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归 来 ...

  •   第二十八章

      归来
      事情总会那么奇怪,当你以为一个人一件事离你很远时,他会突然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走近,与你不期而遇。
      幸儿此刻站在门前的小广场子上,正体会着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她原是打算出门为玲珑取药的,玲珑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再调理一下就可以完全康复了。幸儿不常去看她,心里有些内疚,今天真赶上了,就非要抢着替她去拿药。玲珑以为幸儿想借机会出去走走,就没再坚持,原本这项工作一直是一个小厮在打理的。安泰临走时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刚走近小广场,幸儿便听到一阵喧闹,还没来得及走近门房探个究竟,她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伙人,为首的正是李尘风,他依旧是一身华服,一脸的春光。
      李尘风的身旁跟着一个打扮得十分艳丽的女子,身后的小豆荚与一个胖丫头有说有笑地夹杂在一群门人护卫当中。这一群人里有一个人十分古怪,他带了一顶大大的帽子,帽沿低低地压下来,摭住了半张脸。他的衣着也与其它人不同,一袭麻布斗篷裹得整个身体严丝合缝,在这炎炎夏日里不禁令人感叹:他不热吗?
      还没待幸儿把来人的状况全都看清楚,李尘风已发现了她,高声喊道:幸儿,去告诉我爹,我把三师兄找回来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个身披斗篷的人,那人的身体微微一动,停在原地,伸手将已经很低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幸儿心里一惊,这神秘个人就是三爷朱恒吗?那个传说中忠信门中最帅也最高傲的朱恒!
      这一犹豫,李尘风已走到了近前,他笑吟吟地拍了拍幸儿的肩膀道:幸儿,愣着干嘛,我走了这么久,你的武功又长进了吧!
      幸儿望着他英俊明朗意气风发的脸庞,一阵心动,为这样一个人朝思暮想始终是值得的吧!
      幸儿没说话,冲着李尘风明媚地笑了。这样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无法掩示的,原来看见自已喜欢的人,笑是一种本能。
      李尘风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傻笑,却是不恼。他道:你真的不去通报吗?不过算了,反正已经有人去了。说着他拉过幸儿指着身旁美丽妖艳的女子道:这是桑家大小姐,她可历害,你可别得罪她啊!
      幸儿冲着桑别鹊深深一礼,轻道:大小姐好!
      桑别鹊看了她一眼只是“嗯”一声,没有回礼的意思,她从来不觉得自已需要向一个下人回礼,尽管这个人是李尘风一路上都在提的杨幸儿。
      这时,后面有人说话了:你就是杨幸儿?那声音低沉缥缈得如同山谷里的回音,令人分不清来自哪个确切的方向。众人均显出惊异之色,用眼睛互相探寻着,意思是:谁在说话?幸儿听得很清楚,说话的正是那个被李尘风称为三师兄的神秘人。
      幸儿上前一步,深深一拜道:杨幸儿见过三爷。
      朱恒伸出一只手扶起她道:谢谢你,我听说是你救了二师兄。
      是我不好,让二爷的眼睛受了伤。说着,幸儿脸红了。这话她不知说了过多少遍了,几乎每当有人提起此事,她都要如此这般地自责一翻,只是这一次她检讨得特别心惊,她早就听说过这位三爷与二爷亲如兄弟、情同手足。他会不会像喜鹊那样责怪她呢!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没想到,那人轻叹道:为什么要道歉呢,难道我们忠信门都是一些事非不分的人吗?
      不是,我---对不起,二爷他离开了。
      幸儿莫名其妙地答了这样一句。
      朱恒轻道:我们都知道了。
      这时李尘风插话道:要不是因为这事,三师兄还不肯跟我们回来呢!
      说着他拉过幸儿,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兴奋言道:幸儿,真有你的,三师兄这一路都没说过话,你竟然能够让他开口,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幸儿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这样吧,这个送你。说着他从袖筒里摸出一块淡绿色的玉坠子拍在幸儿的手上。
      幸儿激动得眨着眼睛道:谢谢!
      谢什么呀,他也就蒙你们这种傻丫头吧!桑别鹊走上前来说道。这个呀他已经送了一圈了,没送出去,只有你赏脸,肯要他这破玩意儿。
      幸儿,别听她的,什么破玩意儿,这可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买的呢!是吧,豆荚!李尘风边说边瞄了豆荚一眼。
      那当然,不过它一开始只卖一两银子来着。豆荚嘟囔着,眼睛瞟来瞟去。他前半句冲着李尘风说,后半句冲着桑别鹊说,两个人都不想得罪。
      李尘风斜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依旧笑吟吟地冲着幸儿道:幸儿,你信我,还是信他?你收好了,这东西在我心里可是无价的。
      幸儿郑重点头,将那玉坠紧紧地握在手上。

      大家边说边走,已来到大校场.朱恒最先停下来,他凝望四周,想象着当日发生在这里的那场血战的惨烈。随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起来变化,谁都无法忘记那场刻骨铭心的记忆。
      就在这时,李信义来了。他的身后同样跟着许多人,白青、玲珑、喜鹊都在其中。
      李尘风见到父亲,急奔过去,双膝跪地,激动地叫了一声“爹爹”,便哽咽地说不出话了。这是家里遭逢大难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父亲。也是他听说父亲身遭不测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他老人家果然安好。虽然他早就收到了各分舵弟子关于门主平安归来的凛报,也给父亲捎过信告知了自已晚归的原因,但是这一切与父子面对面的相见必竟不同。
      见面之前,李尘风自已也没想到看见印象中一惯严肃父亲他会这般感慨激动。
      李信义也同样无法平复内心的激动之情,他扶起儿子,热泪纵横。儿子长大了,黑了,瘦了,却依然高大、帅气,这是他的儿子,那个总爱惹事生非的儿子终于懂事了。他怎能不欣慰、不感怀?
      李信义父子相见的场面是令人感动的,也是短暂的。因为,李信义很快就在人群中搜寻到了朱恒。他放开了李尘风,朝人群中走来。
      朱恒自从望见师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呆立在那里,未曾移动过。现在他望着李信义走近,依然一动不动,有如一尊雕像。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脸,他把头压得很低,将一张脸完全隐藏在那顶巨大的帽子的怪异阴影里。
      李信义走近,颤抖道:是恒儿吗?
      那人身体一颤,如梦方醒般突然拜倒,低低叫了声:师父。
      李信义连忙伸手去扶,不但没能将他扶起来,朱恒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匍匐于地。
      李信义弯下身子,关切道:恒儿,怎么啦,有话起来说。朱恒不动,依然将身体贴在地上。许久,他说:四师弟死了。
      李信义一愣,缓缓道:我猜到了,当时的情形,我们,我们都没办法。说着他又想起了最后送走何守敬时,他满身伤痕,睁着一只眼睛的情景。李信义长叹一声,道:守敬一直没消息,我早猜到他活不成了。说着他突然醒悟,问道:恒儿,莫非你见过他?
      朱恒颤动着身体,断断续续地说道:四师弟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他,他,被人劈成两半了。说着他已泣不成声。
      李信义又是一愣。许久,他双手用力,扶起了朱恒,道:你们兄弟倒是多见了一面,那么混乱的场面,冥冥中自有定数,他能救得你回来,也是死得其所,不必难过,守敬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为此事耿耿于怀。
      李信义必竟是了解自已的徒弟的,朱恒的异常加上朱恒的话令他很快就明白了他内心的症结之所在。
      可是当他看到朱恒的脸时,立时发现自已猜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如今的朱恒已不在是以前那个英俊得可以倾倒众生的恒儿了。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从眉角开始斜斜地穿过半个脸颊,令人触目惊心。李信义明白,这道伤疤对于向来持才傲物的朱恒来讲意味着什么。他忍不住心底一酸,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徒弟的那道疤。朱恒轻轻一扭头,让开了。他道:师父,我没事。说着他扶了扶帽子,重新将自已的脸摭回到阴影里。
      一旁的幸儿也看到了朱恒的脸,不禁张大了眼睛。从开始为这位三爷畴备婚礼那时起,她就在心里不断地描绘着他的样子,他的俊美可以说是这府里一段佳话,一个传奇。然而谁能想到,幸儿见到的竟是他再也无法复原的容颜——她永远也无法比较出三爷与她的风少爷到底谁更漂亮了。
      有那么一瞬间,幸儿忽然想到如果她的风少爷也有这么一天,她会怎样?应该很难过才对吧!可是她体会不到难过的感觉,反而很期待,很兴奋,如果他变得如此丑陋的话,那就好了,就不会再有人来跟她抢夺他的爱情。那时候,他会属于她吗?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样的想法,令她久久地注视着朱恒,目不转睛,眼里闪着的温柔的光芒。

      李尘风等人的到来,使忠信门恢复了原有的生机与活力。这天夜里,整个议事厅张灯结彩,欢声笑语。这个一向严肃凝重的地方此刻变成喜庆的宴会厅堂。忠信门好久没热闹过了,也该调济调济大家的心情了。李信义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才决定将这场为儿子和徒弟举办的接风宴设在了这个许久没议过事的议事大厅里。
      席间,李尘风十分活跃,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一路的见闻与经历。旁边的桑别鹊适时补充,小豆荚与胖丫随机应和,像演大戏一般,听得众人兴致勃勃,不时发问。
      只是李尘风没提是如何找到朱恒的这一节,他只是说:遇到三师兄后,为了劝他跟我们回来,我们就在那个村子里住下了。说完他看着朱恒,恭恭敬敬地道:三师兄,日后小弟一定陪你再回赵家村,四师兄在那里,将来我们一起去陪他,绝不食言!说着,他一饮而尽。
      李信义虽不知道他的风儿为何出此一言,但猜想,一定是他与朱恒之间有过什么约定,故而也举杯向着朱恒道:恒儿,不论你有什么心愿,只要是师父能做到的,师父都希望可以帮你完成。师父怕只怕,你有事不肯对我说!
      说着他感慨从生,轻叹一声,离坐走到朱恒面前,将酒怀递过来,动情言道“恒儿,你回来了,师父就还有徒儿在,你知道吗,师父怕了,怕你们一个个都回来了。”说到这里他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朱恒接过酒怀,一饮而尽,轻道:师父,恒儿不孝,让您难过了。
      李信义拍拍他的肩道:这哪里是你的错,别让自已背负的太多吧!人生本就无常。

      为了缓和此时有些沉重的气氛,坐在朱恒旁边的陈朋突然站起来道:门主,我们大家敬您吧,有您在,我们心里就都有着落了。
      他的话引起了在坐所有人的热烈响应,大家纷纷起身举杯,大厅里立时一片喧闹。这之后,宴会厅的气氛高涨起来,大家开始三五成群地互相敬酒,不少人还借着酒兴三三两两地说起了私房话。
      玲珑没喝酒,她的伤还没完全好,用药其间不宜饮酒。但她好像比别人更醉,大伙刚一自由活动,她就来到喜鹊面前,笑道:喜鹊,我敬你。
      喜鹊举起杯,像征性的抿了一口道:我不会喝,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前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二爷他是怎么看上你的,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知道吗,你的侧影特别像一个人,他的妻子,艾莲小姐,二爷没跟你提过吗?
      喜鹊望着玲珑,眼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她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那又怎样?与你何干?
      玲珑的脸色一阵泛青,不甘示弱:是与我无关,他不是走了吗,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就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也许,他正是因为你才离开的,如果艾莲小姐还在,他一定不会走,永远不会。
      听了她的话喜鹊咬了咬关,强颜笑道:他就算不会为我留下来,起码可以为我离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喜鹊的话,对玲珑来讲是一种明晃晃的讽刺。那显然是在说:我总归是比你强。玲珑抖动了几下嘴唇,一甩袖子离开了。
      待她走后,喜鹊一屁股跌回到椅子上,再没了刚刚强装出来的神彩。
      女人之间因嫉妒而生的较量,没有羸家。

      朱恒的沉默与厅堂里的气氛隔隔不入,他趁人不注意,独自走出,在院子里信马游缰。
      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可是为什么这一切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大师兄逃了,二师兄走了,四师弟死了。他生活中的所有事都改变了。
      如今,他已知道了孙诚安退婚的事,他不但没有难过,反而如释重负。这样他就可以不必面对孙艳容,以他现在的状况,他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孙艳容。他说不清自已爱不爱她,单从她无情退婚,他却不恨她这件事来看,他应该是不爱她吧,没有爱就谈不上恨。
      不知不觉,他竟来到了大厨房,转过淘洗间的后门,他看到了厨房里那一排排硕大的冒着热气的蒸茏。他神情黯然恍恍惚惚地走过去,伸手去掀最边上的那个蒸茏盖子。那盖子刚被掀开,就突然伸过一只手来将它按了回去:还没熟哪!来人显然很不高兴。
      朱恒将头低了低,脸又隐进了帽子里。

      来人是个纤细的女子,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她边把蘸了水的蒸布往锅盖上铺,边说道:做这糕点最重要是不能露气,气一散,再怎么蒸也蒸不熟了。你要想吃,就在旁边多等一会吧!
      朱恒轻道了一声:哦。然后问道:有镜面糕吗?
      有啊,那可是我最拿手的呢?
      你是桂花姐吧!
      那女子停下来,笑道:你不认我?这府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我吧!说着她很自毫地扬了扬头。
      朱恒又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缓缓说道:四师弟很喜欢你做的镜面糕。说这话时,他又想起了何守敬站在临津码头前,将手中的点心递过来说“尝尝有没有桂花姐做的好吃!”时那幅喜笑颜开的模样。这是他对于这个师弟最后,最美好,也最心痛的记忆了。其它的他都不愿意再想起,尤其是他趴在自已身上被敌人劈开两半之前说 “师兄,要活着”时的样子几乎成了他夜不敢寐的梦魇!
      师弟将自已的生命融进了他的身体里,然而他却被这种恩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轻叹一声离开了,桂花姐没看见他满脸的泪痕,但从他落寞的背影中似乎读到了什么,她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四爷吗?

      朱恒离了厨房,径直回了自已的院子。走到院门口他看见了杨幸儿。幸儿正指挥着家丁把屋子里所有带喜字的东西往外搬。
      她看见朱恒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后惊道:三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朱恒望着她,淡然道:不必了,保留原样吧,能够刺激的我不是这些东西。
      三爷,等您将来大婚,我们给您做更好的。幸儿小心冀冀地说。
      幸儿,你别忙了,还是跟我说说二爷的事吧!朱恒走过门口时突然这样说。
      好啊,三爷您坐那边吧!幸儿用手向指花园的一个角落,恰巧选中了当初历行空向喜鹊表白的地方。
      朱恒走过去,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席地而坐。幸儿撩起裙角很自然地坐在了离他不远的对面。不知为什么,朱恒一回来,幸儿就对他产生了好感,可能是以前听到的有关他的谈论太多,也可能是因为二爷的原故,还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处境,幸儿对长得丑的人总能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那一夜,幸儿详细地进述了历行空如何相识了喜鹊,如保救了自已,如何受了伤,如何治愈,又如何离家的经过。总之,她知道的一切关于历行空的事,全都讲给他听了。有生以来,她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她能讲得这般行去流水真算个奇迹。而他呢,自从出事以来也从没这般耐心而平静的与人相处过,能听得这般入情入境也实属不易。

      那一夜的月色清幽怡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