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
-
看着所有人的反映，我可以确定一点：雅瑟名气颇大。
众人看雅瑟的眼神由最初他随洛克进殿时的好奇探究变成了敬畏惶恐。
而我则是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余光扫过兰和提斯站立的地方，前者低头皱眉不语，后者则目光一直锁定在雅瑟身上。
音乐到达最高潮，喷泉倏地齐齐向上，数十跟水注拔地而起，剔透如水晶一般，扬起的水雾折射出七彩的虹霓。
水池前的黑铠骑士异色眼眸半张，狭长的缝隙中眼波如水，雅瑟一边唇角勾起，笑容颠倒众生。
水注忽然同时绽开，天女散花一般，滴落晶莹无数。
骑士的声音也象那水花一样，滴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雅瑟是听闻尊敬的海神使者亚特殿下即将回归本位，所以特地送来一份贺礼。”
说话同时他伸出左手摘下右手的手套，黑色天鹅绒手套有细腻的微光浮动。手套褪下，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五指暴露在空气中，晶莹白皙的五指根本看不出是常年握刀舞剑的骑士的手。只见他抬起右手放置身前，五指微张，随着薄唇张合低声念诵的咒语，指尖渐渐氤氲出淡蓝色的魔法云雾，众人纷纷侧目，看着他手上的变化。
朦朦胧胧的云雾缠绵缭绕在他的指尖久久不散，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从先前樱桃大小变至核桃般大小，直到雾团连接在一起，它们向掌心聚拢。期间还有更多的淡雾衍生。
当蓝雾聚集到一起，浓度变得不透明的时候，雅瑟的声音陡然变大，只听他缓缓念诵出一段话，字字清晰，入魔音灌耳——
黑暗的永无之地，
深渊处光明无法抵达的地方，
被封印的妖邪之物，
吾以深渊君主之名，
以血为媒，以命为契，
召唤尔等现世。
大殿的窗户砰地一声齐齐打开，狂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这个聚满人群的大堂，大风吹开了我捏皱的裙摆，黑发迷了我的眼睛，可我还是看着雅瑟的动作。
夜明珠的光辉在一瞬间被黑暗抹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宾客纷纷变色，可是因为洛克王都没有发话，所以也不能退离现场。
“你在做什么！”只有提斯突然开口，变得诡异的气氛才变得稍微有点生气。
“提斯殿下，这只是贺礼。”雅瑟面不改色。
“什么贺礼用得着召唤永无之地的东西？”提斯不依不饶。
“殿下请看。”雅瑟也不多言，只是用行动证明。
他指尖的雾团中间忽然有“咝咝”声传出，像是有东西燃烧时发出的闷响，又像是发现猎物的毒蛇兴奋的吐着信子所发出的声音。
短暂的咝咝声过后，便听的“噼啪”一声，蓝雾爆裂开来，一束白光从中窜出，向闪电一样转瞬即逝……
片刻的安静。
大堂恢复了先前的明亮，此时雅瑟的手中却多出一支黑色的花朵，赫然是一朵黑蔷薇。从花蕊到花瓣再到枝叶……都是纯粹的黑。
我颔首，这就是刚刚提斯口中提到的“永无之地的东西”？也是雅瑟口中的被封印的“妖邪之物”？
无论是什么，我都能确定：这是给我的贺礼。
“雅瑟，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是什么黑暗深渊骑士。但是你不该在这里召唤永无之地的东西！”提斯的斥责声打断我的思绪。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动愤怒的他，紫眸怒气横生，凛冽的可以将人冰封。
而雅瑟却是置之不理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提斯被彻底激怒，他不顾身旁兰的劝阻，突然拔出腰间的十字剑，那是不同于其他骑士的剑，金色的剑身有蓝色的海浪波澜起伏。
“沧浪？”雅瑟这才有了反应，异色瞳孔中涌动着嗜血的光芒，“连海神之剑都动用？真是我的荣幸，海神殿的神骑士。”
我这才发现事态严重了，在他到不可逆转之前一定要阻止。我连忙跑到提斯和雅瑟中间。对他二人尴尬的笑笑：“现在是在宴会席上，而且这位先生也说了是给我的贺礼，提斯你就不要不依不饶了，你们两位都各退一步好吗？”
兰也终于发话，只不过不是劝架，而是对我说道：“亚特，过来。那贺礼不收也罢，永无之地的东西……”
“永无之地的东西”怎么了？似乎提斯和兰都很反感啊？我疑惑。可是出于赌气的因素，我还没有忘记之前兰和苏茵在二楼房间里的对话……
我对兰微微一笑：“就算是永无之地的东西，可那也是人家送的贺礼，唔，还挺好看的。”
兰皱眉，提斯愤愤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理他们，直直走向雅瑟，站到洛克王身边，对他说道：“陛下，宴会可以开始了吧？”
洛克点头，随即又转向众人：“耽误大家的时间是我不对，现在宴会开始！”
“等下，等在下把礼物交给神使大人。”雅瑟打断他的话，看向我的眼神高深莫测，“亚特殿下，这是‘人鱼之声’。”
我接过他递上的那朵黑色蔷薇。
手指突然触电一般，疼的我急忙想甩掉，可是那花却像生了根似的，任凭我怎么甩都摆脱不了。
“你干了什么。这是什么东西！”我怒瞪雅瑟。
那双异色眼眸笑意顿生，雅瑟无视我的质问，只是上前握住我的手腕高高举起，面向众人：“亚特殿下是真正的海神使者，是真正的神祗。”
莫名其妙！
这一变化令我瞠目，他刚刚让我接下“人鱼之声”只是为了当众试探我是不是真正的海神使者？
雅瑟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真呆。”
真呆？我呆吗？
“你……！”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手臂被一股大力往后拉拽着，一眨眼我便被提斯拉到了他身后站着。
提斯声音冷冷的：“雅瑟，我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是‘人鱼之声’都能被你拿到，可见你十分不简单。以后少接触亚特，不然海神殿对永无之地不客气！”
他们两人身高相当，都是一身黑色军装，这样头发的颜色对比就分外强烈。他们身上的气场都很强，让人不禁紧张。
华尔兹的音乐仍在继续，其他与宴的人都看似轻松实则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的勉强跳着脚步都不稳的交谊舞，凌乱的舞步一如他们此刻狂跳的心脏。
洛克王在一旁做高深的样子，一双锐利的金眸看着身旁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想洞察他们的心思。
提斯这段话听的我一头雾水。可是感到紧张的气氛，我明智的选择沉默不语。
雅瑟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我只是来向国王陛下透露关于鲛人族的情报。恰逢亚特殿下归位。事出突然，之前没准备贺礼，这人鱼之声只是一点小意思。”
这点小意思，都能让提斯暴躁成这样？我咂舌。
兰却听出雅瑟话中重点。
他按捺住提斯的怒火，出面说道：“你说的是以特里同为首领的鲛人一族？”
“不错。”
……
宴会散后，提斯和兰匆匆赶往凯德殿，只因为鲛人族异动一事引起他们的警觉。无论雅瑟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会这么说，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我原本不想去，但提斯说我现在已经被证明是货真价实的海神使者，所以我必须去。
而且，那朵“人鱼之声”还在我的手上没有弄掉。在回到人界之前我不想手心上长着一朵诡异的花。
兰的事情始终在我脑海中阴魂不散。所以从宴会见面开始我就不给他好脸色，这倒弄的他有点不明所以。可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所以他也不询问我原因只是像以前我们闹矛盾的时候那样静静的等我消气。
凯德殿与拉弗殿之间的小径两旁是青油油的草地，各色小花稀疏的点缀着碧绿的背景，一股好闻的香味在空中飘浮。月光踱着步子迈过留下一地银白。偶尔有一缕微风吹过，已近午夜的天气带了些许寒意。下意识的缩缩脖子，搓搓胳膊，下一刻，一件长袍披上我的肩头。
暖意迅速蔓延至全身，长袍带有兰独特的气息，可是此时我却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要对我这么好。”没忍住，终于说出口。
“什么？”身旁同行的兰顿住脚步，侧头望向我。
淡金色的发几乎与月光相融，美的梦幻，浅蓝的眼微光闪烁。
我吸吸鼻子，重复道：“我说，不要对我这么好。”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月光似的男人。
进了凯德殿，雅瑟和洛克王已经等候在那里。
对他们扯出个牵强的笑容，我就自行坐在了一个小角落。
随后提斯和兰也进来了。提斯看我的眼神有点捉摸不定，估计他正想不通为什么刚才我自己先跑了。
人来齐，就开始商议关于鲛人族异动一事。
鲛人族。
除了海神殿三位神祗以及作为海神后裔的亚特兰提斯王室一脉以外最接近海神的氏族。
据说鲛人族的族长特里同是海神波塞冬的私生子。
所以说鲛人族异动有异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出了私生子这一传言。那么作为完全继承了海神血统的子女总比只拥有海神几滴血的亚特兰提斯王族更有资格成为大陆统治者。
“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我问雅瑟。
宴会上，我曾向提斯打听过这个骑士。提斯竟只知道雅瑟是黑暗深渊的骑士，而关于他的性格他的家世种族背景，提斯也说不上来。
我又问他们怎么知道雅瑟“深渊骑士”的称号时，得到的答案让我哭笑不得，提斯说：“以前都是只听过有这么一号人，似乎那称号是他与生俱来的。”
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立场不明的人，我下意识的提防。
面对我的质疑，雅瑟泰然处之：“亚特殿下能否将这只手伸出来？”
只见他那异色眼眸正看着我的右手，手心握的正是之前在我手中生根一般的“人鱼之声”。
能把这花去掉我求之不得，所以无视兰和提斯制止的目光，我点点头抬起右手，展开。
雅瑟上前双手同样伸出，手掌自上而下罩住我手心的花朵，他快速念了句咒语，花朵的颜色自花蕊向外开始改变，纯粹的黑褪去变为淡蒙蒙的白，不含一丝杂质。白色的花瓣开始凋零，败落的花瓣轻柔地打在我手心上，微痒。
紧接着，变化倏然而至。
一息之间，那凋零的花瓣象薄雪遇热融化一般……在我手心消失不见。
我惊：“这……”
“亚特殿下，请闭眼，然后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雅瑟打断我的话淡淡道。
事已至此，我只能听从雅瑟的话闭上双眼。
满目鲜红，远处是铺天巨浪翻涌而来。海啸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带着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鲜红触目惊心，巨浪汹涌咆啸。然而，一个身影站在血海中，即使浓郁至极的血腥也遮蔽不了他周身散发出的冻结人心的滔天戾气。
原本鲜亮柔顺而富有生机的海蓝色长发因在血水中长期浸泡而结在一起，明丽动人的蓝硬生生的被套上了死气沉沉的暗红。
不止是头发，还有他的衣服他的脸……
前次梦境中那洁白不染纤尘的白色长袍早已被渲染成可怖的红，仿佛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带着焚尽一切的决心。
前次梦境中出现的那淡淡失落的脸现在却如阿修罗一般，冷冽狠绝。
他身后的海浪浪头忽然浮现黑压压的人群，那些兵马穿着统一的银色铠甲，手中的兵器有淡淡金光环绕。
但那些兵器都没有他手握的三叉戟耀眼：纯金的杖身、杖头处的叉子好象吸纳了宇宙所有的光芒，比太阳的光辉更胜。
面对风口浪尖的千军万马，他笑的洒脱：“怎么，宙斯就这样小瞧我波塞冬？”
海神，波塞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我心下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可不待我看见之后的事情，画面陡转。
一间黑黑的屋子，静的能听见心跳。
忽然，“吱哑”一声，房间一隅的黑暗被撕开，一线微光侵入我的视线但随后又消失。
来人并没有点灯，房间内依然黑暗。
两个我从没听过的声音想起……
“布置的怎么样了？”第一个声音略微低沉。
“放心吧，那可是顶级炼金术师和大魔导师配出的溶液。”回答的人声音比较轻佻却让人不自觉的去信任。
“可是谁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帮助我们对他并没有好处……”
轻佻的声音打断他的话，语气微微激动：“可是我们等的太久了不是吗？你还想隐忍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到洛克那老头子去陪你父亲？”
“是啊，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叹息。
叹息声渐轻渐远，我的眼前又恢复一片光明。
我眼前是凯德殿众人。提斯和兰都是隐隐担忧，洛克依然不动声色，雅瑟异色瞳仁中期待的目光若隐若现。
环视他们一眼我这才想起之前雅瑟嘱咐我的事。我便将后半段在黑屋子里听到的对话告诉了他们。
关于波塞冬那一段……我暗自埋在心底。
听完我的话，其于四人除了雅瑟脸色俱是一变。
但毕竟是上位者，兰冷静地说道：“单凭人鱼之声中听到的几句没头没脑的对话还不能确定吧。毕竟特里同统领的鲛人一族是以水为命的种族，他们为什么要大陆……”
“兰洛斯殿下，你也说是以水为主而已。野心是无限的，总是想得到更多。”我打断他的话。此时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苏茵说他接近我是有利可图，有利可图。
兰对上我眯着的双眼，他一向精明，可能听出我的话意有所指。
两相对视。
如水的浅蓝波澜渐起，兰复杂的望我一眼，“亚特，你真这么认为？”
我淡漠的撇过头不再多看他一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依然装作毫无知觉地面无表情。
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