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水自流（暂）》默墨

5、第5章

　　小升初似乎是轻轻松松一刹那的事，六月过去，二班的同学也就散了。那个时候大多数家庭也没个电话，但是同学之间仿佛离得特近，要约哪个同学出来玩，就上她家找去。也许是年纪小，大家都不觉得毕业是令人伤感的离别。

　　莫艳和秦璐都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理想中的初中。那个年代的小县城，不，全国大多数地方，初中高中的差异哪有这么明显？甭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县城，大多都是就近入学，大不了考高中的时候，想考个重点的，稍微费劲一点。哪像如今呢，家长们不得不疯了似的领着孩子补习这个补习那个，想尽各种方法各种门路，就为了上个学。

　　医疗、教育，这些年老百姓是越改革越悲催。。。

　　没有作业的暑假显得格外痛快也格外短暂，秦璐和莫艳腻了一个暑假，依依不舍的各自开始了初中生涯。

　　二中坐落在林城最繁华的小商品一条街上，街道两旁商店林立，还有很多占道经营的小摊儿，烤烧饼红薯的、卖水果的、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每天都出奇的热闹。

　　开学那天晴空万里，校园里弥漫着袅袅的桂花清香。秦璐怀着一颗好奇而又有点忐忑的心踏进了初一（6）班，这个班上同学有六十二人，嗯，和原来的二班人数也差不多嘛。同学们已来了差不多一半。她随便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把书包放进书桌肚里，才发现她的同桌是个男生，穿一套运动服，头发理得短短的，特别精神。再仔细一瞧，当下脸就噌地红了，跟个泥塑娃娃似的，杵在那里，盯得那男生直发毛。

　　“你。。。你。。。是。。。是你啊。。。”秦璐口吃起来，那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挠挠头：“你认识我吗？”秦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仍然探究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杨宇潇，可是我怎么不认识你？”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照进来，那样炫目，照射在少年短短的发梢，一根根的发茬儿清晰闪亮，和那个笑容一样闪耀无比。

　　“我叫。。。”

　　“秦璐！是你啊！又和你在同一个班了，以后语文作业还是要借我抄的啊！”恍然一回头，原来是小学同学吴铭伟，瘦小的个子，猴精猴精的，现在就把语文作业给“预订”了。

　　“咱们原来的同学还有孙倩、刘慧和李鹏辉也在这个班。”“刘慧？她是不是住在物资局？你们是红旗小学二班吧？刘慧和我是邻居。”吴铭伟旁边的女生插话道。“我也认得你，秦璐，你是不是住在人民医院？”吴铭伟做出一个夸张的吃惊的表情：“徐晓菲，怎么我的同学你全认识？”叫徐晓菲的女生有着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扎了个马尾辫，皮筋上还绑了两只小兔子，看起来很机灵，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以前在你们隔壁班么，秦璐和我又住得挺近的。秦璐，你们班是不是还有一个叫莫艳的女生？长得特别漂亮，她好像没有分到二中吧？”“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报的一中，那边离她家近。”秦璐无限惋惜地回答。杨宇潇一直无心加入他们的谈话，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一圈、又一圈。。。这时停顿了一下。

　　班主任刘老师步入教室，嘈杂的人声立刻消失。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教他们数学，也许因为数学是一门逻辑严密的学科，所以这个老师也是一板一眼、不拘言笑，颇具威严。

　　开始上课了，刘老师并没有给大家调整座位。秦璐刚开始和杨宇潇同桌还有点不自在，渐渐的，她发现班主任没有调换座位真是太英明神武了！自己和杨宇潇同桌真是运气太好了！因为。。。初中数学对秦璐来说，又是一项难度不小的挑战，但是对她的同桌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虽然杨宇潇经常在数学课上打瞌睡或者是看武侠小说，刘老师也曾经怒气冲冲地把杨宇潇抓起来提问，却发现每次都难不倒他，哪怕这小子被叫起来时还睡眼惺忪，仍然可以对答如流，索性对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每次做数学作业，秦璐都要向杨宇潇讨教，杨宇潇本来颇大方的把作业借给她抄，可是秦璐又还有那么点求知欲，每次都缠着杨宇潇让他讲解，刚开始杨宇潇还耐着性子，反正每次语文作业也是抄秦璐的。可是数学不一样啊，他每次都是讲一讲二之后，还得再三再四，秦璐才有点半懂不懂的，气得杨宇潇屡次想要罢工，说秦璐是“芋头脑壳”。秦璐只好软语相求：“你给我再讲讲嘛，放学后我请你吃鸭子锅盔去啊？”美食当前，杨宇潇每次都不出意料地乖乖投降。

　　二中门前这条街每天都是熙来攘往，摩肩接踵，街边的美食特别的多。秦璐除了看杂书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零食，二中周围的特色美食几乎全是秦璐发掘出来的，然后在同学间口口相传，特别是女生常常一大群人一起去买。像门口那个白胡子老头儿烤的鸭子锅盔啦、学校小卖部那种一毛钱一小包的话梅啦、一毛钱一颗的小奶糖啦、右边转角那家糕点铺里的小圆面包啦、校门口右手边一毛钱一串的孜然羊肉串啦、后门左手边一毛钱用报纸包着很大一包的葵花籽啦、后门左手边两毛钱也是称了用报纸包的甜滋滋的葡萄干啦。。。秦璐的一点零花钱除了买书，就花在吃上了，杨宇潇也不和她客气，每天中午都要秦璐请他吃一个“鸭子锅盔”，那种锅盔贴着炉子，烤得皮儿焦黄，外面酥脆，里面松软，长长的一只，两头翘起，所以也叫“翘鸭子锅盔”，卖两角钱一个。有时候杨宇潇要吃两个，秦璐不得不苦着脸，从口袋里一毛一毛地抠出钱来，递给卖锅盔的老头儿。

　　中午上学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下午渐渐的变了天色，才不过六点，天空慢慢变成青紫色，仿佛越来越低，低得好像要压在头顶上，有北风刮进教室，吹得窗户微微摆动，哗哗地响。教室里空空荡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黯淡的光线中，秦璐低着头奋笔疾书，整个人差不多要趴在桌子上，一边写，一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杨宇潇，今天球是踢不成了，我可先走啦！”吴铭伟提上书包，飞快地跑出教室。杨宇潇坐在秦璐旁边，看着她抄作业，好整以暇地转动着钢笔。窗外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梧桐叶子纷纷扬扬，打着旋儿直往下落。教室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空落落的，倒显得有点过分安静，安静得秦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盖过了笔端沙沙的写字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心里越是着急，手头却像是变慢了，只是不住地暗暗祈祷千万别下雨。“这几个题目我明明给你讲过好几遍了，你怎么就是不会呢？”秦璐一边丝毫不停地摇动着手里的笔一边狼狈地答道：“快写完了，就快写完了！”杨宇潇俯下身子，探头看秦璐的作业本，手指上去一点：“第二次移动这个点在数轴上表示的数。。。拜托你抄我答案的时候，也动动脑子！”秦璐本来只顾埋头大抄，此时顺着杨宇潇的手指看过去，再停下来想一想，顿觉茅塞顿开，“啊。。。原来是这样的啊。。。懂了懂了！”她高兴得扬起头大叫，耳朵忽然触到一阵温热，是碰到了杨宇潇的下巴，他的一呼一吸清晰可闻，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他的脸和她离得太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静如水，秦璐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呼吸都窘迫起来。不过杨宇潇立刻坐直了身子，很无奈地摇摇头，叹息她的无药可救。

　　六点半，天已完全黑透了，先是窸窸窣窣一点轻轻的响动，雨丝轻轻柔柔地洒下来，细碎如同沙子般，一忽儿竟像炒豆子似的，大雨哗啦啦铺天盖地泼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水气，夹杂着几许深秋的寒意。秦璐终于抄完了作业，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收拾好书包，和杨宇潇一起关上教室的窗户，正犯愁怎么回家呢，秦妈妈正好这时来接她了：“璐璐，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在做作业呢！刚做完。妈，我同学没带伞，把伞借给他，我和你打一把伞回去吧？”“你同学？刚刚那个男生么？”秦妈妈诧异地问。原来杨宇潇已经冲出教室，秦璐只来得及看到他高高的背影，飞奔着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过后，林城的冬天渐渐近了。秦璐对初中生活适应得很快，徐晓菲和她住得近，性子活泼开朗如同小麻雀一般，每天上学两人便同进同出，在学校里无话不谈。至于学业，语文和英语对秦璐来说本就不成问题，而且因为她性子随和，还被推选为英语课代表。只有数学这一门，不仅是个老大难，而且还是历史遗留问题，却因为同桌是杨宇潇，一学期下来，数学成绩比起小学反而大有进益。杨宇潇虽然有时候喜欢打击她，给她讲解题目却也算不遗余力，秦璐每次考试的成绩单都很漂亮，连爸爸妈妈都感到惊喜不已。

　　如鱼得水的日子，总是过得那样快。秦璐在周末的时候去找过莫艳几次，却每次都碰到她不在家，而莫艳也从未找过自己，秦璐不免有些疑惑。

　　小学同学照毕业合影仿佛还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事，初一上学期就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一年比一年更盛地吸引着全国人民的目光，大年夜里吃过团年饭后看春晚，是每个家庭的保留节目。妈妈在厨房炸肉圆子，得空出来瞄一眼电视机，秦璐和爸爸早已端坐在电视机前，侯着晚会开始，生怕错过了一秒钟的精彩。猴年春晚节目明星荟萃，主持人是杨澜、赵忠祥和倪萍，秦璐最喜欢其中的两位女主持人。这一年的相声小品还是那么出彩，赵本山第三次登上春晚舞台，不出意料地夺得了满堂彩；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姐夫与小舅子》让秦妈妈乐得都直不起腰了；军旅歌手郁钧剑唱的《说句心里话》，让秦爸爸也忍不住跟着唱和；杨丽萍表演的独舞《瑞雪》，让秦璐看得如痴如醉。满室弥漫着肉圆子的香气，秦璐时不时的去厨房捞上一两个园子，顾不得刚炸出锅还烫着，急不可耐地放进嘴里，霎时间满口留香。最期待最喜欢的小虎队出场啦！三个青春激扬风华正茂的少年，且歌且舞，秦璐情不自禁地跟着电视手舞足蹈，她的房间里早贴满了小虎队的海报，那时开始出现最早的“追星族”，秦璐应当算一个了。在李谷一的歌声《难忘今宵》中，窗外的爆竹声也由零星的几点炸响，转为密集的此起彼伏，早有直冲霄汉的礼花，夜空中灿烂绽放，把半边天空映成了彩虹般的白昼。

　　满城噼噼啪啪的爆竹烟花声中，猴年的新春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