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袍》古道长亭

7、风流少主

　　第七章风流少主
　　春日的咸阳城艳阳高照，大街上商贩云集，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午饭前的一段时光，街市上最为热闹，这也正是李尘风最喜欢外出游荡的时候，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他习惯于在人们的注目中展示自己最新最华丽的装扮，带着一大帮人招摇过市，成为咸阳城内引领潮流的焦点。
　　今日的李尘风心情依旧舒畅，此刻他正站在钱家饭庄门前的街面上扬着眉毛说话，身边的一名小厮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只见他一挥手，一双俊美而有神的眼睛朝向二楼开着的一扇窗瞟了一瞟，露出一个得意而又张扬的微笑。几乎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护卫随着他的手势皆尽后退，他则大步流星走入饭庄，那名小厮紧跟其后。
　　还没到响午，饭庄里人不多。李尘风一入厅堂，掌柜，小二皆尽迎上前来，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争先恐后的问候声。李尘风习惯性潇洒而节奏地摆摆手，摒退众人，径直向二楼走去。
　　二楼最里面一间雅室的门开着，门口站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胖丫头，她正探头探脑的向楼梯处张望，见到李尘风，一边现出满脸的笑容，一边转身回屋去了。
　　李尘风来到门前，尽管门开着，他还是敲了敲，听得里边传出一声娇滴滴的“进来”才跨步而入。
　　屋内酒菜已经布下，桌子旁边端坐一位妙龄女子，黄衫红裙，头带一枚金灿灿的凤尾钗，圆圆的脸庞，肤如凝脂，皓齿明眸，无论是穿着还是长像都显得十分的喜庆。她身后站着的便是先一步进来的那位胖丫头。
　　李尘风进入屋内，见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女子都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倒也并没觉得尴尬，不待人让，自动自觉地一屁股坐在红衣女子对面的椅子上。道：别鹊，近来可好？
　　装什么糊涂，好与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她们的谈话就在这样极不友好的氛围中开始了。这种局面并没有影响李尘风的心情，他自顾自地大吃二喝起来。
　　那名小厮一直在门外候着，虽是没有进来，却将耳朵贴于门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凭他对这一双男女的了解，此时，此地，此种情形，战争一触即发。
　　果不其然，李尘风走进去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屋子里面除了两人的争吵声以外还出现了噼噼啪啪摔打器具的声音，估计桌子上的杯盘已经所剩无几了。小厮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解围时，李尘风一个健步从房间里窜了出来，伴着一声“快走”已率先飞身下楼。小厮不敢怠慢，顾不得走楼梯也纵身一跃而下，急匆匆追赶主子去了。
　　出得门来，小厮赶上了李尘风，低声问道：少爷，现在去哪里？
　　他不问出了什么事，反问接下来的去向，可见他们的这位少爷惹出这点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绝不至于影响到他继续招摇的心情。
　　但，今天他却猜错了，他们少爷瞪了他一眼说：先看看那丫头有没有跟过来！
　　随即，二人立在门口向屋内张望，护卫们又呼拉一下围了过来。李尘风口中的那位丫头不但没有跟出来，而且一点动静都没。
　　主仆二人狐疑地互相看了，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就在这时，二楼开着的那扇窗口飞出一个大大的盘子，旋转中溅出菜浆，直奔李尘风的后脑而来。护卫们见了纷纷举手阻击，其中一名高个的来了个旱地拔葱伸手一抓。抓是抓到了，可那飞盘的力道很大，大个子没能捏住，又从手中飞了出去。但他这一挡终是起了作用，后面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后生顺理成章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接到了盘子，他高举在手中向着李尘风道：少爷，接住了，接住了。此时的李尘风已经转过身来，拍着胸脯道：好险，真是最毒妇人心哪！
　　一击不中，那窗口里探出红衣美女的头来，她大喊道：李尘风，你等着，我这就去嫁方成昔，你可别后悔。说着“哗啦”一声关了窗子。
　　李尘风惊魂未定，挥手挥道：走，快走！
　　一行人蜂拥而去了。

　　那红衣女子名叫桑别鹊，是太原盛德镖局桑翰之女。年纪虽轻，但跟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也因此养成了泼辣爽直的个性，不常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桑家与忠信门向来有些来往，所以两家的儿女也自小熟识，称得上青梅竹马。但两人的个性都很强，从小就闹不和，打了好，好了打，然后再好再打，反反复复不断上演着欢喜冤家的精彩曲目。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长大成人以后，两人似乎也开始暗生情愫，但他们的关系不但没有得到缓和，争斗的气焰反而愈演愈烈。
　　这一次，桑别鹊专程从太原赶来，是因为父母计议要将她许给定贤帮帮主方成昔一事，原本是想与李尘风商量一下，讨个主意的。至于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商量，偏偏找李尘风？别鹊认为李尘风应该心知肚明。可李尘风偏偏装糊涂，总是顾左右而言它。今天，更是说出了“嫁方成昔有什么不好？人家怎么说也是堂堂帮主啊！”这样无耻至极的话来。
　　这下当真惹脑了桑别鹊，她隧即怒目圆睁，举盘而攻之。李尘风躲闪之间虽然没被杯盘击中，但菜羹飞溅之势难挡，故其夺门而出，逃之夭夭了。
　　走在大街上，他冲着身边的那名小厮感概道：豆荚，你说别鹊小姐长得漂亮不漂亮？
　　少爷，这还用说吗？当然漂亮，别鹊小姐可是太原城第一美女呢！
　　那要是让你娶她，你肯不肯？
　　小豆荚满脸的疑惑道：人家怎么会嫁我呢？我是什么身份，少爷您可别这样逗我！
　　我就是这么一问？不提身份不身份，也不提她愿意不愿意，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我，那我，我当然愿意了？后面半句他答得十分肯定。
　　她那么历害你也敢娶？李尘风瞪大眼睛现出一副十分崇拜的神情。
　　那当然，像别鹊小姐那么美的女子历害些是应该的，让着她点不就行了。
　　行，有见识。看不出来啊，豆荚，你看问题还满透彻的吗？
　　嘻嘻，少爷，你又笑话我！
　　虽是这样说，那叫豆荚的小厮仍是听得眉开眼笑，甚是欢喜。
　　这时，身后那个浓眉大眼的护卫插嘴道：少爷，这个盘子我还拿着呢？
　　众人听后齐涮涮地向他看过来，果见他手里仍然拎着刚刚那只横空出世的盘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大伙见状都憋着不敢笑，只有小豆荚没忍住“扑哧”一下子笑出声来。李尘风倒并不生气，他无奈地看着大眼护卫道：于坚呀于坚，我拜托你机灵点行吗？你当真以为那是战利品哪！
　　于坚听后犹豫着扔掉了盘子。众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行人开开心心、说说笑笑地穿行于闹市，如入无人之境。
　　近年来的忠信门在李信义的勤勉经营下家资更丰、声名更胜，就算还没有威振四海也称得上富甲一方。相比之下，定贤帮则因为少主年幼且体弱多病，帮中事宜全靠大总管韩胜出独力支撑，已显现出山河日下的颓败之势。如果不是因为其地理布局上的优势令外敌不敢觊觎的话，恐怕早有被人吞并之危了。
　　无论是忠信门的财富还声望都是李尘风招摇的资本，他在父亲全力支撑起来的荣耀下逍遥着。虽然他从未成就过什么大事，但他的成就感远胜于父亲，他的自信心也远胜于父亲。
　　回到忠信门，护卫们皆尽散去，各归其位了。李尘风一边悠闲地向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边差遣豆荚去厨房传唤开饭，他虽是在钱家饭庄吃过了，但显然没吃饱。豆荚一路小跑着走了，李尘风看着他的背影想：如果我是他，会不会这般快乐呢？一个整天围着别人转的人，他的幸福和快乐到底是什么呢？这样想着，不经意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了一个高傲而略带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