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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祸起萧墙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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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萧墙 二更
在李信义的大喝之后,幸儿被闻声而入的几名护卫麻利地绑了起来。安泰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蒙了,他道:门主,她,她怎么了?
李信义顾不上理会他,径直走向已被按在桌子上的杨幸儿。他的表情十分严俊,紧张多于愤怒,尽量控制着音量抵吼道:丫头,这东西哪来的?
幸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脑中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恍惚中又回到了被吴管家关押的马厮,又看见了那只血淋淋的手在自己的面前吱吱作响着关化为乌有---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比梦想中更加清晰真切的恩人的脸,露出一个异样的笑容,颤抖地答道:这,这是风少爷送的。
李信义一愣,自语道:风儿,是风儿。说罢,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道:都跟我来。
大家不明所以,却都争先恐后,一股脑地涌出小楼,紧紧跟在李信义身后朝院子的中心走去。
这时的幸儿不但被捆绑着,还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一路推推搡搡地押着,跌跌撞撞地裹挟在人群中,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犯人形象。
半途中,安泰看不下去了,走近,冲着两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二人松了手,往后让了让。安泰看了看幸儿,没说话,也无法放开绳索,只得拉起绳索的一端亲自带着她快走了几步,赶到众人的前面去了。
靠近李信义,安泰道:门主,幸儿她,她就是赶走吴长天那伙奸人的,那个高手。
李信义霍地停住脚步,猛然转身,定定地看着幸儿,突兀道了一句:哦?
安泰急道:没错,门主,那天要不是幸儿及时出手,我们,我们可能已经---
“她竟有这样的本事?”
李信义一语未落,已然上前一步,不分轻重地将捆着幸儿的绳索紧了又紧才接着说道:那你可得看好了,安泰,要是让她跑了,你还抓得回来吗?
安泰顿时无语。
一行人转过大校场,穿过一条破败的回廊,又经过几处堆满木方石料准备修葺的房子,便来到了李信义的房门口。李信义的房子虽然也在那场石雨中遭到了毁坏,但工匠们加班加点,已率先将这里修葺一新了。
李信义站在门口看了看,感慨从生,叹了口气,道:大家等在这里,安泰带她进来。
说着他推门而入了。
屋内整洁如新,还透着一股混着木料味道的胭脂香气。一位美得惊人的紫衫女子闻声而出,她看见了李信义,先惊后喜,道:门主,您回来了!说着眼圈竟红了。
李信义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等你呀!紫衫女子有些尴尬。
安泰言道:从出事到现在,碧玉便一直在这等门主回来,哪都不肯去。
李信义仍是不悦,冲碧玉挥手道:你先出去吧,回自己屋去,我这边还有事要谈。
碧玉悻悻然离开。经过幸儿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被缚得如同棕子一般的幸儿,竟“扑哧”一下乐出声来。
幸儿低头,窘得心慌。
李信义独自来到里间,麻利地抽出腰间一把精致得如同配饰一般的铜钥匙打开了那口封锁多年的箱子,向里一看,不仅:“啊”了一声。那一声虽轻,却惊得安泰与幸儿都是一颤。
安泰望着从里间走出的李信义不由自主地问:门主,怎么了。
李信义不答,死死地盯着幸儿问:那件锦袍呢
幸儿反应了一下,问:绿色的?
对,你见过?现在哪里?
幸儿摇了摇头。她不能说是在田方那里,一则她不确定,二则她怕像害了田妈那样,再害了田方,所以她打定主意,死都不会提起他。她会自己想办法把那袍子找回来,还给他们的。幸儿并不糊涂,她已猜到整个事件都是因为多年前李尘风送给她的那件锦袍而起的。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恩人才想起紧张那件袍子。一件已经小了的衣服再名贵又有何用呢,难不成他打算将来留给自己孙子穿吗?
幸儿的这翻思忖,让她从刚刚的紧张中缓和过来。一件袍子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刚刚她还以为门主把自己当成奸细了呢!
暗自庆幸的她不知道,人家现在更是把她当成奸细了。
她这边一放松,李信义那边就更加警戒起来。
见她摇头时眼神躲闪,李信义看得出,她在说慌。他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十分难緾的对手。如果安泰没有造诉他,此人武功高强,他还不会这般疑惧。现在他已确定,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小丫头、处变不惊,深藏不露,说不定,她已参透了锦袍的密秘,所以才会这般有持无恐。
此时的李信义在头脑中飞快地寻思着对策,怎么办?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软的还是硬的,如何才能够撬开她的嘴巴呢!
这样想着,他半天没说话,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屋内一片沉寂,幸儿与安泰只听得到他沉重而零乱的脚步声。
安泰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
沉默中,幸儿幽然道:门主恩人,我会把那件袍子找回来的,当初风少爷送给我时,我不知道它如此重要,不然我是不会收的。
当初?当初是什么时候?
八年,不,九年前,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穿着那件袍子。
九年前?
李信义大惊。原本他对幸儿的话是将信将疑的,说李尘风送了她玉梳,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若说袍子也是李尘风送的,就有点说不通。可现在,她竟然说这事发生在九年前,他突然就有点蒙了,谁会撒这种不靠谱的弥天大谎呢?除非这是真的。这一想,他才记起自己真的有很多年没有打开那只箱子了,如果不是今天看见幸儿头上的玉梳,他几乎已经忘记那件他们家祖祖辈辈都不曾研究明白的传家之宝了。
李信终于停住脚步,他松了口气,冲着幸儿淡淡一笑道:那你就好好说说事情的经过吧!我想知道风儿为何要送你这些东西。
风少爷他可能不是故意送的,当时事发突然----
幸儿将过去许多年的往事清晰如昨的细细道来,从认识李尘风一直到离开役阁,虽然时断时续,却没露下任何一个与李尘风有关的细节。
待他说完,安泰道:门主,我想起来,风少爷失踪那次,二爷确实是在役阁找到他的,我也在场,当时是有一个小丫头来着,那个人是你呀,幸儿。安泰认旧似的兴奋起来。
李信义却道:那么久的事,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我当然记得清,不光这件事,就连门主如何带我回来的,那天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记得清。
我带你回来的,我从哪里还你回来的?李信义又是一愣。
门主在城外捡到我,带我去常神医那里救治,又带来到忠信门,还有----
等等,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李信义打断她。
我叫幸儿,杨幸儿。
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认出了幸儿的李信义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激动。
嗯,我一直都记得门主恩人,一见面我就认出来了,您和以前一样,和我梦里见到的也一样,我常常梦到您呢?还有那辆车,常神医的马车。我还没向门主恩人谢过恩呢,那时候太小,只顾着看热闹了。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幸儿兴奋了,她这么多年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情,今日终于有机会表达了。当年错过的,现在她要补上,尽管这翻话迟到了这么多年,尽管眼下她是这般模样。
她的举动对李信义来说又是一种振动。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取代了最初的陌生与猜疑,他开始相信她了,是没有掺杂太多的心机与盘算的相信。
他扶起幸儿,道:你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当初倒忘了问一问他们到底送你去哪了。这么多年,你都呆在役阁?
嗯,在役阁。
那你的武功是怎么学来的?这句话,李信义才刚刚问到实质上,他想知道,幸儿到底有没有参透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件锦袍上的武功。
我没有学,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会有功夫的。那天打起来,竟然把他们打败了。
李信义不说话,直直地审视着她。她的眼睛纯净如水,不似在撒谎。
他道:那件袍子你动过吗,拆开过吗?
没有拆,不过动过了,每天我都,我都枕着它睡觉。说到这,幸儿有点不好意思了,想着人家那么重视,那么珍贵的东西,她真是不该用来枕着吧!
李信义又是一翻审视,将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他问道:
那件袍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来这边之后,再回去找就没了。
噢!那这样吧,幸儿,你打一趟拳脚给我看看吧!
说着李信义向后让了让,将屋子的正中让给了幸儿。安泰也自觉地让了让,躲到墙角去了。
幸儿眨着眼睛,窘迫地说道:可是,可是我不会打拳哪!
这时李信义方才想起来,她还被绑着呢!笑道:你看我,老糊涂了。
说着亲自上前为她解开了绳索。
幸儿活动了一下手脚,更加窘迫地说:松开了我也不会,我只会扔石子,能扔得很远,很准。
李信义看看她,又看看安泰,不知该如何理解她的话。
安泰赶忙上前说道:是的,门主,那天幸儿姑娘就是用石子打败吴长天和他师父的。
李信义道:好,那你就扔吧!
说完,三个人走向门外。
屋外的人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聚多了。大家听说门主回来了,都赶着跑来探望。门主回来,对眼下的忠信门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李信一出来,门外立时响起一阵欢呼声。李信义冲着四周拱了拱手,算对大伙一片耿耿忠心的回应。
站在门前的回廊上,虽是夜色沉沉,但在灯火的照耀下还是能够看见远处的朦胧景物。
李信义指着对面一方屋角的灯笼对幸儿说:就扔它吧!
幸儿看看了道:我能扔中更远的。
说着她指着隐约可见的高大的聚事厅一角的灯笼道:还是扔它吧。话音未落,她顺手向口袋里一掏,捏出一枚石子——那天她打败无面人后装进来的石子,换了衣服她也仍然留着呢!
众人只见她将石子握在手里,也不见她怎样描准,更不见她如何用力,只是随意一挥,便扔了出去。伴着一声嗖鸣,瞬间之后,聚事厅那只远得及乎看不清的角灯熄灭了。
大伙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好”
李信义一怔,他竟看不懂这算哪门子功夫。他们家多少年来一直锁在箱子内的两样家传宝物据说就是一部武功秘籍,但到底是什么样功夫呢?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其实,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对于有关这部秘籍的传说便已不那么相信了,只是,他父亲不甘心,研究了很多年,却终是一无所获。等这两件宝贝传到他这里时,他几乎都有点怀疑那不过是先祖的一个玩笑或者是一个恶作剧了,不然他们李家怎么祖祖辈辈都没出过一个绝世高手呢?况且,父亲的功夫出自少林,他的功夫学自父亲,从来都没沾过什么秘籍的光。这就是他从来都不曾与李尘风提及秘籍的原因,也是他多少年来赖得再打开那只箱子的原因。就算当他看幸儿头上的玉梳时,也只是把她当作家贼来看待的,直到听说她武功高强才突然与那秘籍联系起来了。
现在看到幸儿当真武艺非凡,他仍是不能确定这一切与他们家的那部所谓秘籍是否有关。
他愣愣的看着幸儿,没有夸赞也没有喜悦,淡然问道:就这些?
幸儿有点难堪,她其实早担心自己这点本事不值得炫耀。只是,她已经骑虎难下,红着脸道:我还可以多射一些。说着,她将口袋里所有的石子都抓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五颗。她看看四周,轻声道:就射最远的那五个点吧!说完,她还如上次一样,将握在手里的石子一把扔了出去,那些石子像长了眼睛一样,四散而出,直奔各自的方向目标而去。又是一瞬间的咝鸣,远处方位不同的五盏灯相继熄灭了。这回,众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这样的能耐确实称得上惊人,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复杂的方位,同时击中灯中的烛火这么小的目标,如此神功,天下又有几人能有?
然而,面前的幸儿弱不禁风,一副淡定,甚至是茫然样子,她看看大家,又看看李信义,像一个做完功课等着先生评定的孩子,这样的神功与这样的神情结合在一起,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光大家惊异,李信义也同样惊异,他虽然没有叫出声,却睁大了眼睛,他道:好,幸儿,明天,你带我们去役阁,找,找回来吧!
他没说找什么,大家都没听明白,只有幸儿和安泰听得懂。可是,安泰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只顾冲着幸儿坚着拇指,完全没在意李信义的话。
然而幸儿不能不在意,她不得不担心:明天去役阁,如果找不到田方,或是找不锦袍,那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