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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 ...

  •   第四章
      初识
      江湖事,事事难料。
      李尘风此次失踪不但有惊无险,而且还经历一翻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奇遇。
      当时,他吃过晚饭回到房里,为了支走丫环碧玉就叫她去做些点心,还要亲自做,活灵活现地说他能用那些小点心预测出她将来的命运。待碧玉高高兴兴地去了,他就一溜烟地来到父亲的房门口,只用一根草棍便轻易地弄开了门锁,溜了进去。他瞄着屋内一口墨色的箱子沉思着:能不能打开它呢?箱子上的那把铜锁,他研究过好多次了,不是一把普通的锁,没那么容易搞定,可是越难办就越令他不能放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这种开门翘锁的嗜好,家里各种各样的锁没有他打不开的,只除了这一把。今天,他终于想到了门路,急不可待地跑来一试。可是,到了近前,他又怕了,担心自己会再一次地失败。他定定地对视着那把金光发亮的大锁,左看看,右看看,如同对敌前的心理较量。终于,他把一支带着小钩的细小的发簪从怀里掏出来,对着铜锁比了比,小心冀冀地插了进去。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后,锁开了。他兴奋地一拍自己的脑袋,仰到在柜旁的椅子上,一股巨大的喜悦充盈他的心。这喜悦与想要得到什么无关,只关乎他做到了什么。原来,支撑他打开一把又一把锁的动力并不是那些被封锁的东西,而是形形色色的锁本身。不过,这一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打开了那只箱子:若大个箱子里,只放着一件叠得整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把并不起眼的玉梳。李尘风拿起玉梳左看右看也看出什么特别,显出一脸的失望。当他又拿起那件衣服时,表情稍稍好了一些,那件深绿色的锦缎做成的衣服正像是给他预备的,大小应该很合适,他做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三下五除二地穿上身,果然漂亮又合体。李尘风心满意足地想:父亲还真是疼自已,竟然会藏一件自己的衣服在箱子里。如此看来,这把玉梳一定是母亲了,他和母亲是父亲最爱的人,所以他会把他们俩人的东西悄悄放在身边。这样想着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这件衣服他穿过吗?如果他并没穿过,父亲留着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管他呢,先穿了再说。想到这,他把箱子合起来,锁好。转身时,才注意到那把玉梳落在了外面,因为懒得再开一遍锁,就顺手将玉梳装进了锦袍的口袋,想着:过两天再一起还吧!父亲没那么快发现的。其实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他父亲很快就会发现穿在儿子身上的这件锦袍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但奇的是后面发生的一切,不但使这位大少爷早把还袍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就连李信义也再没打开过这只箱子,致使他从未发现这箱子里早已是物去箱空。
      李尘风从父亲房里出来,回到自己的住处,见碧玉还没回来,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打算到厨房看看,就在他从阁楼三楼的梯扶上滑二楼的转角时,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身影便闪到了身前。他无力做出任何反映就已被人带着跃出窗口,正要大喊,发现穴位已被制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当时,他的身心与其说是被恐惧笼罩着还不如说是被气愤与羞辱控制着。平日里骄横不可一视的他,除了父亲没有敢跟他动手动脚。现在可好了,被人像个皮球一样夹着任由来去,却毫无还击之力。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认识到自已的软弱与无能,他痛恨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李尘风被带到一片林地上,重重地摔倒于地,动弹不得。挟持他的人负手而立,言道:孩子,你不用怕,我带你来只是要你做一件事,只要你做得到,做得好,我会送你回去。以后,你还是忠信门威风八面的大少爷。
      这一翻话说完,那人轻轻一指,解了他的穴道。
      李尘风动了动,而后一骨碌爬起来,气极败坏地大喊:让我为你做事,别做梦了。不过,你要地好好地对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好,虽是蠢了些,但这份傲气倒不愧为忠信门的少主。
      既然你知道我是忠信门的少主,还不赶快把我放了,反正你也没伤了我,回去之后,我不去爹爹那里告发你便是了。
      那人又是一阵大笑:哈哈!那你倒说说,你能告发我什么?你知道是谁抓了你吗?
      这,李尘风借着昏暗的月色又仔细辨认了一下,还是认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见那人身材高大,黑衣黑裤,白发银须,显然是位老人。可是他带了一个灰暗的铜色面具,根本分不清面目。李尘风看了又看,得意地说:我就告诉我爹,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瘸腿老头抓了我。
      老者大惊: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腿是瘸的?
      你站在那里的总是一只脚使力,而且,我可以看出你一腿长一腿短,那还不是瘸的吗?
      好样的,儒子可教也。只要你可以收心养性,加以时日必成大器。你愿不愿意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显然老者是看出了这孩子自尊心与虚荣心都极强,他要抓住这一点进行攻心。
      我当然要做大英雄,我长大会掌管整个忠信门自然是大英雄。
      错了,就算你长大了,就你这点本事,你还是一样一无是处,凭什么做门主?
      那我就多下些功夫跟爹爹学武艺,长大了跟他一样有本事,你自然打不过我了。
      你爹爹那点本事不提也罢,就算是他在这,又耐我何?
      李尘风虽小,心眼却不少,他们对话的整个过程中,其实他一直都在察颜观色,怕真的把这老头惹火了,要自已受苦。并且慢慢地,他的懊恼之气消减了许多,盘算着:不管什么事先答应他好了,大不了以后再反悔呗!
      可是,此刻,这人竟然公然侮辱他爹爹,他忍不住再次愤怒起来,大叫:你敢小瞧我爹爹,我看你自己才是进底里的赖□□吧。
      老者却不生气。拿出一本黄黄破破的册子,郑重地说:我和你打个赌,只要你能把这书上的功夫学成了,别说是你爹爹,当今武林便无人能敌了。
      李尘风大惑不解,挠挠头,问:你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
      不光如此,我还要你保密,这件事,这本书,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爹爹,如果你泄了密,整个忠信门必将大祸临头。那么,你不只害了自己,也害了所有人,你懂吗?
      李尘风不语,心想:这个老头到底要干什么呢?难道这本书有毒?他要我带回去,其实是想害大家吗?
      但是,一本书能有什么毒,我既然不给别人看,毒的也是我一个人,他要害我现在就可以害了,又何必弄本破书这么麻烦?所以,他想,收便收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谁希罕学你的破功夫。
      尽管他的想法幼稚了些,但以他的年纪,在这样的境遇下,竟然还能有如此的思量也实属难得了。
      见他不语,老者又道:这书里的武功虽是历害,但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可学得,而且每天一个时辰,子时到丑时,三年不得间断。你做得到吗?
      那有什么做不到,只要是我想做的,就没做不到的。
      那就好,切记,这是个秘密,世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其它的你无须多问,将来你自会明白其中的道理。我这就送你回去,怎样解释这段时间的去向,你自已想办法,但绝不可提到我。你答应了吗?
      好,一言为定。不过,这次你不能再点我的穴了,我保证,不说话。李尘风用手点指着老者,盛气凌人的样子。
      老者笑了,再次携了李尘风飞身而起,在树峰上飞速穿行,如履平地。这一次,因为忠信门已有了防备,老者不便进入大宅,只将李尘风置于忠信门高墙之外的一个大杂院里,道:这里已是你们家的地方了,你自已回去吧!临走,又道:能不能守住这个秘密,就看你的本事了。说完,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不错,此刻李尘风所在的地方正是役阁。他不想马上回家,一是他还没想好该怎样解释,二是他也想看看家里人到底会如何寻他。——当下正是忠信门四大弟子分头行事而李信义坐在议事堂上苦苦思索之时。
      李尘风在大杂院里看了又看,只有一处地方门半开着,他走过去,见是一处柴房,便找了一个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那正是杨幸儿不久前坐过的地方。他回想着这个晚上发生的事,仍是心有余悸。同时,也有些兴奋,这是他长这么大最传奇的经历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找一个人好好炫耀一下。
      千思万绪中,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幸儿来柴房劈柴时,才惊醒了他。李尘风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头发毛蓬蓬的女孩坐在离自已不远地方噼噼嘭嘭劈着柴,先是没动,饶有兴趣地研究着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劈那么粗的柴还显得挺轻松,他觉得很有趣。看了一会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从柴堆里跳起来,居高临下地站在晨光里,大声问道:喂,你是谁?
      幸儿先是被他狠狠地吓了一跳,但很快便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她望着眼前的华服少年呆住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自己惊异和温暧呢?幸儿一时想不明白。他的袍子是深绿色的,锦缎的丝线衬得那绿色格外耀眼,尤其是胸前那朵粉红色的芙蓉花,更是闪亮得如同一面镜子。这花不像是直接绣上去的,看它向前微微凸起的样子,应该是一整朵花剪贴上去的。那花瓣一片一片微微张开,似开似合,随风摆动!这的确是一副精美的绣品,但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一定还有其它的原因,那是什么呢?幸儿在记忆里搜寻着,这朵芙蓉花在哪里见过呢?她的头脑里飞快地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同样的花,只是更大,更醒目,铺天盖地向她压下来,然后便淋满了血迹,浸透了、模糊了。想到这,她的头开始痛了。
      小孩,我问你呢,你是谁呀?
      幸儿全身战栗了一下,从记忆的噩梦中醒来。她依旧呆望着。半晌才说:那你是谁?
      是我先问你的,你先说?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我叫幸儿,是这帮忙做饭的。
      我叫尘风,是来这避难的,一会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一直都在这呆着呢,嗯,要不然,你就说我在帮你劈柴吧!再拿一把柴刀来,咱俩一起劈,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一点。
      劈呖叭啦地说完,他挨着幸儿坐下,伸胳膊挽袖子,当真要干起来。
      幸儿递过一把柴刀问:你行吗?这柴可不好劈,硬着呢!
      你敢小瞧我?我是谁呀!劈柴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你看着。
      不待说完,他已经挥动柴刀劈了起来,虽然手法生疏了些,但他竟然知道按照木质的纹理,顺着木茬劈,气贯一线,手起刀落,清脆有声。
      幸儿惊喜地说:你怎么会劈柴呢?这个看起来简单,其实也有门道,不会劈的只会空使蛮力,费力不说,还费柴刀。
      其实我也不会,不过我刚刚看你劈了很久,是照你的样子做的,你劈柴的动作像是练功呢!
      那你真是聪明,看看就会了,我可是琢磨了很入才找到方法的。
      那当然,我就说我很历害吧!哎,那你到底是不是在练功呢?
      练功,我可不会,小时候也许会一点吧,但我都记不起来了。
      怎么会记不起呢?多少也会记得一些吧,你一定是想偷懒。
      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听杨大叔说,两年前,他是在一个废墟里发现我的,那时候我快要死了,因为不记得自已的名字,他给我起名叫杨幸儿,他觉得我能够活下来是很幸运的。
      这是幸儿第一次与人说起自己的身世,以前别人问她,她都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更不知道要怎样说才能说清楚。可现在她连想都没想,就自然而然地把一切都讲明白了。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异,为什么这个男孩会让她信任、让她安心、让她能够做平时做不到的事呢?她兴奋着,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希望可以和这个男孩子一直这样呆下去,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此时的杨幸儿并不知道,如果当初一进忠信门,她就能这样清晰明了地讲出自已的身世的话,她也许会被留在那个她一直向往的大宅里,不会来到役阁,不会受这样的苦,还会每天都有机会见到眼前这个漂亮得令人心动的男孩。
      当然,如果那样的话,她的命运也将会被改写,她也就不会成为日后的名动江湖的杨幸儿了。
      李尘风由于用力劈柴,觉得热了,便脱掉罩在外面的那件锦袍甩在身后,接着问道:
      那就是说,其实你也不姓杨,你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嗯,我应该没有那么巧真的姓杨吧!
      那你的杨大叔呢,他也住在这里吗?
      幸儿没说话,一阵难过,想哭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过了片刻,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自已的双腿之间象征性地蹭了蹭——她以为自已流泪了——其实什么都没有。稍后,她抬起头说:他不在这,他在天上呢,他说,他死了也会在天上保佑我!
      他死了,怎么会死呢?
      是瘟疫,村里的好多人都死了。
      噢,那你别难过,你今年几岁?
      你才几岁呢!我十岁了。
      那我可比你大多了,我十二岁。
      就在他们谈得正起劲的当口,院子里已发生了大变化。
      整个大杂院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站满了忠信门的弟子与门徒,历行空位于正中,他带领手下人在大院里搜了三个来回后才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那就是这个院外之院:役阁。他报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来到这里,竟然看见李尘正在这儿有说有笑的,顿时怒从心起,他向李尘风冷冷问道:大少爷,你玩得可好?
      李尘风原是有些怕历行空的,所有师兄弟中属他最不苟言笑。
      可是由于已想好了对策,所以他不以为然地说:我还行,不过不是玩,我在干活呢!我爹不是常说我不知民间疾苦吗?我来体验一下。
      那就是说,你一整晚都在这里劈柴啦?
      那倒也不是,我刚刚在这里睡了一觉,不信你问她。历行空打量了一眼幸儿,没有询问的意思。幸儿却连忙点了点头。
      历行空把火压了压,对着李尘风沉声道:既然你这么听师父的话,就自己去和他老人家解释吧!
      说着冲着手下人一摆头,立时上来几位弟子打算把李尘风带走。李尘风把眼睛一瞪:谁敢碰我?我一定饶不了他。
      上来的人有点犹豫,谁都知这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难缠,万一被他盯上了没准哪天真会倒大霉。他们迟疑着。历行空见状道,“你们都别动,我自己来。”话音未落他已来到李尘风的身边,一弯腰把他整个人扛起来掂了掂说:大少爷,就算你现在心里打算要了我的命,也要回去见过了师父之后再说。
      二师兄,你可别以为我做不到,不过我先把你的命存着,有朝一日我会让你还的。李尘风不肯认输,又没别的办法,只好在嘴上逞些威风。
      杨幸儿眼看着李尘风被带走,手里拿着他的锦袍追了出来,喊道:你的衣服?其实,她是舍不得让人把这个男孩带走,她来到这里这么久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说的多,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呢,他这一走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再见面了。李尘风回头望着她大喊:送给你了,幸儿,我还会来帮你劈柴的。
      一直躲在柴房后面的田妈看见大队人马走出月亮门了,这才跑出来,冲着幸儿说:死丫头,你到底惹什么祸了,惊动了这么多人,那个孩子是谁呀,好像挺有来头的。
      幸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叫尘风。
      尘风,尘风,这名字挺熟的,在哪听过呢。哎呀别管了,你这死丫头可得小心点,听见没有,快点干活去,可别惹出什么麻烦害了我们大家。
      说着她嘴里叨念着什么一摆一摆地走进厨房去了。
      幸儿转过身,看见田方站在柴房里望着她。她不知该跟他说什么,就只当没看见,径直走过去,继续劈柴。
      田方忍不住问:他真的还会来帮你劈柴吗?
      不会吧,他随便说的,当不得真。
      我看他不是随便说的,以后我也来帮你劈柴。
      说着便坐下来,自顾自的劈起来。
      你别动,你妈看见了会骂的我。
      让她骂去呗,当听不见,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她要生起气来,我就还饭都吃不上了。
      我妈不会不给你饭吃的,她只是爱骂人,没有那么坏。
      那是对你。
      幸儿在一瞬间似乎一下子想起了田妈对她的所有的不好,眼神中立时充满了怨恨,狠狠地看了田方一眼,仿佛他就是田妈了。
      在她的注视下,男孩有些窘,忽地站起来,坚定地说:反正我会来帮你劈柴的。说完黑黑壮壮男孩走了,从他的背影中便可以看出他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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