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记》驰之杳杳

4、魔杀4

　　伊莎的贴身侍女苏珊站在我的面前。
　　托塞蓝特公爵的福，她是我秘密“请”来的客人。此时我确实优哉游哉地品尝着巴西的咖啡，沉默地欣赏她头上渐渐渗出的汗珠。
　　公爵先生盯着这一场沉默，饶有兴味。身躯陷在软的过头的沙发里，整个人似乎都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中，貌似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差不多了。
　　我放下杯子，目光游移，一脸若无其事。“说说伊莎死的那天吧。”
　　“伊…伊莎小姐那天回到家……感觉到不舒服……然后…就开始咳血……”
　　“干脆利落地把它说完！”我疾声厉色打断他的话。
　　下午的阳光穿窗斜下，惊得空气中小小的尘埃喧闹不已。“没有人知道你在我手里，拖延时间不可能让什么人来救你，也不要想着言辞模糊的编什么故事！”我缓缓靠近她低垂的头颅，“说清楚，说真实的情况。不然的话，相信你很乐意尝一下，我当年满脸是疤的感受。”
　　她的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两只手不安地绞着，已经够低的头垂了又垂。
　　“那、那天晚上，小姐在宴会喝了酒，回到家似乎很累，很早就进了卧室。西莱尔先生在楼下与同归的客人玩纸牌赌博。一直到深夜，他才要休息，推开房门后我们听到他大叫一声。小姐躺在那里，脖子上有被咬过的痕迹，看样子已经死了，窗口大开着。后来教会的人来了，吩咐我们说要保守消息，为不引起恐慌，就说小姐是咳血死的……”
　　吸血鬼么？那么这个吸血鬼是人还是鬼呢？“那天同归的客人还有谁？”
　　苏珊的嘴唇发白，额角的汗亮晶晶，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是阿西伯尔律师和克伦特夫妇。”
　　阿西伯尔？维尔斯家族的雇佣律师？
　　我重新靠回椅背，“你的男主人与阿西伯尔律师和克伦特夫妇交往频繁？”
　　“阿西伯尔律师会帮小姐处理产业事宜，您知道，小姐她并不热衷于那些。而克伦特夫人从一年前就与小姐再无联系，知道两个月前小姐结婚，才又开始往来。”
　　一年前，就是老维尔斯去世，伊莎继承爵位的时候？我挑起苏珊手中的丝绸手帕，笑笑。西莱尔家的财力还真是雄厚呢。
　　揉揉太阳穴，让侍从将苏珊带下去。我转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公爵先生。
　　他似乎还对刚才的一幕意犹未尽，眼角唇梢都是兴致盎然。看到我，眼里却多了一丝类似是扫兴的东西。“我只是好奇，明明是教会让人封锁消息，她为什么那样紧张。”他这样说道。
　　我无奈地微微耸耸肩，如果不是只有我对伊莎的死抱有疑问，这位公爵先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我合作的吧。
　　他看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讨厌的异教徒。

　　我抱膝坐在灯下思考，忘记时间也忘记晚餐，紧闭的房门隔开侍女意欲张口的催促。我感谢我的爸爸，哪怕我独自思考三天三夜，他也会尊重我的意愿不让任何人打扰半分。

　　此刻，伊莎青紫的面颊，颈间的齿痕，暗紫红色的累累尸斑，还有染血的手帕，发间的羽毛不住在我眼前闪动，片段零散而混乱。却让我觉得它们终将排成一列，有什么可以让它们变得明了起来。
　　伊莎是因为吸血鬼死的吗？我想起她颈际的伤口。不，绝对不。如果是血液大量流失的话，尸斑不会是大片的深色。可除了那齿痕，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对了，那个齿痕……
　　她的表情很安详，难道失血时一点不适都没有吗？手帕上的血真的是咳出来的吗？伊莎并没有咳疾，为什么会咳血呢？如果是药物作用，血又为什么是鲜红的呢？
　　我习惯性的用食指的第二关节揉着眉心，手帕上鲜红的血迹不住刺痛眼睛。
　　等等！
　　鲜红的血液？
　　……你知道天鹅为什么被人们许为高贵的象征吗？
　　公爵的话轰然闪过脑海。
　　天鹅被许为“高贵”的象征，洁白的羽毛和优美的体态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因为除了天鹅，所有动物的血液都在流出身体一天之内变成污浊的深褐色或是黑色。只有天鹅，在血液流出两天之后，还是鲜红的胭脂色。
　　这么说……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即使是教会让他封锁消息，也没必要这样吧？

　　由于那个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吸血鬼，贵族之间的聚会和活动都少了很多。我乐得清闲，上门拜访伊莎的妹妹：伊丽莎白•克伦特夫人。
　　和公爵一起到达的时候阿西伯尔律师正抬脚告辞，克伦特夫人的脸上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说着说着便痛哭起来，咒骂着那该死的病痛夺去她年轻的姐姐。
　　我有很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却被她的痛哭搞得无所适从。公爵似乎很乐意看我束手无策的样子，满脸兴致津津的恶趣味。不过听她的言辞之间好像她和伊莎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人从小生活到大，连用的手帕都一模一样。结婚之前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婚后一直有密切的往来。
　　我抿抿嘴觉得很奇怪，这倒是跟苏珊说得有些出入。不过在我跟伊莎的往来中，老维尔斯伯爵去世之后确实不常见到伊丽莎白。
　　我只得告辞。走出克伦特府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姐妹之间关系亲密也许本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走神之间无意碰洒了佣人端着的一盘肉糜，随着当啷一声响，我看到了一条牧犬哀怨的目光。
　　那是怎样一种目光呢？仿佛一个悲伤而无奈的老头，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哀怨。
　　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的窘迫。
　　塞蓝特看着我，毫无风度的幸灾乐祸之后，转头看向那条牧犬，表情换成了若有所思。我也疑惑的再次看向这条纯种的苏格兰牧羊犬，体型高大结实，毛色亮滑细致，是一条优良的成犬。
　　可是为什么却是这样一副受伤的表情呢？初夏的阳光打在身上，也引不起它的半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