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提斯》眼神骄傲

12、Chapter 12

　　苏茵看我的眼神更加不避讳了，连带着其中散发的咄咄逼人的敌意。晦暗的森林因为她周身隐隐若现的白色光幕而变得稍微明亮一点。兰也注意到她的到来，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瞥，淡金色的光影浮动，浮光跃金，蓝眸似容纳了天宇中所有的星点。
　　苏茵虽然踩着一对鞋跟足够高的高跟鞋，但是在地表坑洼不平时不时有碎枝的树林里行走如风，身上的黑色及膝连衣裙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兰洛斯殿下，你一句话不说的就离开营地，我父王和提斯殿下都担心你。”刚一走到兰身边她就说道。我分明看见她想要将双手攀上兰的胳膊，只是被兰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噢，那你先回去和他们说，我找到海神的踪迹了。”兰没有苏茵的热情，脸上平平淡淡的不见一丝多余的表情。
　　“殿下？”苏茵抬头看着兰，似要琢磨出他脸上的神色。
　　这下兰干脆转过脸不让她看，声音更加冷淡：“公主殿下还有事吗？”
　　苏茵的笑容突然变得不自然，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抬起左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没什么，只是兰洛斯殿下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敢情她又一次重头到尾都无视我的存在……如果说上次在星月殿前我是不明事情因由，那么这一次可不一样。我立刻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们在说海神殿的私事，无关的人还是回避的好。”
　　这时她才又一次正眼瞧我，与生俱来的娇气，她看着我，冷着脸说道：“原来海神使者亚特殿下也在，那苏茵回避就是，一定不打扰两位殿下谈正事。”

　　苏茵的身影消失在盘根错节枝叶交错的森林中，那一抹本就微弱的白色光芒消失后森林又恢复了起初的晦暗阴翳。我跟兰谁也不说话，各自看着一处像是在发呆，但实际上是各想各的心事。
　　沉默，时间在一点一点如水流逝。我有点不耐烦，雅瑟还在帕斯城等我回音，如果我再不发个平安的信号，恐怕他会以为洛克王这边又有什么新的举动会威胁到帕斯城。
　　可就当我准备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兰的声音：“亚特，你见过海神大人了？”
　　我怎么可能见过海神大人？我答的一点也不迟疑：“没有。”
　　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
　　我冷然：“你不信我？”
　　“那你怎么会有海神大人的权杖。”
　　就是因为这个怀疑我的吗？我如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跟雅瑟两人抵达鲛人族王都迈诺尔城王宫的时候，特里同竟然派他的王宫总管塔纳尔等候在那里，还说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那里的一男一女将是鲛人族的神赐将军。”
　　兰是聪明人，他的睿智是通过一丝蛛丝马迹便能窥探到大多数的事情真相乃至其发展过程。于是他问我：“然后你跟雅瑟就被特里同定为鲛人族第三位和第四位神赐将军？仅次于大魔法师奥拉和大将军凯力？再接着你们举行授职仪式的时候会为你们祈福并由海神大人为你们选定适合你们的武器或者圣器。于是这柄权杖是在那时候浮现在世人面前的？”
　　兰说的分毫不差，仿佛这一切他都亲临现场一般看在眼里。
　　“对。这柄权杖是作为我的圣器出现的。”随后我又想到之前兰打发走苏茵时说的话，遂问道：“你说你找到海神大人的踪迹了？可是你明明知道刚才抵挡住你魔法的并不是海神本尊而是他的权杖啊。”
　　“可是你知道吗？权杖随着当年海神大人的消失也一同失踪了一万多年，现在它却重现在我们面前，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海神波塞冬也即将重现世间，将回到他的后裔身边，守护他们。
　　兰走向我，蓝色的眼眸中是毫无遮掩的激动：“亚特，你把权杖给我，我可以用魔法通过权杖找出海神大人的气息和他确切位置。”
　　能找到海神波塞冬当然是好的，因为致使海洋各族分裂的缘故就是因为失去了他的限制，没有了凝聚力，各自认为都有资格承袭海神的权利，一个是拥有海神血统并由海神亲自选定为掌管亚特兰提斯大陆的后裔，一个是具有海神风骨更据说是海神私生子的深海神族。前者是因海神创造了亚特兰提斯大陆而生活于此的人类，后者是本就诞生于海洋中的鲛人。
　　眼前有亮闪闪的光沙滑落，越来越多，像是无垠宇宙中闪烁的无数星点。仔细一看竟是海底森林这些树木的落叶，一旦离开了枝干，失去了这个依附，它们溶入水中便化作点点星沙，随波逐流 。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就像置身于童话世界中的树林，原本黑暗阴森就像居住了一个老巫婆的森林，现在处处都有淡淡的一点点银光，它们像是银色翅膀的蝴蝶，四处飞扬，布满了整个阴郁的森林。
　　我看着兰走近我，心下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可是就当权杖即将放在他手里的时候，突然一道幽兰色的光束袭击向他的手腕。触电一般，兰收回手，白皙光洁的手腕上迅速泛起一道红痕。
　　我还没看清那红痕的长度，便觉得腰间一紧，再回神便听见雅瑟的声音：“亚特，洛克他出尔反尔自己打乱计划，是他自己有野心。”
　　我刚想解释这是个误会，兰之所以无限制的释放大魔法是为了迫使海神波塞冬出面来制止这场海底劫难。但是雅瑟又接着说道：“之前宴会上‘人鱼之声’中我令你听到的声音也是洛克作假的。我也中了洛克的诡计。”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雅瑟最后说出的一句话令我心灵震撼了不是一下两下，他说：“这些，海神殿大祭司兰洛斯殿下都知道。”
　　这……我的脑子乱了，原谅我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这时候突然卡壳，但是雅瑟一时之间向我灌输的事情太多太多。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弄虚作假什么他都知道……
　　看见是雅瑟弄伤自己，兰并没有生气加以反击，只是淡淡的说：“对，我是知道。从头到尾整个过程都知道。但是亚特你听我解释。”
　　他要解释，我还是听吧。
　　我沉默，于是兰继续说：“起先我从来没有感受到海神大人的气息，但是就在你回到海神殿的当天，我便觉察到海神大人的灵息，你当时不是还说过我成天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不见人吗？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暗中占卜感应着海神大人的具体位置。后来我发现似乎在深海，总之不在亚特兰提斯大陆，那么只有可能在鲛人族把。于是才有了承应洛克的计谋，以满足他的野心为条件，才能名正言顺的进入鲛人族的领地寻找海神大人。”
　　光沙落在兰的斗篷上，融为一体，落在他淡金色的发上，点缀出朦胧幻影。他的眼神真诚不像在说假话。

　　我还是沉默，有太多东西要让我消化，我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是被我遗漏了。

　　闭上眼，仔细地，静静地回想。
　　眼前一片黑暗。我感觉自己就像有一次梦境中无意梦见的波塞冬。我像他一样，背光走在一条漆黑深幽看不见出口的甬道里。周围静悄悄的，我在里面游离，唯一的声响便是我的脚步声。之前兰说的话并没有错……这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但是心里总想被蒙上一层砂纸一样，看什么都看不真切，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拨开摆在眼前的这最后一层砂纸，才能看到真相。
　　一个人在甬道中走了很久很久，才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眼前浮现，光点很弱，但是我一定不能放弃。
　　忽然，思绪中一道闪电划过。我想到了。
　　“那之前我的海神使者觉醒仪式为什么会失败？那个人为地捣乱又怎么解释。”我脱口而出。
　　兰听了我的话也是一愣，细长的眉凝在一起，似乎他也忽略了这一件事。
　　沉吟片刻，雅瑟却似乎耐不住性子，挑眉的样子似乎极尽轻佻，他挑衅的看着兰。
　　“大概……是苏茵捣的乱吧。”兰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看法，在我看来却很牵强。苏茵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雅瑟，我们先走吧，你带我去永无之地看看吧，反正关于海神的事情我们已经觉得很蹊跷了。干脆查个水落石出。”突然不想再这样跟这些事情纠缠不清，不如分出心思，理清思绪找寻关于海神波塞冬的一点一滴。永无之地，在雅瑟所提到的关于永无之地的事情来看，我觉得那里应该有比较完整真实的关于那一段岁月的记载。又或许正是因为那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被海神波塞冬名令为海洋的禁地。
　　“好。”这一次雅瑟回答得十分干脆。
　　正好我坐在雅瑟的坐骑虎鲨上，于是转头对兰招了招手：“兰，这样吧，只要你保证军队只停驻在第三水层而且不在用大魔法攻击第四水层及其以下的水层我就原谅你。还有，我要去找寻当年海神大人失踪的真正原因以及他究竟去了哪里。所以我要跟雅瑟去永无之地一段时日。你不用担心。”
　　兰定定地站在原地，浅蓝色的眸子覆上一层雾气，所以看不清他心中所想。最后他戴上兜帽，遮住了一头灿若月华的金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早去早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此情此景，相互对视着，让我有一瞬幻觉自己和他还是人界情侣的时候。黑暗中仿佛只有我们两人，隔着黑暗相互对视，偶尔几粒微弱的星点闪烁着飘过，落在我们的发丝、肩头。

　　天意真是个捉弄人的东西，前一刻它可以让你沉溺在甜蜜中，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幸福相伴，但是下一秒它又能用残酷到令你心碎的方法将你打入深深地黑暗中，无助虚弱却无人救助。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它的残酷。
　　以前的我沉浸在兰为我制造的温馨氛围中所以我感受不到它的凉薄多变，但现在不同，现在的我已经进入他们的世界，和他们一起肩负着重担，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一个又一个阴谋。因为这些，我连我昔日的情人都不敢相信。因为我不知道，在这里究竟谁是可信的。
　　与其被动的一次又一次陷入阴谋漩涡中，不如找一隅净土，暂时躲避一下。我承认我胆小，我怕事，因为我经受不起这一次又一次的突变和打击。

　　流砂在身边飞过，偶尔几颗光点从脸颊边滑落，就像泪珠。雅瑟拔出腰间的剑抵挡着参差的树枝，以防刮伤刮破我们的皮肤或者衣物。一路上他很安静，让我感觉之前在帕斯城上的吐槽就像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他。
　　“这些亮点星砂被称为‘时光之砂’，而这片森林就叫做时空林。”雅瑟终于说话，却是已经快到森林与平原交际的地方。
　　“时光之砂？”
　　“没错，因为据说把这些星砂收集起来，可以施展出穿越时光回到过去的魔法。”
　　又是穿越？难道跟水桥一个道理吗？
　　雅瑟接着又说道：“不过不要以为跟亚特兰提斯与外围海水交界处的水桥一样。与进入水桥可以穿越到不确定的时空不同，这里你施展魔法可以回到自己指定的时空。”
　　“那不是很神奇？如果有人做错事，只消用这个星砂施展一次魔法回到做错事之前去改不就行了？”我惊讶。
　　谁知雅瑟竟然嗤笑一声，口气甚是不屑，“你没听我说那是‘据说’吗？”
　　“为什么？”
　　“因为星砂只能在空中飘浮，一旦被圈定在某个环境中限制其飘摆，就会化为光线消散。”
　　“……。”果然世上没有后悔药。
　　压抑的心境在与雅瑟的对话中消失不见，顿时轻松很多。随后我又发现我们去往的地方竟然是帕斯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我开口说道：“不是说去往永无之地吗？怎么又要回帕斯城。”
　　脑袋上一疼，雅瑟居然伸手敲了我的脑袋。“笨蛋，这里到永无之地，如果是骑虎鲨去的话起码要走三四天。可是用魔法阵传送的话，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能用魔法阵传送，自然是好，可随即我又想到一个问题：“雅瑟，你不是只能施展暗系和地系魔法吗？”我看看周围的环境。亚特兰提斯大陆现在算是中午，所以照射下来的光线还算充足。大前提根本不成立，如何能施展魔法？
　　“说你笨还真笨。”脑袋上又是一痛，我捂住头瞪他，他却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之后，我现在施展魔法就像没有限制一样，虽然根底不扎实，但是想要施展还真是信手拈来。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魔法屏障吗？与我以前施展的效果相比真是好太多。”
　　“……。”

　　抵达帕斯城，将瑟瑟和芙特安排好，我们就准备前往永无之地。

　　魔法阵很快成型，这次的亮度很明显比上次在迈诺尔城街头的要高很多，散发出来的波动也强烈很多。我兴奋地走进去，雅瑟随后跟上。
　　魔法阵边缘光线倏地上升，形成一道水红色的光圈，再接着又有一层淡蓝色的薄晕紧随其上。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光壁蔓延开来。我闭眼，微笑，在耳边传来的漫漫风声中，轻声说道：“永无之地，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