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提斯》眼神骄傲

5、Chapter 5

　　月殿门前阶梯上的女子黑发红裙，正婀娜娴静地顺着阶梯拾级而上。闻声驻足，回头的动作带动一头长发在半空中掀起小小的波澜。
　　可是，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她没有劫后重逢的激动，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态与速度，只不过这次是向我们一行人走来。
　　她这样的反应令我很是吃惊，为什么才两天不见就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先前心里酝酿好的拥抱是做不出来了。只能别扭的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兰洛斯殿下、提斯殿下。”罗倩开口对我身边的两位招呼道，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提斯和兰微笑颔首。我则上前想要握住罗倩的双手，哪知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发现提斯看我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揶揄之色，我赶紧对罗倩说：“倩倩，看见你姐也不叫吗？”
　　“罗芙小姐，我在亚特兰提斯的名字叫苏茵，罗倩是我在人世的身份。”罗倩这才转头对上我，我这才发现她的瞳色并不是纯正的黑，其中有一抹深红暗自起伏。如一瓶深藏多年酝酿芳香的红酒，使人陶醉、沉沦。
　　“……”
　　似乎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让我无语的能力。
　　为什么我周围的人来历都这么了不得？！我该说什么？是该自我安慰自身荷尔蒙太彪悍，以至于那些神族连自己的家园都不呆却来我周围转悠吗？
　　“所以……在这里，请您还是叫我一声苏茵殿下或者……公主殿下。”苏茵很礼貌的微笑着，那笑很美，但没有感情。随后她也不看我的反应，就转身对兰和提斯说道：“我父王说要开晚宴为两位殿下接风。刚才本想去月殿为两位殿下安排住处的，没想到提斯殿下这么快就接到兰洛斯殿下……”
　　听着她脱口而出的客套走台面的外交辞令，我确定她不是罗倩。以前的罗倩胆小内向什么都喜欢依赖我这个姐姐，而且我自小就对她不薄，可是刚才她那一番疏离的话……无一不是表达了我跟她只是人界的姐妹，到了这个不属于人界的地方就无需再讲姐妹之情。
　　到了亚特兰提斯，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苏茵殿下”、“公主”，多么陌生的称呼啊！
　　“那要谢谢洛克王的热心款待了，还劳烦公主殿下为我们安排住宿问题。其实此次我们从海神殿下来，是为了亚特的事。”
　　别看提斯平时嘻皮笑脸插科打诨的，但关键时候总能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谦谦君子样。比如现在：兰正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一直看着星殿正门上方的雕像出神。
　　“对，”似乎听到我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兰神情沉重，“苏茵殿下，海神使者亚特在昨晚本该顺利觉醒，但是中途有个不知名的强大魔力强行插手切断了连接前世今生的纽带……”
　　“兰，先进宫见了洛克王再说吧。天色不早了。”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总觉得苏茵在听到兰的一番话后脸色就变得微妙。而提斯似乎很不希望兰透露这么多信息，打断兰的话提醒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那些云从何而来。一抬头就看见几片淡灰色的云层层叠叠，停在已经西落的太阳周围，遮蔽了部分耀眼的阳光，而云团最外围也被亮金色的阳光描了细细的边线。那线条比其他任何阳光还刺目耀眼。最接近黑暗的光明总是最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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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苏茵告别之后，我们三人一路无言。
　　进了达沃宫之后，七弯八拐的绕了一大圈才来到洛克王用于会客的宫殿----凯德殿。可是等候多时却只等来一个王宫管事以及他带到的那句“陛下他临时有急事，晚宴的时候再与两位殿下商议之前提斯殿下提到的事情。”
　　于是都白等了，被一句话就打发了。
　　由侍从引到月殿，我们三人便分开各自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我不知道提斯和兰在想什么。我只觉得自己好象在玩一场不可思议游戏：从一开始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传说中的国度，到亲自见识柏拉图所说的超高度文明，还有所谓的海神、壮丽汹涌的大魔法……不可思议的神祗，原来我的未婚父是希腊神话上千万年传唱下来的神族之一；不可思议的后裔，原来我悉心保护和照看的不是我的妹妹，而是亚特兰提斯的王族、海神波塞冬的后裔；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我自己，原来我亦是神祗，更是海神的陆上代言人波塞冬的使者，我的一句话可以让整个世界顿时被海洋淹没……

　　当达沃宫中央最高建筑钟塔上钟声敲完八下的时候，才有一位王宫侍从来敲我的房门，说是带我去餐加晚宴。
　　举行晚宴的地方就在达沃宫凯德殿附近的另一座宫殿，拉弗殿。
　　夜凉如水，在侍从的引领下，我顺着黄昏时分曾走过的路去往拉弗殿。
　　如果说黄昏时候的宫殿群象伦敦泰晤士河上的夕阳倒映出的粼粼水光，明亮暖人心扉。那么夜晚的宫殿群就象莱茵河畔的白月光，轻柔的光没有了白日的灼灼逼人，多了分宁静平和。
　　一路踩着水样的清幽月光，踏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一边接受着与宴众人的审视走进拉弗殿的大门……
　　为什么都要看我？
　　不就是刚才那个领我进门的侍者喊了句“海神使者，亚特殿下到了”吗？
　　我挺起脊背，很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笑，一歪一扭地穿梭在人群间，试图从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找寻兰和提斯的踪影。
　　大堂中央是一个小型音乐喷泉，泉水顺着悠扬的华尔滋飘扬沉浮。喷泉一方是通往二楼的阶梯，与之相对的是舞池，两侧摆着堆放美食果酒的长桌。可能是因为正主还没到的缘故，那些宾客只是聚集在两边喝酒品菜，舞池中并没有人。
　　站得高，才望的远。我打定主意，趁周围没有人注意，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比一楼冷清许多，走道里除了偶走过几名巡逻保护皇宫安全的骑兵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决定沿着栏杆围绕一楼大厅逛一圈寻找兰和提斯的踪影。
　　拉弗宫同海神殿一样，走廊都是采用夜明珠照明。只不过这里的明珠没有海神殿的明亮朔大。
　　围着场子转了大半圈，都没找到他们，我懊恼的甩甩手……不管了，先拯救被高跟鞋折磨的不象样的脚再说。于是就近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打算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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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我今天果真不该出门，至少不该不看黄历就出门。
　　海神使者觉醒失败、与妹妹相逢却遭冷眼……这些事跟我现在听到的墙角完全没发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啊！休整下居然就能找到兰，还买一送一附带听来一段以前我不知道的过去。
　　我屏住呼吸，深怕发出一点动静而惊动门内的另外两个人。

　　兰和苏茵。

　　“你故意支开提斯又派人把我引到这里，竟然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兰的声音很低沉，似在极力压抑着烦躁的心情。
　　“兰，如果我不说我知道是谁在海神使者觉醒仪式上捣乱，你是不是就不会来？”苏茵的情绪就要激动很多，傍晚时见到的文静淑女样全然不见，她的声音甚至在微微颤抖。
　　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声音再次恢复冷静，冷淡了许多：“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我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是、谁、在、阻、止仪式？”
　　我叹息。一般背着人说的话一定都是有隐私见不得光的。苏茵把兰引到这个地方……
　　“兰洛斯！我喜欢你啊！”
　　听到苏茵突然爆发的一句话，我震惊了！还真是……
　　里面突然安静下来，也没有任何人说话。可是我的心里却开始打鼓，兰，这可是有人主动对你表白……那个人是我的妹妹。
　　须臾，却让我感觉格外漫长。
　　兰声音平静无波澜，淡的没有一点温度：“放手。”
　　“不，我不放！”苏茵激动的声音又想起了：“你以为我到人界去是为了什么？从我懂事起，我就喜欢你！你去了人界，所以我才去！”
　　“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把你当小辈看。”
　　“可我从来没把你当长辈看！”
　　听到这，我无语地望了一回天花板，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就是。
　　本来以为这就是一出炮灰女配单相思被男主果断拒绝的苦情戏，可当我刚打算迈步走开的时候，劲爆的来了。只听苏茵一口气说道——

　　“你敢说你喜欢罗芙吗？你敢对海神发誓吗？如果她不是亚特……只是个普通人类，你还会守着她那么多年……看她成长吗？你敢说你做这些仅仅是因为对亚特的爱吗？没有一点的私心？比如说……得到海神使者青睐，如果海神大人永远不回来……你就可能是下一任海神。”

　　虽然发誓许诺什么的我从来不信，可是如果是关于自己的，而且还是自己的未婚夫对自己的……另当别论。更何况从苏茵的话中我还听出了这是关于种族的、关于利益的誓言。
　　我希望兰只是爱我，像我爱他那样，只是单纯的爱。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里面兰的声音。
　　本来以为他发这样的誓言很简单……本来很自信他接近我没有一点别的私心。
　　原本很轻松的心态变得沉重，嘴上扬起的笑弧也开始僵硬，最终变成一条紧抿的直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这算什么？我这么多年来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并不是真心爱我的？接近我只是有利可图！
　　恍惚地走到窗前，米白色的雕花落地窗，繁琐美丽的图纹沿着窗框蔓延。乳白色的轻纱窗帘在空中随风轻轻摆动，天边的月色顺着窗户踱进大堂，在红地毯上覆上一层浅薄的银霜。
　　霜寒心冷。
　　黑夜中的宫殿群，像是暗夜中浮起的明珠，点亮了寂静的夜却无法照亮我心中的阴暗。
　　灯影闪烁，人声起伏，华尔兹的乐曲在空中盘旋回绕……
　　无心再去寻找提斯。我想我应该好好为将来做个打算了。

　　最开始，我选择留在亚特兰提斯是因为想要找到罗倩，还因为兰也在这里。后来，在几小时前得知罗倩原本就是这里的人，她可以过的很好，而现在……
　　罗倩的事情解决了，兰似乎也不再值得我留在这里。
　　那么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是时候离开了。人类的世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这里，与我格格不入。

　　打定主意，我毫不犹豫的朝门口走去。我要逃离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
　　人影光影擦身而过，我一手拽着裙摆使它远离地面，一手提着高跟鞋带，实在受不了十厘米的鞋跟。
　　匆匆走到门口，打算沿着先前来的路走回月殿，但是转念一想可能会碰见其他参加晚宴的人。现在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我是海神使者，我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心中思酌片刻，转身朝之前来时相对的另一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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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梁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火烧般的疼痛从鼻尖迅速蔓延开来。
　　我就知道今天是我的灾难日。所有不顺都在今天一天向我袭来。
　　“你不知道看路吗？”我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对面前的人说道。
　　“放肆！见了国王陛下还不行礼？”一把银剑出鞘横在我眼前，昏暗中剑身闪烁着寒凉的光芒。
　　我站直身子，眯着眼看对面的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白色烫金花纹长袍的银发老头，皮肤苍白的就像永不见光的吸血鬼，稀疏的银发服帖的疏在脑后，但是那双眼就像徜徉于天穹俯瞰猎物的猎鹰，锐利无比。
　　老头旁边有个穿着黑色铠甲骑士跟着，那个骑士带着头盔，所以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令人感到奇异的是他有一双异色眼眸。左眼是鲜血一般的红，右眼却是夜空一般的深蓝。
　　他们两个身后跟着一队王宫侍从，而对我拔剑的正是那些侍从之一。他口中的“国王陛下”无疑就是洛克王。
　　或许是因为我是生面孔的缘故，而且我也没有一点行礼的意识。所以洛克王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那对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探寻几分轻视。他身旁的黑铠骑士同样不动声色，诡异的异色眼眸有微光流转却让人看不透彻。
　　想到下午这个高傲的王让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却不出来见面的事情我就来气，心想反正不是这里人，发飙把他骂一顿我就打道回我的人界再不来这里。
　　于是我也这么做了：“凭什么行礼！下午可以不顾待客礼仪让我们在凯德殿等候那么久，最后却一句有事就置我们于不顾！当海神殿是什么？”
　　哪知我这话一出口，洛克王却突然笑了，他淡淡开口，声音虽然和蔼却透着王者的威严：“原来是海神殿的大人，不知小姐可是海神使者亚特？”
　　我不答他的话，只是眯着双眼看着他。
　　“我为三位殿下准备了接风晚宴，亚特殿下怎么不进去？你可是今日的主角之一。”虽然我没回答，他却肯定我就是亚特。说罢，他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邀我进殿。

　　骑虎难下，撞上什么人不好偏偏撞上国王，我硬气地说道：“那请陛下告诉我，下午为什么不出来会见我们？”
　　“下午还有另外一个客人远道而来。”
　　原来海神殿在外人眼中也不是那么至高无上的存在嘛。连拥有海神血脉的后裔都不尊重海神殿的使者。我真为海神感到不值，那些群众忘恩负义就算了，可是如今连他的后人都这样……
　　我故作傲慢地问：“不知是什么客人让国王陛下如此重视？”
　　这时，一直静默不语的黑铠骑士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后对我说道：“如果因为在下让亚特殿下不悦，那么在下道歉。”声音温柔如水，说是道歉但并没有低声下气，依然是不卑不亢。
　　面对这样的人，我又怎么能再从鸡蛋里挑骨头？所以我只能点头：“好吧，进去吧，大家都在等候国王陛下宣布开宴呢。”

　　再进殿，兰已经从二楼下来了，提斯也来到宴会现场，只见兰和提斯都一脸焦急的四处张望。看到我以后提斯站在原地，兰匆匆走到我面前，甚至没有看洛克王等人一眼，他语气急促：“亚特，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浅蓝色的眸光因为焦急而起伏不定，瞳孔中倒映的是我冷漠面无表情的脸。
　　我实在没心思和他说话。
　　“兰洛斯殿下，先开宴吧，我为下午未能出面感到抱歉。”洛克王在此时开口。
　　兰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压抑出声：“嗯。”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向提斯，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他跟我越来越远。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线，一旦过了交点，便只能越来越远。

　　洛克王看了我一眼，随后低声招呼了身边的侍从说了几句话便带着黑铠骑士走向喷泉。
　　他们在喷泉站定，一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个风姿威严的国王和一个神秘的黑铠骑士。大家纷纷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所有人都被骑士的异色眼瞳吸引。
　　“让大家久等了。刚才实在是有重要事情。”洛克开口道，声音浑厚具有穿透力，只听他向众人解释道：“今天除了海神殿的三位殿下的到来，还有另外一位贵客。”
　　在洛克说话的同时，他身旁的黑铠骑士也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摘下头盔。
　　再看见他容颜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整个宫殿的光芒都暗淡了。
　　黑色长发如瀑倾泻，在殿内辉煌的烛光映照下变得扑朔迷离，泼墨一般渲染了他白皙的脸，如刀削般轮廓分明，线条很柔和一点也不突兀，鼻梁挺秀，在一双狭长的异色眼眸和淡粉薄唇的点缀下，整张脸妖冶动人。
　　他的声音也像他的容颜一般，如雨后流泉，撩动人心：“在下雅瑟。”

　　仅仅四个字，却如同滴水入湖，荡出圈圈涟漪，除了我，全场包括兰和提斯，他们都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人语纷杂中，我勉强听见有人说道——
　　“他竟然是来自黑暗的深渊骑士雅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