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惘然》山中的楠木

45、如遇知己

　　自元宵后，十阿哥便时常来药庐找蓝茵。和第一次一样，他不问她的经历，她也不问六阿哥和格格，这仿佛是他们俩之间的默契一样。两人只是坐着喝喝酒，聊些远不着边际的话。十阿哥性情豪爽，又不拘小节，蓝茵本来心里就不惧权位，在这山间更是坦荡豁达，面对十阿哥也从不必忌讳。两人倒是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触。

　　清明前后，看病的人特别多。那一日，季大夫在前边问诊号脉开方子，蓝茵在后边对着药方抓药，哑巴在厨房煎药。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十阿哥闲步迈入药庐，见到此番景象，自顾自地找了个地儿坐下。蓝茵瞟见了他，张口喊道：“别坐了，赶紧帮我把药包起来。”

　　十阿哥一脸惊诧，指着自己的脸问：“我？”

　　“对啊，”蓝茵一边秤着各种药，一边看药方，还不忘吩咐他，“把这些一堆一堆的药材分好包进纸里。”

　　十阿哥倒是耸耸肩就过来帮忙了。

　　“哎呀，”蓝茵喊起来，“你怎么越帮越忙呢？我刚称好的你又给我搅乱了。”

　　“不是这些吗？”

　　“那边的那边的，”蓝茵气急败坏，完全没有理会身边那张黑了的脸，但是他还是忍住气开始动手。

　　“成了。”好不容易包完了一副药的十阿哥得意洋洋。

　　蓝茵伸头看了一眼就叫起来：“你有没有脑子啊？”说完这句，她自己忽然像是醍醐灌顶般地愣住了，十阿哥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叉着手盯着她。

　　“我，我，”蓝茵语无伦次起来，“我错了，您坐着，您休息，你喝水，我给您倒水去。”

　　“够了，”十阿哥拍拍手，走了出去。

　　蓝茵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季大夫又在前头催了。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忙活起来。

　　等她忙完，太阳都快落山了。她收好药材，战战兢兢地走到药庐门口，十阿哥的马车还在。

　　“十爷，”她恭恭敬敬地立在车下。

　　十阿哥一把掀开车帘，跳下车来，仔细地盯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大人，您来啦？”

　　蓝茵忙陪着笑：“十爷您别笑话我。”

　　“我哪敢啊，我越帮越忙，我没脑子。”

　　蓝茵哭笑不得：“不，是我没脑子，我给您赔不是了。你堂堂十爷，不会跟我一个丫头片子计较吧？”

　　“你是丫头片子吗？”十阿哥提高了嗓门，“丫头片子敢这么没大没小吗？”

　　蓝茵见他真生气了，又是赔笑又是赔罪的，最后只能说：“您要真气我了就骂我两句，要不，干脆你打我一顿得了。”

　　“你以为我不敢？”十阿哥当真扬起了手。

　　蓝茵当然不相信他会真的动手，但是还是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半晌没动静，她睁开了眼。

　　十阿哥已走出好几步，头也不回地说道：“给我做点吃的去，气得我都饿了。”

　　蓝茵忙小跑跟上：“成，十爷要吃什么啊？”

　　“我要吃满汉全席你做得出来吗？”

　　“满汉全席您还没吃腻啊？要不您就随便尝尝我们乡间的粗茶淡饭吧。”

　　“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放心，吃不死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饭桌上，季大夫对第一次面对面接触的十阿哥说道：“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请。”对他这样寡言的人来说，能这样客套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十阿哥忙说：“打扰了。请。”

　　哑巴则开心地看着陌生的十阿哥，一边贼溜溜地盯着他手上的指环。

　　蓝茵一筷子打下哑巴的伸出去的手，说：“别闹。吃饭。”说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哑巴扮了个鬼脸，埋头吃饭。

　　“师傅，你多吃点鸡蛋。”蓝茵又给季大夫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十阿哥这时候冲她眨眨眼，示意她给自己夹菜。蓝茵心下好笑，于是也给他夹了一筷子，狡黠地说道：“这是野菜根，多吃点。”

　　十阿哥送往嘴边的筷子就停住了，哑巴乐呵呵地盯着他，他只好一口塞进嘴里。然后，他的表情
　　顿住了，细细地嚼了嚼，问道：“这是什么？”

　　蓝茵开心地笑了：“您先说好不好吃。”

　　“好吃。”十阿哥倒也不撒谎。

　　“这是蕨菜根，也叫龙头菜。别看它长得丑，不但味道极好，还清肠健胃，舒筋活络。”蓝茵骄
　　傲极了。

　　“下回我来还要吃这个。”十阿哥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说道。

　　“那您还生气吗？”

　　“气什么？”他自己都忘了。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