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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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秦璐一直觉得自己是莫艳的小跟班。外表妩媚娇俏，性格却是倔强霸气，真真再没有一个女孩儿是像莫艳这样的。
以前班里那群女生都和莫艳套近乎的时候，秦璐爱和莫艳在一起；后来那帮子女生集体倒戈，给莫艳的全是鄙夷的白眼，小女生的势利刻毒，居然也是这么可怕。秦璐还和以前一样，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半点变化也无。
有女生特意的拉了秦璐，出去跳皮筋，丢沙包，或者送她一小包话梅，搂着她的肩，就要她别再搭理莫艳。本来秦璐也是愿意和她们热热闹闹的跳皮筋、丢沙包、分话梅吃，可是让她不理莫艳，她不答应。这下子，就是秦璐和莫艳两个人在女生中落了单。这个傻丫头没有锋芒，江丽丽和别的女生也就时不时凑在一块讥诮地笑话她几句而已。
秦璐的行为看在莫艳眼里，就有些感动和感激。本就好强、敏感，十岁的小女孩出了这档子事，连班主任和父母都否定了她的人格，身边的秦璐对她却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她，信赖她，而且，是唯一的。莫艳觉得秦璐没有远离自己，算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有时候一起写作业，抬眼瞧见秦璐自己身边奋笔疾书，就觉得天空还是那个天空，云彩还是那些云彩，学校还是那个学校，自己还是那个自己，一切都没有变，于是就安心了。
江丽丽们觉得这样整了莫艳一下，也算打击了她的嚣张气焰，紧密团结自己的小团体，只是和她不对付而已，不时丢两个白眼，倒也不再想什么招数对付她。莫艳从不去在意，不在意，也就没什么可以伤到她了。
回到家里，莫艳照样十次有八次见不到父母。莫家的档口已经换成了一间体面的服装店。她的父母也更加忙碌，有时是忙生意，有时是忙应酬，有时是忙牌局。弟弟上了幼儿园，家里经常就剩下莫艳和保姆两个人。
这天放了学，莫艳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妈妈怒气冲冲的叫骂声，高亢而密集，如放炮仗一般。接着，就见父亲匆匆的从巷子拐出来，一抬眼见了莫艳，竟像没看见似的，木着一张扑克脸，脚步急促而凌乱地落荒而逃。一路走进巷子深处，择菜的、收衣服的、闲磕牙的，都是一本正经的表情，有几张脸悄悄从房里探出来，又悄悄缩了回去。
莫艳有点恍惚，记忆里，爸爸是那样英俊斯文，妈妈是那样温婉美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吵架，仿佛两人同时呆在家里就是为了吵个天翻地覆。吵架的内容无非是莫艳的妈妈指责她爸爸在外面打牌赌博拈花惹草和店里的小姑娘不清不楚；爸爸反过来怨妈妈一天到晚守着麻将桌，不管家不管孩子，简直不像个女人。气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不管不顾地宣泄了出来。弟弟吓得直哭，只往姐姐身边依偎，莫艳搂着弟弟，咬着嘴唇，避无可避。偶尔有两天太平日子，那准是父母没有同时在家。那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父母似乎无暇计较这些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都凝重得停滞不动，寂然无声。
以前莫艳经常到秦璐家去找秦璐玩，后来就不去了。秦璐的爸爸妈妈隐约知道莫艳被诬陷偷钱，但是一直都没有过问，也没有反对她们俩在一起玩，这是对女儿的信任。莫艳不知道这些，她越来越不习惯秦璐家和自己家的巨大反差，只是拼命逃避着，拼命不去想那么多。
秦璐还是会来找她，这时，俩人还是会手牵着手去跳橡皮筋、去图书馆看书。
孤独，原来在这时候就如影随形；依赖，原来就是要和她在一起，这个简单迷糊的铁杆闺蜜。
学生到底还是要拿成绩说话，转眼间四年级就结束了，再有一年就要小学毕业了（那时小学是五年制）。莫艳这个期末得到了一张漂亮得耀眼的成绩单：年级第一！在小学阶段，这个成绩对聪明的她来说，其实易如反掌 ，何况这个丫头憋着一股子劲呢？方老师看她的眼神终于有所缓和，然而还是透着一层冷淡。成绩在班里公布出来，江丽丽嘴巴都撇歪了。
莫艳的父母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爸爸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丫头，还不错嘛！”很豪气地掏出钱包，递给她一张大票子，然后出门赴牌局去也。莫妈妈看店回家，甚至忘了问问女儿的期末成绩。莫艳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捏着钱，怎么有种很嘲讽的感觉，她想，自己的成绩和秦璐换一下该多好。
毫无疑问,秦璐的期末考试是杯具了，她看着莫艳闪闪发光的成绩单流下了羡慕的口水，莫艳敲她一个爆栗：“你这成绩已经可以交差啦！”秦璐垂头丧气回到家，免不得父母要给她上一堂很长很长的思想政治课 。秦璐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只是笑眯眯地，人站得笔直，魂魄早就云游四方，不晓得父母在讲些啥了。
秦璐平时就爱看个闲书，作文写的不错。至于其他功课嘛，课堂上上到感兴趣的，就多听听，遇到不对付的，就支着胳膊开个小差，考试起来还时不时的犯个迷糊。爸爸妈妈爱她，也没有给她太多压力，这样的状态下，秦璐的成绩能优秀才怪了。
这不，刚训完话，爸爸就推着自行车，带着秦璐出去批发雪糕去了。一口气买了三十支秦璐最喜欢的、那种里面带葡萄干的长棍子雪糕 ，爷俩骑着车忙忙的往家里赶，生怕晚一会儿雪糕全化掉了 。天边火红的晚霞挥挥洒洒，仿佛大块的油彩泼在油画布上，一轮夕阳敛了张狂，留着最后一抹微笑，依依不舍地从地平线沉下去。爸爸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哼着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秦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口一口吃着雪糕，望着爸爸蹬车的宽厚的背影，有南风温柔地舔着发丝，哎呀，美得很美得很！
这个暑假似乎格外的热。白天，骄阳傲气十足地炙烤着大地，房子、草木、电线杆，都在阳光的照耀下白亮亮的。狗趴在地上，懒洋洋吐着舌头，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在茂密的枝叶间叫得声嘶力竭。没有一丝风，谁都懒得动，时间仿佛凝固了，一阵一阵金银花的淡香氤氲，给这泼辣的夏天带来一丝柔和。到了晚上，灼热的余威犹存，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空调，窗户大开，小电风扇摇一摇，也是悠然一个夜。
这天晚上，秦妈妈吩咐秦璐下楼丢西瓜皮，秦璐右手托着半个西瓜皮，左手提了一袋垃圾，穿着小拖鞋踢踢踏踏下了楼。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已经消失，夜的天幕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满天繁星一颗一颗地缀满天空，忽闪忽闪，给静谧的夜罩上一层温柔的光辉。秦璐走到垃圾桶旁，扔了手中的垃圾，两只手抹一抹，不急着回家，仰起头寻找自己认识的星座，几乎被星星闪花了眼。
不知道是哪家的录音机在放磁带，有动听的旋律弯弯绕绕的远远传来：
随浪随风飘荡
随着一生里的浪
你我在重叠那一刹
顷刻各在一方
缘份随风飘荡
缘尽此生也守望
你我在凝望那一刹
心中有泪飘降
纵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际遇
某月某日也许再可跟你共聚重拾往事
无奈重遇那天存在永远
他方的晚空更是遥远
谁在黄金海岸
谁在烽烟彼岸
你我在回望那一刹
彼此慰问境况
。。。
秦璐出神地望了会子星星，正摸着自己的脖子，忽又被这歌声吸引。“缘份随风飘荡，缘尽此生也守望，你我在凝望那一刹，心中有泪飘降。。。”不知怎的，人就呆呆立在当下，听得痴了。
后来，在秦璐懵懂长大的时光里，经常听这首歌——陈慧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听到这首歌，她经常会想到这个夏夜，和一个人。
突然，眼前一个黑影一晃，接着“扑通”一声水响，把秦璐着实唬了一跳。垃圾桶左前方是家属大院里头的一座小假山，假山周围围了个水池，里头有点荷花荷叶，还养了些金鱼。这时那黑影还在池子里扑腾，秦璐醒过神来，毛起胆子问：“是谁？”“呼”的一下，黑影就从池子里窜出来，眨眼跑到秦璐跟前了。得亏旁边有一盏昏昏暗暗的路灯，秦璐定了定神，才看清楚眼前的落汤鸡是一个陌生男孩。看着比自己大一点，瘦高个子，穿着背心短裤凉鞋，浑身都湿透了，滴滴答答淌着水，肩膀上还搭着片烂叶子。看秦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男生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刚才爬假山，掉到水池里了。”秦璐刚要张口问他这么晚了为啥在这里，男孩一把牵住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样稀奇。”说着，就拉着秦璐狂奔起来。
秦璐手猛地被人拽着，低了头，心跳如擂鼓，只是跟着男孩往前跑。以为跑了好久，其实只是一会儿，跑到一个地方，男孩停下了脚步，放开秦璐的手。秦璐搓了搓满手心的汗水，看看周围，原来是家属大院盖新住宿楼的工地。秦璐家所在家属大院面积很大，这片工地在家属大院的最里面，刚刚拆掉了职工子弟幼儿园，再连上一片空地，正准备盖住宿楼，这个时候只是拆了房子，还没有开始打地基，只有一堆堆的土。肃穆的晚上，这大片高低不平的土地静谧而空旷，没有人气，显得格外荒凉。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秦璐疑惑地转头问“落汤鸡”，“你看这里！”那男孩手一指，秦璐只看见圆圆的一个什么东西在一个土堆上，却瞧不清是什么 。看着秦璐疑惑的目光，男孩拉了她的手，引她走近一点，“你弯下腰。”秦璐依言照办，“再看，那是什么？”“啊！”秦璐忍不住惊声尖叫。原来土堆上是半个骷髅头，离的近了，他们这样俯下身子一看，就像一个完整的骷髅头在那里，黑洞洞的两个眼眶正阴森森的盯着他们。黑黢黢的空地上看见这么个东西，哪个女孩子不害怕？秦璐下意识地抓紧了男孩的手。
“哈哈。。。”男孩有些得意地笑了，立起身子，“你看，那边还有呢！”手一指，不远处的地上，有几根人的大腿骨。秦璐一下子觉得瘆得慌，但是看看男孩的表情，又有些不忿，故作镇定地说：“这有什么，这块地方以前就是一块坟地，后来才圈进了银行的大院，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盖房子要施工，挖出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哦？是吗？那倒是我大惊小怪了。嗯，我以前没来过，不知道。那走吧！”男孩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松开秦璐拽得紧紧的小手，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嘲弄，然后，大步向外跑去，转眼间从秦璐眼前消失了。
“璐璐！。。。璐璐啊！”妈妈一声声地唤着秦璐，秦璐惊魂甫定，又似在梦中被惊醒，应了一声，慌不迭地跑了回家。
夜已渐深，星子的清辉照进屋内。秦璐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着窗外有蛐蛐叫，还有青蛙的聒噪，哎，太吵啦！却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有节奏地快，脸上灼热似火烧，怎么心跳得这么快？脸这么热？是天气太热了么？好几次想溜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和爸爸妈妈赖一晚上，又忍住了。脑海中一会儿是那个瘦高的“落汤鸡”，一会儿是工地上那可怕的骨骸，一会儿又是那首歌儿在萦萦绕绕。是害怕？是心慌？还是新奇？这个男孩是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以后还会见到他吗？
纵是告别也交出真心意默默承受际遇，某月某日也许再可跟你共聚重拾往事，无奈重遇那天存在永远，他方的晚空更是遥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