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提斯》眼神骄傲

13、Chapter 13

　　我疑心我只是被雅瑟用魔法阵随便敷衍着传送到一个地方。水红色与淡蓝色的烟雨散去，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明朗的天空，那是真正的阳光，耀眼的骄阳被牛奶白的云朵遮住了半边，绵延的金边镶满了云朵四周，飘渺如烟长烟如云，蔚蓝蔚蓝的天空被纠缠的云铺满。地上是真正的芳草鲜美，青青的草长势茂盛，其间夹杂着或多或少的花丛，紫色的薰衣草芳香馥郁，阳光下淡而柔和的紫色愈发显得高贵优雅却又令人感到无比亲近舒心。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整片山坡，漫山遍野的紫色，明明晃晃。如果不是看见徜徉在花丛中的蝴蝶是神界才有的银蝴蝶，我真的会以为这里是普罗旺斯。
　　银蝴蝶成群的在花丛中穿梭，翅膀上偶尔有银色的光粉洒落，沾染在绿色的草地上或是紫色的花瓣上，像是夜幕中流落的星砂。天与山自然相连，衔接巧妙的就像一幅油画，天光云影中，徘徊着山坳飘出的幻灭不散的云烟。
　　我睁大眼睛看着这一番景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言语：“这就是永无之地？”
　　雅瑟给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没错，这里就是永无之地。”
　　可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海底景观啊，更没有以前提斯和兰对我说到的黑暗深渊啊。雅瑟是从黑暗深渊来的，黑暗深渊在永无之地……这些印象都是早已深深印入我脑海的。
　　“他们不是说你是来自黑暗深渊的骑士嘛？”虽然眼前这幅场景很美，但是我怎么也无法接受这就是永无之地的样子。
　　雅瑟答案依然很是肯定：“没错，我是来自黑暗深渊。”
　　说完他牵上我的手。本想挣开，但随即他又说道：“你一个人走我怕你过不了这里的屏障。那样很危险。”
　　于是只能让他牵着我的手。

　　他带着我直直的走过葱茏的草原，朝着那片紫色的花海走去。起先因为隔得远，所以没有发现花海中竟是有一条羊肠小径的。风拂过，紫色的波浪从山峦上一直一浪推一浪的滚向我们这边的山脚下，雅瑟那头黑色的长发被风鼓动，触感极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虽然有几缕已经搅在一起，却没有一点凌乱的感觉。我拨了拨鬓边的发，随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当我一步踏上那条花间小径的时候，手臂便有一股冰凉的触感，肌肤也明显的被水所包围，彻骨的寒意——那是在鲛人族领地完全感受不到的，那里的水清爽微凉，可是这里就像是有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坐镇，像是冰窖。
　　出现在眼前的是深蓝色的海底世界，暗黑色的礁石或突兀的独立着或几块险峻的依附在一起，还一副摇摇欲坠时刻都可能塌陷的样子。几片颜色艳丽的海星从岩石下的沙粒中爬出攀附到岩石上，那样艳丽的颜色让我一下就想到了毒蘑菇。
　　那些岩石并不是光秃秃的，其上还有黑紫色的玫瑰盘根错节的生长着，那些柔软带刺的细枝将岩石整个包裹住，深紫色的叶片周围一圈细细的银边。
　　“这才是永无之地，之前你看到的不过是永无之地水中倒影而已。”
　　水中的倒影而已吗？那么说这里还是在海底，而刚才所看见的不过是永无之地海面之上的陆地景象？
　　银色的蝴蝶……星光般的蝶粉……
　　“照你这么说，永无之地水面之上的地方也是神界？”我惊奇。
　　雅瑟倒像是很理解我一般，低头看我：“对，上面就是奥林匹斯山，天界诸神居住的地方。”

　　奥林匹斯山，天界诸神居住的地方……永无之地属于海界，天界与海界只是一水之隔……
　　我想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波塞冬会将永无之地定为海洋禁地了。
　　因为这里连接着天界……而波塞冬痛恨天界，并且想过策反。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也会把这里列为禁地，这样可以避免自己的臣民与天界有过多交集。
　　思绪回转，我又问道：“那么，黑暗深渊其实应该是天界对这里的称呼吧？只不过海洋中的人把这个称呼沿用了？”
　　雅瑟淡淡的笑了，眸光中有一丝揶揄的神色。看见那样的眼神我立刻反应过来接下来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他语气颇为惊讶的说了一句：“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
　　我笨……我笨？我笨你个头啊！
　　与先前看见的那片明朗天地相比，这里真的是够黑暗。而且这里的发展明显比亚特兰提斯要差很多。道路交通都还需待很大提高，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的地方都是荒凉的礁石地，唯一算得上风景的也只有那大片大片盛开的黑紫色的玫瑰，这种海玫瑰特质很奇异，越是在黑暗的地方反而开的越发大也越发鲜艳，香气也就更浓。道路很崎岖，蜿蜒盘旋，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雅瑟牵引着我像是在走下坡路，就像我们走着的是一道盘旋向下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走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我才看见不远处有个岔路口，路口那边有隐约的人声传出。我想这才到了黑暗深渊的城市吧？
　　“到了，这里是永无之地最热闹的地方。”雅瑟带着我走上岔路口，“唔，你也可以理解为这里就是我们这里的市中心。”
　　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就这么十几家店面，其中还有三家关门歇业中？
　　我觉得我的心脏已经在各种突然情况以及各种突发事件的影响下不知不觉的被锻炼成了钛合金级别的，但是看见这样一番景象却被雅瑟称之为“最热闹的地方”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永无之地的人该是有多阴暗啊？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吗？都不出门的吗？
　　“我饿了。”无力再想其他，腹中的饥饿感唤醒了我，我无声的走向几家店面中唯一一座餐馆。
　　餐馆的门面很低调，用涂料刷成漆黑的墙面很符合永无之地黑暗深渊的称号，门面上的招牌是一块巨大的木板，质地很坚实，一看就是上好原木。原木上用一种特别好看的字体写出的“安妮的酒馆”五个字。看来酒馆的老板叫安妮。
　　我走进去，里面也是昏暗的可以。两边排列整齐的摆着桌椅，每张桌上都铺有黑色的桌布，落地式灯台上燃着白色的蜡烛，十几只细长的蜡烛用红铜制成的灯座托着，灯座被绞成水花散开一瞬间的形状。蜡烛的火焰都是冰蓝色的，像是燃烧着的冰块。总之整座酒馆里都没有看见一点暖色调的东西。
　　我走进去之后，不少人的目光都像我看来，不过很快似乎又像是在避讳着什么一样不敢正视这里，只是低头饮酒吃菜然后悄悄地像我这里看一眼。
　　原地站定，我疑惑的环视一圈酒馆里其他的客人。
　　“咳咳，亚特，你不是饿了？去点餐吧。”身后传来雅瑟颇为压抑的声音，低沉略微沙哑，不过听起来却很舒服。
　　走向吧台，我自顾自的摁了一下上面突出的按钮。叮铃铃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响起，我又一次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这次我抓住时机回向他们一个友好的笑容，哪知他们大多数人都倏地一下齐齐回过头去看向盘中的菜或杯中的酒，而剩下的那几个嘴角刚裂开一条缝随即也迅速合拢，眼神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的小鹿一样，动作也很小心的回过头去。
　　“洁西卡，你等下，我去招呼下客人。”一个好听的女声从后台响起，随后就见到吧台侧边的布帘被掀开，走出一个身穿深蓝色紧身长裙围着黑色围兜的年轻女人。
　　身材真的很好，傲然挺立的双峰在极低的V形领下露出大片光滑白嫩，腰杆瘦的好像连我用一只手就能环住。看见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然后一股莫名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她没有你的气质。”突然，身边的雅瑟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抬眼茫然的看着他，不懂他怎么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但随后他的话让我恨不得掐死他。
　　他说，在男人眼里，吸引他们的首选当然是傲人的身材，因为那样的身材会让男人很自然的联想到她们在床上时的风情万种……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内在，如果一个男人长久的爱着一个女人，那么一定是因为那个女人独有的气质。毕竟青春不常在，没有哪个女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到老都是那样美丽的容颜诱人的身材。
　　最后，他还做了总结，“所以说，虽然身材好相貌好容易引人遐思，但那样顶多只适合一夜.情，那样外貌上的女人顶多只能是最好的床.伴，因为她们吸引人的只有外在的皮囊没有内在的气质。而她们的外在不可能永远那样光鲜亮丽。”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在外人眼里可能就在给我讲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实际上……
　　我握紧双拳，极力抑制着心里想要打他几拳的冲动。
　　有哪个男人会在女人面前谈论女人吸引男人的地方在哪里以及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会在女人面前谈论一夜情和夫妻之间最大的区别？
　　“请问……”也许是被我的表情吓到，酒馆老板娘安妮皱眉斟酌了半天才选择了这样开口提问。
　　“额……我饿了。”面对眼前这个妖娆的女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看见她的容颜我都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这等尤物男女通杀啊。挣扎半天，我终于用手晃了晃雅瑟的胳膊，又对安妮使了个眼色：“他点菜。”
　　安妮会意，便对雅瑟说道：“这位先生，您的夫人说要您点菜……”
　　此刻我真怀疑这年轻的老板娘实际上长了青光眼。夫人……她哪里看出我跟雅瑟是一对？我怎么可能是雅瑟这痞子的夫人？
　　由于雅瑟之前跟我讲话的时候一直是背对着吧台一只胳膊伏在吧台上，所以现在回答问题他必须转过头去。随即我又看见那个老板娘愣了一愣，原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睛顿时变得与十五月亮的一般圆。娇俏的脸颊上红晕不见了，反而是一丝受到刺激的白，她直直的看着雅瑟：“陛……”但她也只说了一个字而已，随后又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我看得出来她憋得很辛苦，于是我摆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安慰道：“老板娘，你别看这家伙样子吓人表情凶恶，但实际上无害，呵呵……”
　　谁知道那安妮听了我的话，却猛地将目光对向我，眼睛没有之前睁得那样大但还是不小，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怜悯的看着我，其中表达的意思似乎是——“你完了”。
　　你完了？
　　我不明白，所以回给她一个微笑。
　　“鱼子酱，红酱鱼肝，青笋汤，再来两份海鲜沙拉。”雅瑟终于点完菜，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我：“要不要来点红酒？”
　　“不用。”我不喝酒，所以不打算让他破费。
　　哪知雅瑟的表情似乎有点淡淡的失落，他转头又对已经掀开帘子的安妮说道：“再来两杯黑玫瑰。”

　　坐在桌前，等待着上菜。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地方，那里稍微明亮一些，我始终不太习惯黑暗。窗台上吊着一串小贝壳做成的风铃，有风吹来，吊着贝壳的细线就微微颤动，那些贝壳就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声。
　　桌上很干净整洁，摆设也很简单。一盏烛台，两罐佐料，还有一支花瓶，花瓶中插着新鲜的海玫瑰，黑色紫边的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淡淡的芳香从中散发出来，馨香让人心定神安。
　　安妮亲自将雅瑟点的餐端上来放在桌上，随后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我发现她并没有走的意思，还以为她是想索要小费，于是抬头示意雅瑟，雅瑟从口袋中拿出五枚乒乓球大小的金币，淡金色的柔光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都显得格外明显。隐约的看见那金币上面刻有一个人头像，因为太模糊不敢下定论，但是总有种熟悉感。
　　安妮受宠若惊，赶忙将托盘夹在腋下，双手接过金币。口中还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谢谢，可是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很感谢您的……噢……我是想……”
　　这一举动令我感到奇怪，于是我放下手中的餐刀，拍拍她的肩膀以安稳她的心神。确定她已经平静下来，我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的问道：“怎么了？安妮，你有话就说，别激动。”
　　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怯怯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以及那周围很小的一片地面，我又一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随后终于下了决心，双手捏着裙摆，看上去依然很紧张，但是这次她说话并不那么困难了。所以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陛下，我可不可以请您帮帮我的妹妹？”
　　陛下。她是对着雅瑟说的，所以雅瑟是她的陛下……也就是黑暗深渊永无之地的陛下……
　　才拿起的刀叉又叮地一声落到餐盘上，我愣愣的看着面前黑发黑衣的男子。
　　愣了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永无之地的王？”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我：“是。”
　　“可你之前没有告诉我。”我咽了口唾沫，声音依然僵硬不堪。
　　“那是因为你没问我。”

　　事实证明，男人都是很聪明的，我接触的众多男人中，兰是睿智不轻易外露的，特里同则虽然外表童真无害但实则大智若愚的，提斯是直率的直来直去有话就说的。
　　而直到现在，我才见识了腹黑。雅瑟是个腹黑的男人，还带点闷骚和小自恋。他凭着自身那股聪明劲总是可以将我陷入无语的境地。

　　不过后来想想，其实我也挺笨的。其实联想到以前在赛伦达沃宫举行的晚宴上他召唤出永无之地的高等圣物“人鱼之声”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他的身份绝不低。只是没有想到他是永无之地的王者而已。

　　“雅瑟，那这样我们是不是查起资料来就更加方便？”心情平复了，我一边吃着美食一边问道。
　　“嗯。”从先前答应安妮帮助她妹妹开始雅瑟就有点心不在焉。
　　我以为是他烦恼我答应帮助安妮，于是故作生气地说道：“不就是帮她妹妹做一副肾脏吗？你命你手下做一副就是了。”
　　“嗯。”他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我恼了：“你到底怎么了，别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让你的臣民看见了你还有什么统治者形象可言？”
　　我这一大声总算是惊醒了雅瑟，他抬眼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眸子还是先前处理过的墨蓝色，像是无星无月的夜空，深邃却引人向往，带着无限的希望。那双眸子似乎要看进我的心里。
　　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许久，雅瑟突然换上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对我说道：“我在想，我是怎么当上这里的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