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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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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幸儿以为自己再劫难逃,准备接受命运的捉弄时,事情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
当时碧玉兴兴冲冲地带着人进来,指着幸儿道:就是她,把她抓起来。来人看着李信义,李信义依然坐着不动。
来人见门主没有反对,不容纷说地将幸儿捆绑了起来。自打李信义回来后,这已是幸儿第二次被人捆着了。她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加起来也没有这些天里发生的意外多吧!
幸儿的心悲凉如霜,无论怎样努力,抗挣,她还是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只能如同一叶浮萍任由风雨摇曳,无依无着。一时间,万千感慨、沧桑、困惑一齐涌上心头,她悲叹一声,无语直面而行。
她已经被人推出了,双脚已经迈出高高的门槛了,李信义突然说了一句“等等”。
幸儿转回身,身体依然留在门外。
李信义向着碧玉问道:你不再想想了?
碧玉愕然:想什么?您不会是心软了吧?
“哎”李信轻叹了一声道:我是不该心软。说话间他霍然起身,面目变得异常狰狞,只见他转身之间一巴掌挥向碧玉,碧玉不偏不倚倒向了窗口,趴在了窗台上。李信义怒指着她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为什么你偏就死不回改?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回廊,刚刚我经过那里,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你推掉了那东西---说着他指向地下那堆残片,眉头皱得更深,显然还在心痛那已无法复原的心爱之物。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可以容忍你的虚荣,也可以容忍你的低俗,但不能容忍你如此狠毒,为了一已私欲竟不惜治她于死地——说这话时,他背着身,斜指向门口的幸儿。幸儿呆呆地望着他,从大悲转为大喜,她恍惚如梦。
李信义喘了口气,又道:像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谁敢留在身边。说完,他微双闭目沉思想来,这一句成了他最后的结语。
此语一出,碧玉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她跪拜于地,哀求道:门主,我错了,您饶过了这一回吧!碧玉只是一时糊涂,我是见您对她太好了,心里不服才想整治她一下的。您想一想,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她才一来,就想取代我的位置,我能不生气吗?再说,她凭什么傲慢,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待妾,她凭什么爱理不理的。就算她武功好,不也就是个普通丫环吗?我知道你们都想利用她,可是我能用她什么呀?我就是不服。
说着说着,碧玉激动起来,一不小心,把心里的实话都说出来了。
碧玉的一席话震惊了幸儿,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或许自己无论喜不喜欢碧玉这个人都好,起码应该对她恭敬几分吧!还有,他们,忠信门里的人当真都在想要利用自己吗?
原本就十分愤怒的李信义听了碧玉的这翻辨解与表白,更加愤怒了,他一手提起碧玉,咬牙切齿道:闭上你的嘴,利用,你懂什么是利用吗?你的心机与你肤浅加在一起,只能令人厌恶。我这一生最错的事就是不该受到你的引诱。说罢,他将她掷于地,冷冷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南城那栋别院吗?我现在就送给你,带上的你东西马上离开,从今以后,你和你的那个别院都与忠信门再无任何关系,更不准你再踏进忠信门一步。否则,我绝不留情。
说罢,他一挥手,冲着本来要带走幸儿的护卫道:把她带出去,看着她离开,不得有误。
护卫们齐齐地喊了一声:是。
此时的碧玉有点蒙,她心里是难过的,被人扫地出门当然会难过,可她又有种说不出的高兴,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难道,她接近李信义不是最终想要争得一份家业,一份无拘无束的自由吗?
可是,她又不肯认输,她望着面前这个从前她百般讨好、小心待奉的男人,心中多年积淀下来的委屈与不快在他无情的痛斥面前还是爆发了,她突然大笑道:我低俗,我肤浅?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俗人一个,当初垂涎我的美色,就对我百依百顺,现在腻味了,就找出各种理由为自己的喜新厌旧开脱,你是故意设这个局让我往里钻的,不然这一巴掌就用不着等到现在了。看到我犯错,你一定是在偷笑吧!你希望我错得越过火越好,那才正合你的心意!
她的话,如果单单放在情人之间或是夫妻之间来说也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和男人吵架,指责自己的男人忘恩负义、喜新厌旧是常有的事。可是,她与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情人,更算不上是夫妻,在他的心目中他只能是她的主子,他忍受不了一个犯了滔天大错的奴婢这样的无耻狡辩。
听着碧玉一翻慷慨激昂的指责,李信义愤怒的表情突然间就平和了,他只用眼睛的余光扫了几下喳呼得花枝乱颤的碧玉,面色淡漠如水。直到她把话说完,他才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端起茶碗喝起了茶。
屋子出现了一大段令人窒息的平静。
护卫们没有带走碧玉,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才最合适。
幸儿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不明白,碧玉哪来的这种底气数落门主,换作是她,打死也不敢对门主恩人说这样的话。况且,他也没对她怎样啊,不是还送了一坐宅子给她吗?说不定,将来他气消了还会去看她,再把她接回来也是有可能的呀!别看门主刚才那般生气,但那不正说明他对她和别人不一样吗?
现在可好了,门主不说话了,他的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幸儿猜的不错。李信义正在重新衡量自己的决定。
他不急不缓地喝干了茶碗里的茶之后,把茶盏轻轻一放道:既然你不服,那我就按你说的规矩来处理。刚刚你亲口说,幸儿弄坏了东西,又不肯承认,该领八十鞭子,然后再撵出忠信门。现在这倒正适合你,刚刚我对你的处置反而有偏私的成分了。在这件事上有幸儿不服的,没有你不服的份。
听到这里,碧玉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
李信义看了她一眼,微皱眉头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别苑还是你的,就当是这几年你服待于我的报酬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俨然是是恩断情绝了。
碧玉不需要盘算也知道她这一争辨只无端地为自己争来了八十鞭子,实在是很不划算。她泪流满面,放软了语气,哀求道:门主,八十鞭子呀,这不是要我去死吗?您不会这么狠心吧!
你可以对别人狠心,我为什么不这能这样对你?碧玉,我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你记住,对别人不仁,就是对自己不仁,因果轮回,早晚会有报应。只不过,你的报应来得快了一些。
李信义的一翻话令碧玉一阵迷惑,她喃喃道: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我去死,又何必说这些呢!这倒是你第一次认为我配听你的道理。
李信义微微一怔,停留了片刻,还是挥了挥了手。护卫们将碧玉带下去了。这一次,碧玉不再纠缠,她突然之间就变聪明了,怕再多说一句只会令自己更惨!
被带出门口之前,她回过头,只有一瞬间的排徊,然后,她不再企求,安静地离开。只是,经过幸儿身边的时候,她狠狠地看了幸儿一眼,那一眼让幸儿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绝望的,悲凉的,仇视的,企求的,鄙视的,复杂到幸儿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她到底该不该为她求情呢?一切因自己而起,整件事,她也该负一点责任吧!
但幸儿不动,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仍旧将身子留在门外。
一切归于平静了,李信义一阵怅然。
他幽然道:幸儿,我做错了吗?
幸儿迈步走进来,看着他,含糊地摇着头。不知是想说“你没错”,还是“不知道”。
李信义原定的出行计划没能实现。因为安泰来报,历行空不见了。
李信义带着幸儿急急地来到历行空的偏院,只见喜鹊安静地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眼睛直直的盯着门口,一动不动。见了李信义,她也没有起身,只淡淡道:他不会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信义的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喜鹊没说话,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过来。
那信是历行空写的,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字写得很大,很乱,也很简洁。只书:今生缘尽,扣请珍重!属名处一个飘洒俊逸的“空”字。
显然,这封信是写给喜鹊的。简单的八个字,使人可以清晰地想见,那个柔情而坚毅的男人,写这封信时的绝然与留恋。今生缘尽,显示出其斩断情丝面对现实的莫大决心;扣请珍重,又暴露了他内心的负疚与牵挂!这个多情总被无情伤的男人,面对情感时永远不会像他的师父那般理智,前因后果,清晰简单。也不会像他的风师弟那般洒脱,去留随意,缘聚缘散。在他的心目中,既然认定了喜鹊是他的心上人,那么她就不再是个下人,他们是平等的。能给她幸福时,他会皆尽全力,不能给时,他会愧疚,所以他要扣请她的原谅,恳请她一定要珍重。
这份深情厚爱,这般百转柔肠,别说喜鹊,就是站在一旁的幸儿在扫过这封短信之后,也深深地体会到了。
此翻情义,李信义启能看不懂,他沉默了一会,抬头,失望道:就这些?
喜鹊朝他伸向前的书信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她慌乱的接过信道:我拿错了,是这封。说着她再一次向怀里一掏,拿出了另外一封。
这一回,信的内容丰富了些,是写给李信义的。大意是:对于师父多年的养育之恩,他这个做徒弟的无以为报,只要他还活着,忠信门有需要他的地方,他千里万里都会赶回来,但如果他这个徒儿无能,无法克服眼盲带来的不便的话,便无颜再回忠信门,还请师父多多保重。另外,他请师父看在他的情份上,好好安置喜鹊,如果她不离开,请师父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李信义看完这封信,一声长叹,道:这个空儿,一生只为别人而活,从来不想自己,这样的好孩子,在这人世间,快要绝种了。说罢,他侧转头,看向窗外,不想让人看到他眼角的湿润。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问道:安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二爷他走了多久了?
估计昨天夜里就走了,一早起来,喜鹊就发现了书信。说这话时安泰的悲伤也是掩示不住的。他的二爷走了,他毫不知情,也毫无办法。甚至他的信里提都没提到过他。
不知道李信义是不是看懂了安泰的悲伤,他适时地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会把他找回来的。其实他这话倒更应该对着喜鹊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的阁楼事件之后,他与她之间的隔膜总是无法消除。他不喜欢这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丫头。她也总记得他的冷酷与无情——无论他当时的出发点是什么。
李信义派人去找历行空了,同时下令各分舵,发现二爷的行踪立刻来报。各路人马领命走了。安泰道:门主,我也去吧,我对二爷比较了解,兴许能猜得出他会怎么走。
李信义犹豫了一下,郑重道:去吧,去把空儿找回来。
喜鹊在一旁边忽地插嘴道:我也去!
李信义回头看着她,不悦道:这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跑,多有不便。再说,空儿要我们照顾你,你若有个闪失,空儿回来,我怎么向他交待。
其实,历行空信中只说让他这个做师父的多多关照喜鹊,并没有扯上其它人,然而李信义在表达这层意思的时候却故意将我说成了我们,并且用手一圈把安泰与幸儿都圈在了我们的范围之内。
他的话也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安泰道:是啊,你就别去了,我一定把二爷找回来。
幸儿也说:喜鹊,我陪你在家里等二爷的消息。
面对此种情形,喜鹊无力争辨,再次跌回到椅子里。
安泰走之前,去向玲珑道了别。
玲珑说:去吧,他一个人,又什么都看不见,挺危险的。
原本安泰准备好了说服玲珑同意自己出行的理由,可现在他的理由还没派上用场,她就爽快的答应了,他反而的些失落。她还是惦记二爷多一些,离开时,他这样想。
安泰走后的第二天,幸儿来看喜鹊。如今的喜鹊已有了随身的丫环,李信义让她搬进了历行空的房子,说是,这样一来,空儿一回来就能看见她。
喜鹊看到幸儿,露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她支走了丫环小兰——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请幸儿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过来,然后,两人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状态。
许久,幸儿道:喜鹊姐,你怀念我们在淘洗间的日子吗?
喜鹊一愣,反问:你怀念吗?
我很怀念。幸儿用轻柔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补充说道:现在我才知道,那段日子,是我在忠信门里最快乐的时光。
喜鹊看着她,眼睛突然红了,她说:别这样说,你快乐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以你的能耐,你的将来会很好的。
我有什么能耐?再说,谁稀罕你有没有能耐呢?我不象你,有二爷这么疼你,就算他走了,也是最放心不下你。我呢,没人牵挂,对谁都不重要。我想,就算我现在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难过吧,从前还有你,现在你也不会管我了。
傻瓜,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当然会管你。说着,喜鹊的眼泪掉下来,她起身将幸儿揽在怀里。幸儿如果能哭,此刻一定会比喜鹊哭得更凶,因为对于历行空的伤喜鹊终于从对幸儿的怨恨之中释怀出来,她们终于和好如初了。
就在幸儿躲在喜鹊怀里,尽情地享受着这个亲如姐妹的朋友的关爱之情时,喜鹊突然恢复了敢想敢为的本性,她将幸儿一推,兴奋道:我们一起去找二爷吧!
幸儿吓了一跳:怎么去,门主不会允许我们去的。
不需要他允许,我们偷偷去。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找到二爷,他自然不会怪我们。找不到,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凭你的武功,没问题的。将来,你找到了心上人,我呢,就跟着你们四处走,四外逛,总有一天能遇见二爷的。
这个,听起来好像很好,可是,我们吃什么、住什么、我们没钱啊?
幸儿的话,令喜鹊大失所望。她叹了口气道:你可真扫兴!要不这样,等我们攒点钱再去吧!二爷这有些东西应该值点钱,你也回去看看,门主赏没赏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
噢。
幸儿答应着,心里却在想:门主从来都没赏过我东西,怎么会有值钱的呢?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刻开始,二人真的开始筹划着离开忠信门了。
对于幸儿来讲,呆在这里,既然永远等不回风少爷,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