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提斯》眼神骄傲

14、Chapter 14

　　我在想，我是怎么当上这里的王的。
　　雅瑟如是说。
　　我却傻了，回问他：“你连自己怎么当上这里的王成为这里的统治者的你都不知道？”
　　窗台上的贝壳风铃一直在发出细微的声响，残留的风仍缠绕着它久久不散。雅瑟似乎在配合风铃的节奏，刻意放缓语调：“我印象里好像我出生就是这里的王者，这里的人尊敬我崇奉我好像也都是理所当然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突然也想到一些事情，不过当时我只觉得这是雅瑟或者说是黑暗深渊给外人故意要造成一种神秘感。但现在听了雅瑟的叙述，我发现事实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雅瑟自己也被陷在这个谜团中。
　　“似乎在外人映像中你凭空出现却一点也不突兀，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你但是一听到你的名字脑海中就会蹦出你是来自黑暗深渊的骑士这样的称号呢。好像你已经存在很久了。无论新一辈还是老一辈的人都听说过你的大名。”我追寻着上一次在赛伦王宫参加晚宴的记忆补充道。
　　这是多么奇异的事情？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大家的记忆里，每个人都对他有着深刻难以磨灭的印象，可是连他本人都不清楚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印象与别人眼中的他竟是一样的。难不成他是孙猴子再现么？
　　“难道你从石头里蹦跶出来的？”不知怎的，我竟然将自己心里调侃的话搬到了台面上。说完我真想抽自己的嘴巴，有你这么说冷笑话的吗？
　　“唔，不无这个可能。”雅瑟这厮居然还笑了。
　　说完他端起之前安妮端上来的黑玫瑰。拇指食指中指扣住杯把，无名指小指轻轻托着杯壁。盛酒的杯子是水晶制成的，杯壁很薄，就像用刀细心切下的冰片，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其中盛着的深紫趋近于黑色液体也跟着晃荡，像是盛满了星光的夜幕，摇晃中各种淡淡的银辉若隐若现。很美，这种酒光是看着就让人沉醉。
　　“这就是黑玫瑰？”找不到话题，所以我明知故问。
　　雅瑟掀开薄唇微微的抿了一口。我偷偷地瞟了一眼，他喝酒的姿势很优雅，脸上表情始终是恬淡的笑容，白瓷般细腻的皮肤，光洁的没有一点瑕疵，一双丹凤眼眼睑微垂细心的看着杯沿，喝酒的时候左手托着右手肘，右手手腕微微下压，使得不用扬起下巴就能让酒液顺着倾斜的杯沿流出。
　　喝完酒还有餐巾将唇角残留的紫色液体擦拭干净，随后才抬眼看我：“嗯，这就是用之前我们一路走来看见的黑色玫瑰花酿制的，其实算是一种花酿，就算和很多也不会醉。”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香醇的酒香使我造成了错觉，我总觉得雅瑟说话的声音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他说话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随意调调，现在却感觉像一阵春风，舒柔轻缓，又像是带有花香的流泉，流淌过我的心扉。
　　“你要不要来一口？味道不错。”雅瑟对我眨了眨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一对扑扇着翅膀的蝶。他微微扬了扬哑巴，又用手指了指我面前的酒杯。
　　“还是不要了，改天再品尝吧。”我笑道。“现在吃饱喝足了，有力气去看书了。带我去找关于海神波塞冬的资料吧。”

　　走出酒馆，刺骨的凉意又一次席卷了我，那种寒凉，就像是对生命的绝望。我下意识的抱紧胳膊弓起背将身子蜷在一起。
　　“很冷吗？”雅瑟站在我身后。
　　“真不晓得你这里的水是不是冰川流下来的，真不是一般的冷。”说着打了个冷噤。随后我的身上就多了一件厚实的外套，那是雅瑟黑色的军装。
　　黑暗深渊对光明的抗拒不是一丁点，这里永远只是黑漆漆的一片，用于照明的夜明珠都没有，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之前在酒馆看见的那种白色的蜡烛，幽兰的火焰在灯罩中流窜，像是流动的海冰。随着雅瑟走上原先的阶梯，像着更深处走去。
　　在我看来，这里实际上就是一个海沟。它很深，越到下面离光明越遥远也就越寒冷。这里的水温几乎没有什么鱼类生存，偶尔耳边飘来上层水域传来的鲸鱼的长啸。越往下就越安静，我跟紧雅瑟的步伐，已经看不清楚路了，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生怕踩空了就会滚下去。
　　突然头撞到一个坚实的后背。雅瑟停住不走了。
　　随后隔着他我感到前面有淡蓝色的光辉膨胀而出，光辉渐渐扩散，照亮了周围的景象。陡峭的石壁，一人半宽的石阶像是直接从石壁中勾镂出来的，还有粗糙的雕凿痕迹，石阶的栏杆也是与石阶连成一体的，一路盘旋而下，中间是漆黑望不见底的深渊，蓝光照到一定深度就被黑暗吞噬。再仔细一看，那光源竟是从雅瑟手中发出的，幽幽的蓝像是来自冥界的火，跨越千年不化的寒冰。剔透却没有温度。
　　拉紧外套衣襟，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脊梁：“怎么不走了？”
　　“到了。”
　　“……”这时我才发现前面又有个岔路口。

　　一路上都是颠倒随意的乱石，满目唯一的生物还是那一丛丛一簇簇开的灿烂的海玫瑰，这里的花开的比上面的还要大还要鲜美，黑色的更加浓重，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花瓣上竟然还有一点点深紫的过渡色。
　　道路尽头是一座由岩石堆砌的巨大拱门，拱门上攀满了黑玫瑰枝条，叶片茂密的交叠在一起，几朵盛开的花点缀其上。繁茂的枝叶间几个石刻的字隐约可见：时代书塔。
　　走过拱门，就可以看见一座深蓝色的建筑，一座城堡，看斑驳的墙面想必一定历史悠久了。城堡顶端有深红色的光幕笼罩，从下向上仰视看见的就是朦胧的一片，这是到这里来之后我看见的第一个暖色调，虽然这个颜色我感觉很不舒服，这种红太正，就像是我们体内流淌着的血液。
　　城堡内部结构很简单，木质的地板走上去很有质感，雅瑟带我通往存放一万年前第三次神权之战历史记载的书籍的书架。一路上他将手上的光团分成几束轻轻一弹就放置在我们四周，悬浮在半空中，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那些光就跟到哪里。
　　我们停在一座巨大的红木书架前，整齐的罗列了四排书，覆盖在上面的一层厚厚的灰尘宣示了它们的年代久远。我向前倾身仔细地看着每一本书书脊上印着的书名。
　　神界的书就是好，每一本都是木质硬皮外壳，上面的印刷体都跟手写体一样飘逸清爽。每一本都很厚，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很有内涵，一看就是很文化的那种。

　　《创世史诗》、《上古神祗》、《拂晓纪元——第二任天神克洛诺斯统治的时代》、《第一次神权之战》、《在人类世界中成长的万神之王》、《揭秘神之王子波塞冬放弃王位之谜》……一眼看过去都是这类的书名，果然涵盖内容十分宽泛，凡是关于波塞冬的书都被我抽了出来，最后结果就是我的手快要被那些厚厚的书压断了。
　　除了之前那本揭秘的，还有以下这些：
　　《光辉纪元大事记（不完全本）》、《天界史》、《第三次神权之战》、《神权》、《法典》，这几本都是正史或者说是波塞冬写的书；还有几本是野史或者说是人物传记，《神之王子与神界之花》、《海神波塞冬的偏执》……这两本也就算了，名字还不算过分，还有一本的名字连我都看不过眼——《堕落》。堕落你个鬼啊堕落，别人不当天神当海神就是堕落？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会突然这么愤愤不平。
　　抱着一大摞书放在桌上，也顾不得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我连忙翻阅起来。
　　先从《第三次神权之战》开始。
　　首先扫一眼目录，划分的很细致，每一条目录后都标明了那一章节的重点。挑拣出我认为比较重要的几章，不放过每一个字的阅读起来。
　　原来波塞冬本来有继承神王之位的机会，但是他却放弃了——至于放弃的原因要看了那本揭秘的书才知道。随后又在和宙斯哈迪斯三兄弟分权管理天地的时候他选择了海洋，之后三千年里他创造了亚特兰提斯大陆并用一己之力守护着这片土地，而作为回报，亚特兰提斯的人奉他为父神，有许多人追随他，他们不分种族不分贵贱，一概都是因为信奉波塞冬的原因而为海神殿效力。海神殿自那时起就一直存在至今，其中居住着除了波塞冬以外的三位神的侍者，他们是真正的天界神祗，随着波塞冬从天界下来，无怨无悔的跟随他，三位神祗中一位以前是战神，司职海神骑士，另一位是神界祭司，实际上除了治愈系魔法他还会许多其他系别的高等魔法，最后一位就是海神的使者，她负责像海神的后裔传递海神的旨意，在众人面前，她就象征着海神。三千年里波塞冬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叛变的意思，神权之战似乎是突然就发起的，而原因不详，就好像那只是波塞冬一时兴起而已。过程自然是惨不堪言，追随海神的人里有人类，而天界神王宙斯手下可都是实打实的神，哪怕是普通神族也比人类要强几百倍不止，虽然还有深海神族帮助波塞冬，但是光明的力量压抑着他们。所以到了最后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第三次神权之战》中除了大致的记叙了一下波塞冬发起战争到战争失败的全过程，还特别点出了一个关键人物。排第一位的自然是波塞冬和宙斯，其次就是波塞冬的三个忠心于他的海神侍者，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还会提到神后赫拉的名字。书中在写到波塞冬宣战和战败的时候都有她的身影出入，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是我总是会不自觉的联想起很久以前初来亚特兰提斯时的那一场梦境。如果没记错，波塞冬叫的名字就是赫拉。
　　带着疑问我先后又看了《光辉纪元大事记（不完全本）》、《天界史》。“光辉纪元”是天神宙斯统治时期的年号，到现在为止，宙斯当上神王已经有一万五千年，期间发生的大事却笼统不过三件：与神后赫拉的婚礼、与波塞冬哈迪斯三兄弟分权、与其弟海神波塞冬的神权之战。《天界史》则是专门记叙天界发生的事情，与海界和冥界没有半点关系，而我之所以把它从书架上搬下来的原因则是因为我想看看波塞冬还是神之王子的时候在天界的事情，以此推断如果他被宙斯关在天界的某一处，可能会在哪里。
　　《神权》、《法典》则是波塞冬还在神界当王子的时候写的书，第一本讲的大概就是历任天神的承袭、诸神职位的分配、诸神等级阶层的详尽描述。《法典》则是相当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存在，看了这个的简介我不禁汗颜，克洛诺斯该是有多看重他这个儿子，连天界的宪法都让他来编纂，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将来他成为下一任神王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吗？

　　看完正史部分就开始看野史记载。由于我看书就是走马观花的看个大概，了解了事件发生的时间、人物、起因、过程、结果就算完事。本来看野史的时候也打算像之前那样看下去，结果就在我打开第一本书才看个简介我就迷住了，这简直就是言情小说！还是我特别迷恋的那种言情小说……
　　《神之王子与神界之花》讲的就是波塞冬和赫拉儿时的故事，主要讲的从童年到少年，还包括一小部分的成年历史。无非讲的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可后来赫拉和宙斯结婚了。各种纠结各种感情……在这里面万神之王宙斯简直就是一个拆散别人甜蜜小两口，棒打鸳鸯，强抢良家少女的大恶人。令我咂舌。
　　之后的《海神波塞冬的偏执》简直就是前一本书的续集，讲波塞冬被夺了心爱的女人，最后与兄弟反目云云……
　　看到这里我终于把注意力从书页上腾出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雅瑟。这才发现原来他也在翻书看，看的还是被我放置一边不看却是由波塞冬编写的《神权》和《法典》。
　　他一定是闲得慌，于是我干脆用手肘撞了撞他，说道：“你看看这些书……写的都算什么？”我指的是我看的言情小说式的野史。
　　雅瑟头也不抬，“嗯，确实写的不怎么样，果然是稚嫩了，都不够完善。”
　　他的话莫名其妙，我拽过他一缕黑发使劲一拉：“回神了，我说你看看我这的书，简直就是小说嘛，第一部写完了还不够还写第二部……”
　　“嗯。”雅瑟还是没抬头。
　　这次我恼了，再不找他说话，又一次低头专心致志的看起书来。
　　昏暗的房间中，幽兰色浮光闪动，安静的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