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女巫》奈何小仙

3、自投罗网

　　第三章自投罗网

　　莫尔带着阿尔法在城里游荡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落脚点，更可恶的是，复活节期间，人们都自觉的把钱袋子捂了个严实，要不，就是将钱换成了物。

　　这可真是疲惫又荒废的一天，莫尔揉了揉脚板，叫来阿尔法，准备在这月明星稀之时去碰碰运气。

　　阿尔法给根杆子就往上爬，吃了两条咸鱼，再不肯翻垃圾堆。她此时怨念深重，懒懒的打了个猫哈欠，但还是乖乖从棚顶上跳了下来。

　　门口有大动静，男男女女，莫尔身随心动，躲到一堆废柴后面，阿尔法的纯黑被夜色掩埋的很好。

　　格罗斯主教的身后跟着约翰，自从早上遭到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耻辱，他这一天都闷闷不乐，甚至因为身体的伤痛未能参加万圣节游行。好在，那地方有惊无险。

　　而现在，教父坚持带着自己来这种地方……他板着个冷脸，与前面面色和蔼微笑着的主教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看不起穷人，主让我们怀着仁爱的心看世界。为穷人发送节日礼物也是应该的，但他始终觉得，亲自光临这个脏乱差得不像样子的地方，实在没必要。这间屋子还好些，至少能让人耐着性子走进去。于是，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毫不嫌弃，虽然这几个人的态度着实令人气愤。

　　这就是马德里市井公认的第一美女塞西莉亚了，通常，混小子和无赖们会亲切的称她为“塞西”。可惜，约翰天生不懂得欣赏美色，再绝色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原罪的化身。

　　“百合？谢谢，我很喜欢。”可她随意的样子真不像是真诚的感谢。她单手接了花枝，因为另一只手还拿着没织完的披肩，然后毫无顾忌的递给旁边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库瓦，帮我插在水里，我手腾不开。”

　　主教却一点也不在意：“哈，很高兴您喜欢，这是我特地为女士们准备的。这里还有一些——”

　　话说到一半，屋里传来响亮的一声吼：“格罗斯主教？节日快乐！我是个瞎子，就不出去了！”

　　约翰一团怒火直冲上来。这是什么态度！明明有两个男孩可以扶他出来，你的无礼还能表现得更彻底点么？咦，这两个男孩，不就是早上的那两个？他不由得想到那个小扒手，看上去他们不是一头的。要是让我再见到他，我、我！

　　“你好！节日快乐！”主教显然更有气量，大声喊回去，屋里也没有回应。约翰崇敬地望着主教的后脑勺，默念道：敬爱的教父，您简直是耶稣基督再世！

　　不过，这群人总能挑战约翰的极限，马上，矮胖的男孩就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无礼还可以更彻底。黑夜中，男孩没有认出约翰，但看到了他提着的大麻袋，叫起来：“哦，面包！戴维，面包！”他拽着高个子的戴维的袖子。这一举动让约翰脸色更青了一层，让主教呵呵笑起来。

　　戴维和塞西莉亚几乎同时训斥他：“你喊个什么！没吃过面包似的！”戴维一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样子，塞西莉亚捂着嘴偷笑，两眼眯成狐狸状，一颦一笑春意盎然。哦主啊，约翰愤恨着，请告诉我这些不懂得感恩的人最终会被天堂抛弃！

　　主教笑眯眯的，从麻袋里拿出两个面包，塞给小男孩，又拿出几个苹果，塞给看起来礼貌一些的库瓦：“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祝你们愉快！”

　　原本计划每间房子再送一本圣经，但这些人，显然不会恭敬对待圣迹，不如不送。主教与他们简单告辞，那些人也没有更多的感谢了，约翰心里忿忿，但不敢说出来。

　　两人又去找下一家了，那群没礼貌的人关死了门。

　　“孩子，他们值得尊敬。”

　　约翰怀疑自己听错了：“教父……您说什么？”

　　“你记住，独立意识、平等观念和诚实已经不多了，你要学着发现和珍惜。”主教拍着他的肩，一片漆黑中只有他的眸色温柔清亮。

　　约翰并不能完全认同，但信仰让他铭记主教的每一句话。格罗斯主教与神学院的神父们有很大的不同，他好像懂很多，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他害怕会不会违背了主的旨意，比如，今天这一行。但事实证明，主教只会越来越成为人们心中的神。

　　又拜访过了一个神经兮兮的老婆婆，那老婆婆句句不离“斯蒂芬先生”，也没说感谢，两只眼睛让人想起猫头鹰，不寒而栗。

　　“教父……”

　　“嗯，如果她不是真的神经错乱的话，没错，同样值得尊敬。”好吧，约翰想，否则，她值得同情，总之不会太糟。真不知道主教怎么会有那么宽大的心胸。

　　他们向着半塌的棚屋走去，约翰有些不安：“教父，我感觉——原谅我——有人在跟着我们……”

　　“哦孩子，身后的事情不要管，我们只需要——向前看。”主教指着前面，那个棚子下面，隐约躺着个人。

　　拐角的地方，高高的砖墙上藏着个黑团，它咳了一声，招来底下传来的轻轻一声呵斥：“阿尔法，一定是你！那个笨蛋都感觉出来了！”
　　阿尔法赌气，这简直是推卸责任！它轻盈一跳，下了地，回头睥睨了一眼缩在后面的莫尔，挑衅似的，径直跑出去。

　　“喂喂喂！”

　　黑猫早就听不进劝，一溜烟跑到年轻修士身后，一窜之下跳到了麻袋里。

　　“哦修女婆子的胸衣！你真的那么饿么！怎么傻成这样！鸟屎的脑子会当你是恶魔的！”

　　莫尔靠在墙上，远处传来了意料之中的惊叫和一声“撒旦！”，只是，主教的声音马上控制了局面：“别，约翰，别嚷，会吵醒他们的。”

　　“这……这……”莫尔可以想象，一只黑猫叼了一块面包，然后飞快的窜出去，兴许还把几块带出来弄到了地上。

　　“约翰，它真的饿了。”于是，几秒之后，阿尔法叼着面包，耀武扬威地回到莫尔面前。

　　“阿尔法，别骄傲，你是走运！”说着，伸手想撕下一块面包。他们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已经习惯了。谁知阿尔法一偏头，躲过了莫尔的手。

　　“小气鬼！”莫尔看着它果真一点一点蚕食了面包，故意摇头晃脑，又好气又好笑。

　　“好吧，我大人不计小猫过。”反正肚子还没开始叫，再者说，我还保持着三天半不吃东西的记录呢，“但是，我得找个人家溜进去洗个澡。唉，我也只有晚上才能干净干净。”

　　他自顾自往回走，突然，一个阴森森标志性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他：“莫尔，我们又见面了！还有阿尔法，斯蒂芬先生说过，我们有缘！”

　　莫尔“咯噔”的咽了口吐沫，讪笑着转过身，大晚上的碰上这个老巫婆可真不是个好兆头。斯蒂芬夫人的佝偻身形从那片黑暗的掩护中出现，她还抱着那个水晶球，脚下不太稳。阿尔法刚刚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紧跑几步，那莫尔当挡箭牌。

　　莫尔觉得，斯蒂芬夫人若是能直起腰板，应该还是个高挑又精神的老太太，可惜她的老腰受不了。他想到自己，忙挺直了腰板，千万不能养成驼背的坏毛病。

　　他最看不得老人受罪，所以平时尽量不偷老人的东西，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斯蒂芬夫人被水晶球拖累得脚底拌蒜，太折磨他的良心。那水晶球，看样子真不轻呢。

　　“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拿它过去。”

　　斯蒂芬夫人连忙后退两步，一手将怀里的水晶球搂紧，另一手将莫尔伸过来的手挡回去。“谢谢好意，斯蒂芬先生不喜欢别人拿它。”

　　莫尔顺她的意，收了手。好不容易想做回好事，竟被泼了冷水，心里极为不爽。想着，这年头，发善心都不容易，还得看准了那人不是个神经病。

　　“呵，不过，孩子，”斯蒂芬夫人扎扎实实地迈步过来，头巾的下摆随之轻轻飘动，似乎有了那么神仙气儿，“你可以跟我过来，有几个不错的人，说不定，可以让你洗个热水澡。”

　　莫尔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怎么知道？”不过，刚说出口他就明白了，一定是刚刚和阿尔法的嘟囔被她听了去。可斯蒂芬夫人似乎不愿意承认：“哦，你信不信，这是斯蒂芬先生那告诉我的！”

　　莫尔十分不信，不想说假话，但又不想纠缠太久，就模棱两可地“嗯哼”了一声，同她一路慢慢走。这些年，他已经可以非常流畅地撒出谎，但是要看对方是谁。

　　斯蒂芬夫人不跟她说话，自己嘴里却一直嘟嘟囔囔，莫尔很好奇，听说弗拉明戈算命人会念咒，又有点小心惊，不敢打扰她。

　　实际上，莫尔有点路痴，别看他在乡下混扒手时间不短了，依然记不住混乱些的路。过去那些出其不意逃之夭夭的光辉历史，谁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帮了她一把，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造就奇迹呢？他经常想，自己的大脑一定是被爷爷那个老疯子偷偷改造了，否则怎么会锻炼这么久也锻炼不出识路经验呢？好在有阿尔法这个活路标。

　　于是，他跟着斯蒂芬夫人一直到离目的地很近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绕了个大圈，竟然回来了！

　　“塞西！我知道你在！库瓦，阿佩黎，你们也在！斯蒂芬先生告诉我了！”斯蒂芬夫人的哑嗓子喊叫起来声音不小，就是把颤音破音都放大了数倍，莫尔来不及捂耳朵，被吓了一跳。

　　“砰！”，门是被撞开的，伸出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进来吧，塞西和库瓦在调情，啊——”脑袋大吼一声，被什么东西拽了回去。

　　“小朋友，要不要尝尝和塞西姐姐调情的滋味？”塞西莉亚扽着男孩的耳朵把他揪出来，一手叉着腰，却一点也不像泼妇，别有一番韵味。

　　“嗷！哦！”男孩子跳着脚捂住那只受了罪的耳朵。

　　斯蒂芬夫人好像没看见男孩的痛苦，只管睁大了眼睛，神秘兮兮地对着塞西莉亚探过头去：“斯蒂芬先生通知我，今天会有天眼降临，这不，就是她！”她腾出一只手，朝着刚刚莫尔所在的地方下面一指——

　　没了？

　　那个叫莫尔的破衣烂衫的小男孩没了，跟着他的叫阿尔法的黑猫也没了，刚刚还在爱护耳朵的曼柯尔竟然也没了！

　　“就是你！别以为我认不出来！你还想跑，啊？”曼柯尔从没这么怒气冲天过，斯蒂芬夫人和塞西莉亚一脸茫然地望着远处拐角那边纠缠在一起的团团人影。

　　“塞西，那孩子说想洗澡，刚好又是天眼的主人，我就带他来了。难道他们认识？”

　　“哼，好玩。”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唾骂：“啊！我x你个婊*子！敢挠我！”

　　这边的观众出现了迥然不同的反应。斯蒂芬夫人惊喜的高呼：“天眼在反抗！会挠人的天眼！”塞西莉亚性感的嘴唇挑起一角：“啊哈，还真不知道小曼柯都会说脏话了，啧啧，还说得挺有味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瘦子扛不住胖子，莫尔原来最多对付个壮硕的农夫，那也是没有偷盗抢劫经验的。如今遇上个专业近身搏斗的胖子，再也使不出什么幺蛾子，终于束手就擒被曼柯尔押回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