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提斯》眼神骄傲

11、Chapter 11

　　第四水层主城帕斯。
　　拂晓的天空已经微微露出曙光，虚弱的光线透过水层射到这里，为洁白为主色调的帕斯城蒙上一层淡到几乎没有的光罩。
　　我跟雅瑟刚抵达帕斯城，便看见许多鲛人族士兵以及将领等候在门口，见我跟雅瑟到了齐齐低头行礼。
　　顾不得这些等级礼仪，我从瑟瑟背上一跃而下便问驻守在帕斯城的将领：“怎么回事，洛克他们的星夜骑士团现在抵达哪里了？”
　　“回殿下的话，他们已经抵达第三水层和第四水层三分之二处，再过三个小时估计就到帕斯城外十公里处的海底森林了。”那个守卫倒是思路清晰回答的有条有理，我点点头。继而转身看向雅瑟，发现他也看着我，于是我装模作样的对他说道：“亚瑟，我们先去帕斯城内等着吧，陛下的意思只是守住第四水层而已。”
　　对于我的话，那个守卫听了之后只是脚步一顿，神色中尽是震惊，瞳孔蓦地放大，“殿下……难道你不想夺回失去的第一到第三水层吗？”
　　我微笑，“不想。”特里同并没有下命令要求我夺回第一到第三水层，而且我也根本就不会什么魔法，更不用说贴身肉搏布阵行军了。
　　随后便命士兵将我带到主城城墙上，等候洛克王手下星夜骑士团的到来。
　　等到那些军士下去巡逻的时候，我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望向身边同样悠闲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雅瑟。
　　今天的海洋风格外大一些，吹动着平稳的海水急促的流动，冰凉浸过肌肤，掀动雅瑟那对长而翘的小扇子似的睫毛，两鬓的长发也斜斜游动。贴身的黑色军装上金属链条一闪一闪。
　　“怎么？被我的魅力所震撼？看的这么着迷。”
　　有的人不说话的时候很是看的过眼，但是一开口本性立马暴露无遗。
　　我咬牙：“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去永无之地。”
　　“嗯？”闭着的双眸终是睁开了，一道墨蓝色的光芒流转而出，雅瑟单手撑在身后斜斜地坐起来：“现在还想着去永无之地？”
　　我垂眸，思酌片刻，望着帕斯城远处的绵延的密林出神，“嗯。”再回神望向雅瑟，极力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些，所以开玩笑道：“可是偏偏这时候洛克他们居然开始攻打鲛人族，哎呀呀，我怎么觉得像是你们预谋好似的？专程阻拦我去永无之地一探究竟么？”
　　哪知我这句话一说出口，雅瑟便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轻笑道：“怎么可能？我的海神使者大人。”
　　可能是水流的关系，他的目光有点扑朔迷离。像是阳光下破碎的水晶，无数片晶亮被纳入那两颗如同幽深黑洞一般的瞳孔。双手撑起下巴，我长大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似乎这样被我看着令他不自在，雅瑟身子一歪又躺回去把椅背靠了个严严实实。闭目不语，一副熟睡的样子。可我反而觉得这样跟有意思了，根本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突然，雅瑟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随后斜斜地眯开了一条小缝：“看什么？难道真的被我的魅力所折服了？”
　　“啊哈，不是，我在想，原来英明神武的神赐将军雅瑟殿下也有害羞的时候啊。”他的样子令我想到了加菲猫。突然想叫一声来逗他玩，反正在城墙上当着那么多巡逻站岗卫兵的面前我也睡不着了。
　　“加菲！”
　　“啊？”雅瑟条件反射一般。
　　“加菲！”
　　“这又是什么新语言？什么意思？”雅瑟皱眉。
　　“唔，加菲的意思就是很有魅力的意思。”自认为找到了一个比较好听也比较容易被雅瑟接受的借口。
　　如意料之中那般，雅瑟颔首，白皙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还不错，发音也很好听。”
　　原本很轻松的气氛，却被城外十公里出海底森林那绵延深沉密林中突然爆发出来的强烈魔法光芒和魔法波动打断。时间静止，满目只有骤然变亮的海底森林和森林上空如同极光一般的铺天盖地的白色光幕，而这绝不仅仅只是光那般简单，剧烈的波动导致海水也开始沸腾不安起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推手将海水快速地向我们这里推动。好在雅瑟反应够快，他第一反应就是念咒在我们面前画了一个魔法阵制成一个简易的魔法屏障，我们被包裹其中，沸腾的海水就在我们身边一壁之隔的地方，急速的向后涌去。
　　魔法所及之处，原本连成一气的海水就像被什么利器划裂一般，断开成丝丝缕缕可以看清的线，那些线细腻锋利，就像一条条闪着寒光的刀丝，带着摧毁一切撕裂一切的气势。那些柔软波动的水丝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无缝可钻的细密的网。而这张巨网是亚特兰提斯大陆洛克王那边的人释放出来的，目的是攻占第四水城。有这样的魔力，也就难怪能够在一两个小时内连续令鲛人族领地的三大水层沦陷。

　　这样的魔力，这样的光芒，就像是把太阳挪到了深海，强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即使是放眼整个亚特兰提斯，也只有一个人能够施展出来。
　　水波刚有减弱的趋势，我便急急地挣开雅瑟的屏障，发疯一般想要冲出去。
　　“女人！你疯了？！想找死也得找个好看的死法，被水煮成软趴趴的样子就是你所期待的死法吗？”身后的雅瑟比我速度更快，才被我挣开又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五根手指掐进我的肉里。
　　“那是兰放的魔法。你明白吗？”虽然外面的海水仍在沸腾，但是波浪的力量已经削弱很多，为了防止兰再放第二波魔法，我必须出去，我要找他们。
　　“我知道这样的魔法只有海神殿的祭司能发出来，他承袭了海神波塞冬神力的三分之一。”雅瑟神色万分凝重。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措手不及。之前都已经计划好的，怎么一变在变，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只要是最开始我以为都是按照轨迹运转的到最后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生出意想不到的枝节。
　　我看着已经出现光缝的魔法屏障，已经有海水通过裂缝渗透进来。不能再犹豫，我使劲了所有力气握住雅瑟抓着我胳膊的手，并睁大眼睛瞪他：“雅瑟，你想这里的人都玩完吗？你的魔法远不如兰，如果他再放一个这样的大魔法，你的屏障就会瞬间粉碎，到时候就连我们两个人的性命都不保。起码先让他们停下来，之后才能有谈话的机会。”说完狠狠甩掉他的手钻进了沸腾的水中。

　　说来也奇怪，看上去很沸腾的水，行走在其中我却一点也没有被烫伤的感觉，甚至一点热感都没有，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清凉舒爽。若不是周围那些士兵脸上极度痛苦的表情提醒着我，可能我会以为这只是个梦境而已。
　　瑟瑟是个很通人性的坐骑，看见我从魔法屏障中出来她就游了过来，稳妥的停在我面前，骑上去拍拍她的脑袋：“瑟瑟，去那里。”
　　我指的地方是海底森林。本来以为瑟瑟不愿意去，因为刚刚的危险就是从那里爆发出来的，但是瑟瑟仰头鸣叫一声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像我所指的地方游去。很快雅瑟的身影和帕斯城的城墙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才十公里的路程，可是我却觉得格外漫长，因为凡是刚才被魔法所波及的地方，皆是像被飓风席卷过一般，珊瑚树歪歪斜斜断裂参差，水中游着的鱼儿虾儿都已经熟透。满目疮痍——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眼中所看到的景象。
　　好在瑟瑟游动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快抵达海底森林和平原的边界。可就在此时，我目光中隐约看见本来幽深漆黑不见底的森林深处隐约又有朦胧的白光冒出。白光膨胀起来，一眨眼就又一次覆盖了整个森林上空——兰第二次释放破坏性极强的大魔法。
　　电光火石间，白光已然向我以及我身后的空旷水域和帕斯城又一次袭去。
　　“不要——！”本能地，为避免强光刺激眼睛，我下意识的用手遮挡在眼睛前面。

　　没有预想中那样被剧烈的波动撕裂成碎片，甚至没有预想中极致的波动。许久，周围仍然平静如初。缓缓放下遮住眼睛的双手，呈现在我眼前的依然是漆黑静谧而神秘莫测的海底森林。
　　在我的头顶上空隐约有一抹金光上下浮动，与先前刺目耀眼似乎要掩盖整个天地的白色魔法光芒相比这个则显得无比微弱，所以在刚才经过闪耀光芒刺激的我隔了有一会儿才发现那淡淡的光芒。
　　竟然是三叉戟权杖。
　　神赐将军授礼仪式上海神赐给我的圣器。它就这样轻轻的浮在我的上空。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伸出手刚好抓到。金色的光芒就像一层保护膜一般，游离在它周围，既不加强也不减弱。
　　可我明明记得我离开水晶宫的时候只带了一件外套，并没有带上它啊。
　　“奇怪，不是应该好好放在我卧室里才对啊。”我疑惑的自言自语。
　　这时，身下的瑟瑟做了个仰头的动作，我连忙看向她：“瑟瑟，难道你知道？”
　　瑟瑟用沉缓有力的低鸣回答了我。
　　“难道是凯力？”我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也只有送瑟瑟给我的凯力在之前专门出宫送了我们一程。
　　瑟瑟又是一声低鸣，看来我猜对了。
　　是三叉戟权杖救了我，它也救了我身后的帕斯城。
　　它真的是海神的权杖吗？兰的魔力相当于海神波塞冬神力的三分之一，而波塞冬的实力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虽然是在梦魇中。不过我相信那是真实的。
　　没有时间让我多想，就凭兰施放大魔法的频率和速度来看，这样的魔法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多长的休整时间。握紧权杖，直视前方的黑暗，“走，瑟瑟，我们要快点。”

　　海底森林，因为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光线，所以比没有遮挡物的空海更要晦暗，也更加恐怖阴森，但是只要一想到森林另一端有一个堪比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我就顾不得其他，只得一鼓作气的向那边游去。森林里紧贴地面的地方一直到一米高的低空都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有点像陆地上树林中的瘴气。掩住口鼻，小心的吐纳气息，还要一边拨开遮挡住视线的枝干，这使得我根本无法分出心思去注意其他。所以直到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离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时才引起我的注意。
　　纯粹的白，在阴暗的环境以及周身弥漫着淡黑色雾气的情况下显得更加神圣而不可亵渎，薄薄的料子使得内里淡金色的衬衣若隐若现。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的神色，但是他的唇角却是勾起的，像是圣母玛利亚一般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我想到了四个字——“神爱世人。”这是基督教所信奉的主的教义之一。然而这也是最大的谎言。神爱世人，那么为什么还有贫困与富贵的区别？为什么还有强大与弱小的区别？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就连波塞冬和宙斯所处的神界也是这样。
　　那样的笑容很迷醉人心，我想我可能会陷进去。如果那个人不是兰的话。
　　现在的我根本不清楚与他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是维持在人界的未婚夫妻？还是维持在海神殿中同为侍奉海神的人？又或者……是在赛伦皇宫中无意中偷听到的利用与被利用、利益与索取的关系？

　　还以为他会像我一样，纠结在这样的思绪中迟迟不好开口。可明显是我错了。
　　“亚特。我想你了，回到我身边来好吗？”在他眼里，我们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吗？
　　我疑惑，所以迟迟不肯动，只是立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退后。
　　白色的兜帽掀开，淡金色的发似万顷月华流泻而下，清澈的浅蓝中闪动着明显的喜悦。他快步向我走来。
　　“兰，你别过来。”看见他的举动我终于急了，退后一步连忙开口说道。
　　兰皱眉，眼睛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清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怎么了？”
　　既然他先开口问，那么我也不含糊：“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见他认真的看着我，有在听我说话，于是我继续说道：“明明之前我和雅瑟来之前就和你们商量好，等我们探清虚实再行动，我只是叫你们先调集兵马以防万一，可是你们现在却在进攻占领鲛人族的领域。而且还不顾我和雅瑟的安危。”
　　我很激动，越往后说声音就越按捺不住的颤抖，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还有吗？亚特。”兰笑了，他居然笑了，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云淡风轻，却让我的心抖了一抖。
　　“没有了。我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变卦不按计划行事。而且刚才还释放这么大破坏力的魔法……”
　　“亚特，我突然释放大魔法至你的安危于不顾是我的错。”兰打断我的话，趁我愣神的瞬间，突然走近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他的身边。
　　以前他从没有这么粗鲁的对待过我，让我吃惊之余，我更多的是恐惧，我狠狠地瞪着他。
　　他也低头凝神看着我，我身高刚好到他的胸口，所以清楚地看见他那细腻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如清泉泠泠流动的声音涌进我的耳膜：“但是，我感到了海神大人的气息，我只是想用魔法逼他现身而已。时隔一万多年，突然出现，这能不让我激动吗？”
　　我依然瞪着他，但是他的话我也听进去了，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信而已。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谁是可靠的谁不得不防。
　　兰似乎看出我的怀疑，他接着说道：“提斯也感受到了，不信你跟我回去，当他的面对质。”
　　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急切，而他的眼神丝毫没有避闪的意思。于是我缓和下心情，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感受到气息你就不能暗地调查吗？何必这样兴师动众，兴兵攻打鲛人族，现在攻下第三水层，洛克的星夜骑士团是不是还想攻克第四水层第五水层一直打到迈诺尔城才肯罢休？”
　　“亚特，你应该理解我们的心情才对，海神大人失踪一万多年，突然出现，对于等待了那么久的我们，想见到他的心情应该都是一样迫切吧？而且，即使我们兵力再强，但我们带有大陆人的特性，最多只能打到第三水层。”兰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我点头，难怪特里同只叫我守住第四水层就好，而他虽然说是叫我守城迎战，但当时的表情的确没有一点焦虑在里面，反而很平静，就像对我说的是“你今天去帮我买几斤鸡蛋一样。”于是我又问：“那你就用魔法迫使海神出来么？那现在有结果了吗？”
　　提到这个，兰的眼神倏地明亮起来，变得有光彩。“有，因为我承袭了海神大人三分之一的神力，在整个海洋界几乎都没有人能与我匹敌。所以我刚才施展的魔法之后海神大人亲自出手才能轻松化解。而刚才第二个魔法显然是被解开了。”
　　兰的话让我想起三叉戟权杖。刚刚抵挡魔法的并不是海神，只是我手上握着的权杖而已。
　　我举起手中的权杖，看向兰：“刚刚抵挡你魔法的是它，并不是海神大人。”
　　谁知兰看见我举起的权杖之后脸色突然大变，惨白惨白，比他身上的白色斗篷还要白上三分。
　　“三叉戟权杖！海神大人从不离身的权杖，现在怎么在你手上？”
　　面对眼前脸色突然大变的兰，我有点不明所以，不过从他口中我已经知道这三叉戟权杖的的确确是海神波塞冬曾经使用的那柄。于是如实告诉他之前的真相：“刚才抵挡住你魔法的并不是海神大人，而是这柄权杖。”

　　黑暗中，我眼角余光瞟到树林深处似乎又有隐约的白色光线传来。
　　似乎有风吹来，树林的枝干在水中摇曳荡漾，卷起一圈圈的水纹，这些不规则的水纹擦我的皮肤，有点痒。
　　看来来的人也有一定功底的魔法，因为他走路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光晕可以致使周围的东西产生一系列的波动。
　　白光覆盖下，及腰的黑发妖娆地舞动着，一如她妖娆的身姿，妩媚柔弱是她的利器，那双深红色的眸子在晦暗的环境中闪烁着。就像一只于深夜出来觅食的吸血鬼。
　　竟然是苏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