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水自流（暂）》默墨

6、第6章

　　也许是老师看见秦璐在杨宇潇的帮助下，数学成绩突飞猛进，所以每次调换座位，都一直安排他们俩同桌，可惜杨宇潇的语文成绩没能沾光，老是中不溜的不上不下，没个长进。秦璐倒是想帮杨宇潇进步来着，可惜总是不得要领，因为杨宇潇一直挂着一幅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秦璐的帮助不屑一顾，每次也总是抓过秦璐的语文和英语作业一顿猛抄,对秦璐的“帮助”十分不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流传出“校花”、“班花”的名号，男生们议论纷纷，乐此不疲，当然那时候还不流行评“校草”。6班的班花是徐晓菲，传说好多男生喜欢她，比如说吴铭伟，又比如说杨宇潇。其实吴铭伟对徐晓菲的爱慕真不算是“传说”了，他几乎每天都围着徐晓菲献殷勤，徐晓菲金口一开，让他向东绝不敢向西。杨宇潇就不好说了，反正据说是曾经帮徐晓菲做过值日，但他本人却老是那副嘲弄的表情，对好事者的询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秦璐现在在班上，和徐晓菲最是要好，每天上学放学都顺路么，性格脾气又挺对付的，看言情小说的口味都一致，都喜欢看琼瑶小说，也喜欢看三毛的书。秦璐有时候也想，为什么小学、初中都和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是最要好的朋友？莫艳为什么一直没和自己联系呢？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这天下午放学后，天空已渐渐黑沉，但小街上还是那么热闹。秦璐和徐晓菲手里拿着羊肉串，一边走一边吃，脑袋凑在一块讨论着是刘德华比较帅，还是郭富城比较帅。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穿过小街熙攘的人群，冷不防旁边窜出一个人来：“徐晓菲，今天的数学作业是什么啊？我踢完球回教室，黑板全被擦掉了，你的借我抄抄！”秦璐定睛一看，原来是吴铭伟，再一细看，他穿的工工整整，头发干干净净，哪像踢过球的样子，倒是说话因为一路跑着，有点带喘，秦璐不禁抿着嘴笑了。 “吓我一跳你！”徐晓菲没好气地给他一个白眼，“我的书包装的东西太多，拿出来太麻烦，你抄别人的吧！” 吴铭伟抓抓脑袋，赔着笑央求说：“这会儿我还抄谁的去？这不赶巧碰到你俩了么？徐晓菲你最好了，就借我抄抄嘛，很快的哈！喏，这个给你。”说着摊开手，原来抓着一把“大白兔”奶糖。徐晓菲早知道他来这套，略扬了扬眉毛：“谁稀罕你这个啊？今天作业又多，你回去向别人打听去，我们可要走了！”说着，拉着秦璐就要走。“哎哎哎别走啊，帮帮忙嘛，我回去真不知道该问谁了，拜托拜托，就一小会儿。”吴铭伟急忙拦住她们，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路边卖水果的板车。
　　三个人正拉拉扯扯，秦璐突然看见约莫三米开外站着一个人，看着依稀是莫艳。天已擦黑，看的不太分明。再定睛一看，还真是。莫艳站在一间小吃铺子的门口，身影看上去那么孤单落寞。秦璐也顾不得吴铭伟和徐晓菲了，边往肩膀上拽着向下滑的书包带子，边跑上前去“莫艳！”莫艳略抬了抬头，秦璐凑近了才发现，莫艳的眼圈是红的。
　　“你。。。你怎么了？”两个人都有一年多没见了，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么个光景。秦璐这一年没什么变化，莫艳可长高了不少，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浅蓝色的棉服，牛仔裤，白色跑鞋，俨然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莫艳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说话。
　　“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想你了呗！”。
　　“我也想死你啦！每次找你都找不到人，你没什么事吧？心情不好啊？”
　　“没事。那个男生是吴铭伟吧？”。
　　“嗯，是吴铭伟。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我来看看你。”。
　　“你真的是专门来找我的呀？”。
　　秦璐真是又惊又喜，莫艳看着她那样儿，又笑了，接着，欲言又止。
　　“秦璐，今天晚上我能到你家过夜吗？” 。
　　“到我家？你爸爸妈妈能同意吗？”。
　　“嗯。”莫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好吧，咱们回家。”秦璐一向不会拒绝莫艳的要求，回身看看徐晓菲和吴铭伟，只见吴铭伟半蹲在地上，拿着莫艳的作业本搁在膝盖上，籍着路边小铺的灯光假模假式地抄着作业，徐晓菲正朝她们俩张望呢，秦璐跑过去和她打招呼：“晓菲，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啊，明天见！”徐晓菲还想拉着她问点什么，秦璐早转身和莫艳走了。
　　秦家父母对莫艳的到来感到有点意外，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吃饭的时候秦爸爸热情地招呼莫艳：“莫艳，你可好久没到我们家来了啊！今天是稀客，来，多吃点菜！” “谢谢秦叔叔！”莫艳轻轻地说，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粒。秦璐一边吃一边拉着莫艳问东问西，原来的同学啊、现在的学校啊、老师好不好啊。。。可惜她问十句，莫艳顶多答一句。饭毕，秦爸爸和秦妈妈收拾碗筷，秦璐和莫艳就去房间写作业。
　　“你说这孩子，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她有心事。”秦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悄悄和秦爸爸嘀咕。“可能是吧，咱们也不能多问。你以为谁家闺女都和咱女儿一样，没心没肺的？”“也是，这么大的小女孩儿，正是心思多的时候。莫艳还长得这么漂亮，她父母也不好好管教着，不怕女儿学坏了么？这女孩子不比男孩，可得保护好名声。”“她那个家庭，你还不知道？老莫两口子闹离婚这么些年，就没有消停过。”“这两口子当初啊，还是多恩爱的，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呀！夫人，就是这个道理。”秦妈妈忍不住一笑，又叹息着摇摇头：“你又掉书袋。可怜了两个孩子，莫艳这孩子有点早熟，不定心里藏着多少心事呢！唉。”。
　　秦璐的房间大约十个平方，摆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书柜。床头的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贴画，有小虎队、翁美玲、张曼玉、还有刘德华。两个人挤在一张书桌上写着作业，小台灯晕黄的灯光笼罩着她们俩。好久都没有这么亲密了，秦璐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时期，大院里的石桌旁，浓密的树荫下，阳光如一点点的碎金子，撒在她们的头上、作业本上，蛐蛐儿正和知了赛着高音。
　　窗外里传来一阵叶倩文的歌声：“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秦璐抬起头和莫艳说说话，但莫艳只是埋头写字，不理会。有时候，莫艳会停下来，静静地想一会儿，一边想，一边转动手中的钢笔。莫艳的皮肤晶莹白净而又细腻，侧脸在灯光下显出一层金黄色的细细的绒毛，睫毛又长又翘，不时微微颤动着，分外动人。不到一节课的时间，两个人的作业都做完了，秦妈妈推开房门，端来两杯热牛奶：“哟，都做完了呀？正好，来喝杯牛奶吧！莫艳冷不冷啊？待会就和璐璐睡一个床吧，好吗？”莫艳一边把作业往书包里收，一边低声说：“谢谢阿姨。”秦妈妈把牛奶搁在桌上，交待一句“早点睡啊”，就带上房门出去了。正收拾着书包，莫艳轻轻“哎呀”一声。秦璐问：“怎么了？”“没什么。”“咱们听听歌吧！我刚买了刘德华的盒带，很好听的，特别是《谢谢你的爱》和《来生缘》。”秦璐拿出随身听，正要递过耳机，莫艳却淡淡的：“我现在不想听。咱们今天早点睡，好吗？”
　　初冬的夜，寒气像蛇吐信子般一丝丝蔓延开来，愈来愈浓。秦璐和莫艳挤在一张床上，头挨着头，彼此的呼吸声都那么清晰，倒觉得身上格外暖和。这一辈的独生子女，童年时几乎都没机会享受这样的亲密吧？“璐，你睡着了吗？”黑暗中，秦璐挨着莫艳，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莫艳叫她，带着一点鼻音，好像在哭。“嗯，没。”秦璐小心翼翼地应着。
　　“我爸爸回来了。”沉默了几秒钟，莫艳说，“回来和我妈闹离婚。”。
　　“我爸一回来，就找我妈要钱。他还带着那个狐狸精，一句也没问过我和弟弟。他哪知道我妈。。。”莫艳停下，吸了吸鼻子，“我妈赌博输了好多钱，上个月还有人来家里逼债，说要我妈拿房子抵债。”“怎么会这样呢。。。”秦璐听得愣了，喃喃地说。
　　“ 这些天我爸天天在家和我妈闹，让我妈把店给他，今天放学在巷子口，我又看见上次来我家逼债的人了。。。”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空气莫名的压抑，“我每天一回到家就给我妈帮忙，照顾弟弟，在学校里每次都考第一，还当班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被人指指戳戳。有时候没办法，我只好躲出去。你知道吗？我的房间比你的大一倍，现在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黑暗中看不到莫艳的表情，静静的房间里，只有轻轻的抽泣声。秦璐伸出胳膊，想要抱住莫艳，手指碰到她的脸，满是冰冷的泪水。秦璐摸索着握住莫艳的手，问：“你妈妈。。。你妈妈今天知道你来我家吗？”莫艳冷笑一声，
　　“她哪里会管我的死活？这会儿还不知道把那帮逼债的人打发走了没有呢！璐璐，你说，我们家真的那么可笑吗？”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大人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和你妈妈说一声，以后就来我家住吧！”
　　“那不成的。”
　　“总之，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明天早上咱俩去喝张记豆腐脑。”
　　“嗯。”
　　记忆中的莫艳一直像只骄傲的孔雀，那么冷静，那么自信。突如其来的倾诉让秦璐有点无所适从，这和她的生活差别太大了，而现在的莫艳，和她的差别似乎也很大。
　　狐狸精、赌债、班长。。。秦璐脑子里还在慢慢回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你怎么了？”“没事儿，我去去洗手间。”莫艳披了衣服，轻手轻脚下床，开了台灯，打开书包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莫艳回到床上，秦璐发现她脸色苍白，全身冷冰冰的，还微微发颤。“艳，你哪里不舒服吗？”莫艳勉强笑笑：“来月经了。还好不是很多。”月经？这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秦璐班上已经有几个女生已经来了初潮，每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总有几个女生拥有“特权”可以不上课。女生之间经常讨论这个话题，故作神秘又充满好奇，据说有的女生初潮来的时候，看到血，还吓哭了呢。不过对于秦璐来说，虽然新鲜，却是全然陌生，因为她还没有来过初潮，理论上她们都知道了一点，但是在感受上，她真想知道来月经是怎么回事，血会流很多吗？肚子会痛吗？如果血流的太多会不会晕过去？她惊异地看着莫艳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好奇，却又不敢问什么，这个时候问什么问题，都怕唐突。“那，你这几天不能碰冷水哦！”秦璐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提醒她。
　　“你来过月经吗？”莫艳突然问。“还没。”“你也会来的，应该也快了。”莫艳的声音轻快了一些，“睡吧！”　房间里寂静下来，斑驳的树影透过窗棂映在墙上，微微摇曳，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墙上挂钟的指针发出“卡、卡”的声音，一格一格，兀自不紧不慢地走着，秦璐的脑海里盘旋着她的好朋友的身影，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