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惘然》山中的楠木

55、清夜思故人

　　七月初五。太后的赏荷会又到了。侧福晋一早就随着六阿哥入宫了。

　　蓝茵早早地回了住处，关上门，静静地摆了一些瓜果糕点在桌上，点了两只白烛。

　　两年了，嫣红，你可还好？

　　她倒了一杯清酒，一仰头吞了下去，竟然涩得眼泪都流出来。一杯接一杯，她喝得自己都累了，敲着筷子缓缓张口：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这是什么酒？怎么喝都不醉。她站起身来，想再去找一点酒，不料一拉开门，就看到靠在墙上的十阿哥。

　　他醉眼朦胧地举着手里的酒壶：“喝酒？”

　　蓝茵笑起来：“知我者，十爷也。”

　　“十爷爷？谁是你十爷爷？”

　　蓝茵拉着他进了屋，夺下他手里的酒壶，不由分说喝了一大口：“到底是爷的酒好啊。”

　　十阿哥摇摇欲坠地扑过来抢：“爷别的没有，酒多的是，今儿个却只剩这一壶了。”

　　蓝茵见他双颊通红，眼睛也直了，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两人也不说话，只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一整壶。

　　“你说实话，”蓝茵的舌头开始不停使唤，“你恨我吗？”

　　十阿哥抬起惺忪的双眼，靠过来看着蓝茵，“实话？”

　　蓝茵点点头。

　　“恨，恨到骨子里，”他咬牙切齿，一把抓着蓝茵的胳膊，“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给她陪葬。”

　　蓝茵吃痛，却也不挣扎，只咧着嘴傻笑，笑到泪眼迷糊，“你怎么不动手呢？”

　　十阿哥也随着她笑，松了手，一边指着她说：“不能，不能这么便宜你。嘿嘿，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蓝茵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多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她几乎肝肠寸断。眼前又出现嫣红的样子，她甩着水袖开心地唱着歌，可是下一秒，她嘴里就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来。

　　十阿哥歪着头看她哭，似乎清醒多了：“你说，要是我不让她去找你该多好。”

　　蓝茵哭得更厉害了。

　　“不，”十阿哥又说了，“要是你一直陪着她该多好。”

　　他眼里的冷漠让蓝茵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倒空了酒壶里的最后一滴酒，然后断断续续着说：“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不管她，我该死。”

　　十阿哥忽然嘿嘿地笑起来：“不，你不该死，我该死，是我害死了她。”他的眼角也落下泪来。

　　蓝茵泪眼婆娑地看着十阿哥。他这么明朗的一个人，心里却有一个再也弥补不了的洞，一碰，便撕裂开来，露出赤裸裸的伤痕。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抱着他的身子：“不是你的错，她不会怪你的。你从来都是她的天。”

　　十阿哥哭得更加大声了，他用力地搂着蓝茵的腰，像个无助的小孩。对，就像哑巴一样，他也曾这样在蓝茵的怀里哭得心都碎了。

　　忽然间，门被推开了。

　　见到六阿哥黑着的脸，蓝茵酒劲消了一半，忙推开十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