小煤球开始装大人,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斜眼看我。
我拿一根薯条丢向他,丢完就后悔了,我又没给小孩子树立好“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节约大使形象。
“谁给的你管的着吗?”
“可是那样牙不疼吗”小煤球倚在桌子上伸手来摸我的小钻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好奇心总能驱赶一切。
我舔舔门牙,“还行,牙倒不疼,不过挺磨嘴的。”
“皮皮,我掉了一颗牙。”小煤球跳下椅子,张开嘴巴让我看他空洞洞的牙床。
“哎呦,我们家小煤球开始换牙了?那说明已经长大了啊!”
“嗯。”小煤球表情严肃,如负重任般点头。
我被小家伙人模狗样的表情逗乐了,“掉下来的牙丢到房上去了吗?”
“嗯,丢了,锅炉房的叔叔帮我丢上去的。”
“哎呦,”我一拍桌子,“煤球你今年7岁了吧?你该上学了呀!”
“上学?上学是不是那些字我就都能认识了啊?”小煤球指着墙上的点餐牌问。
“当然啊,不仅认识字,还会算数,画画什么的呢!”
“我要去上学,皮皮,我要去上学。”小煤球拉着我的胳膊晃啊晃。
“上,肯定上!哎呦,我们家煤球都要上小学了,你上学了最想学写哪个字?”
这个问题很明显是在为我自己的虚荣心而问的,我以为小煤球会说“皮皮”,结果他却说的是——“鸡”。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啃鸡了!”小煤球重新跳回到椅子上,开始大把大把的往嘴塞薯条,他吃的摇头晃脑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刚刚我们还吵过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