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惘然》山中的楠木

52、再见伊人

　　蓝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的。二十板子下来，她觉得五脏六肺好像都没有知觉了。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的时候，青儿正给她上着药，受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着，擦了药膏又凉飕飕的。

　　看到碧玉也坐在床边，蓝茵挣扎着要坐起来。

　　碧玉拦住了她，“蓝茵，我一向敬你有勇有谋。今天看来，却觉得你是鲁莽了。”

　　蓝茵趴在床上，笑道：“让庶福晋笑话了。”

　　碧玉看了她一会，说道：“今儿个也没有外人，咱们把话说开了。我要你到我屋里来，不过是冲着咱们往日的情谊，不想你在她那里受苦。王爷跟前的事，我虽欠你一回，却也不能为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她。”

　　蓝茵吃力地点点头：“谢庶福晋。”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回府来。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这府里再也不是往日你们主子在时的模样了。你是个聪明人，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最好都按着规矩来，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果然是跟着六阿哥在宫里长大的人，蓝茵诧异自己早前没有发现碧玉是如此透彻的姑娘。

　　“您放心，”蓝茵说道，“往后我一定不让您为难。这一次，是我错了。”

　　“你明白就好，”碧玉说着站起来，对青儿说，“你好好替她上药。”

　　蓝茵到第三日才勉强能够下床，扶着桌子想要倒一杯水喝，却端不稳杯子。

　　“我来吧。”十阿哥忽然进来了。

　　蓝茵冲他笑笑，依言放下杯子，趴回床上：“我这副样子就不给您行礼了。”

　　十阿哥把水递给她，坐在床边。

　　蓝茵喝了一口水：“你走吧，别被人瞧见。”

　　“没事，她们都在六哥那坐着，”他看着蓝茵，忽然问道，“值得吗？”

　　蓝茵把水喝完了，说：“再给我一杯。”

　　十阿哥站起身来又倒了一杯水，却不给她，只问：“值得吗？”

　　“你说呢？”蓝茵伸长了手抢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来的时候就说好了，我选的路我自己走。”

　　“这才一个月，”十阿哥担心地看着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你放心，我有分寸。”

　　十阿哥叹了口气，从怀来掏出一盒药，说道：“宫里带出来的，好好用着。”

　　蓝茵趴着朝他拱拱手：“谢十爷。”

　　“六哥说什么没有？”

　　蓝茵一愣，缓缓说道：“十爷像是误会了，王爷跟我之间什么都没有。”

　　“谁心疼谁知道。”十阿哥临出门前留下的这句话让蓝茵发了半天的愣。谁心疼？谁又知道？

　　十阿哥带来的药果然好用，到第五日蓝茵便能勉强走动了。白天躺得久了，晚上便睡不着。蓝茵等青儿睡得沉了，便又起身走到院里。

　　今晚，月华如练。空气里泛着潮湿的味道，已然是夏天了。蓝茵靠在院子门上，看着月亮。好像想起了很多人，又好像谁都没想起来。

　　“蓝儿。”

　　她转过头，看到那个一袭白衣的翩翩男子。

　　“王爷吉祥。”她艰难地行礼。

　　他几步走过来，扶起她，眼里满是不舍。

　　这是她入府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伤好了吗？”

　　“谢王爷记挂，奴婢好多了。”

　　六阿哥定定地看着她，苦笑：“你既不肯原谅我，又何必回来？”

　　“王爷言重了。奴婢是为小格格回来的。”

　　“你走了这么久，气人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变。”

　　“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告退了。”

　　“蓝儿，”他叫住她，像是想了很久才说，“跟了我吧。”一年多过去，他居然还是这句话，眼里也是一样的深邃。

　　蓝茵差点笑出声来，心在动之前却先痛了。她看着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