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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生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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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二更
匍匐于地的历行空听到了四周因他而起的悲鸣之声,艰难起身,笑道:吴管家,今天我纵然死了,也始终是你的二爷,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历行空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吴长天以为他终于肯认输了。不再计较他刚刚的不敬,大度地说:我说过了,我敬是一个英雄。
那我就求吴管家一件事吧!历行空更加温顺谦卑地说。
如今,他目不见物,一时还不能适应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下意识地用手向前摸了摸,似要找寻什么。其脸上的血痕未干,衣衫零乱,发鬓间由于刚刚摔倒时粘了灰尘如同凭添了几缕白发一般,他的这副模样亏得喜鹊还没醒来,没有看见,否则定要伤心难受死了。她的二爷,她深爱的男人,此刻的悲凉与凄惨令人不忍多看一眼。
吴管家笑了。他道:二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头一回求我这下个下人哪!他的得意之情显露无遗,屈居于历行空手下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位二爷向来看不起他。然而,现在不同了,他终于用自己的实力彻底地征服了这个高傲得不可一视的男人。所以,此刻,胜利的喜悦充盈着这位管家的心,他甚至想到,随他提什么要求吧,我都可以满足他,我要让你历行空明白,我吴长天是一个胸怀可容天下的男人,从前是你有眼无珠不识贵人在眼前罢了。
这样想着,当历行空说出请他放走府里的女人和孩子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是,他身后的无面人却突然说道:不行,女人可以放,孩子不行。
吴长天回头道:师父,您放心吧,忠信门的几位爷都没有子女,孩子不过是那些下人的,放了也无妨。他仍然称呼忠信门的几位弟子为“爷”,下人做惯了,一时竞忘了自己的身份已今非昔比。
徒弟,师父可是为你着想,今天你杀了这么多人,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无面人的声音尖锐得如同蛇鼠嘶鸣,听得令人甚是烦躁。
说到孩子大家马上想到府里的几位主子只有杨易有个儿子,并且不住在府里。
可是杨易呢,这许久都没人看见他了,正当忠信门遭逢大难之时,他这位大爷,本当是全府上下主心骨的代理门主为何踪影全无了呢?
杨易早就趁着历行空指挥大家往大校场撤退的混乱之际逃之夭夭了。他逃走时,历行空看到,李尘风也看到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声张,一则怕乱了军心,二则他跑都跑了声张又能怎样,对敌还忙不过来呢,难道还能分身去把他抓回来不成?
听了师父的劝告吴长天改了主意,冲着历行空道:你也听见了,我不能全都答应你。不过放了这些女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说着她看见了杨幸儿,忽地又改了主意:这个小丫头也不能放,我还得好好跟她算算账呢?
不知为什么,他恨幸儿竟比幸儿恨他还要多。其实幸儿也没怎么惹他呀?幸儿奇怪地看着吴长天,想起了田妈的死,也想起了自已在马厮里看到的那只血淋淋的手,浑身一阵颤栗,她紧咬牙关,心想:坏人,哪个要你放?
历行空长叹一声,苦笑道:我真是糊涂了,竞想要你信守承诺。说着他回转头,看看身后喜鹊所在的方向,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的脑海里还是出现喜鹊的容颜。
此时的喜鹊斜倚在幸儿的怀里,似醒非醒,如在梦中,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啊!——明天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她还可以同幸儿一起为三爷还有她自己的婚事忙活,还可以不时地向院门口张望,等待属于她的那个俊逸洒脱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然而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从前她所拥有的这一切都将从她的生命里彻底的消失。
她的二爷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历行空无能,救不了大家,你们自己保重吧!历行空幽然叹道。这句话一出口,众人都听出了决别的味道。虽然大伙都不确定他这话到底是在对谁说呢,但所有忠信门的人都认为二爷放心不下的人中一定包括了自己,无论高低贵贱,主子仆人全都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顿时大伙都感到了一股热流在心中奔涌,那热浪瞬间又化作了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
喜鹊流泪了,玲珑流泪了,李尘风他们也都流泪了。只有幸儿脸上没有泪水,她扯出一个异常怪异的笑容,将喜鹊放入玲珑的怀中,站起身来,手里紧握着一块不知从哪摸来的石头,叫道:你们谁要再敢伤害二爷,我就跟他拼了!
大家均是一愣。
吴长天最先大笑起来:哈哈,大家快看哪,忠信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连这么个贱丫头都要替主子出头了!
黑衣短刀客们一阵轰笑,连无面人都跟着“嘻嘻”地尖笑了起来。
历行空听只见有人说话,不清楚是谁。他早已记不得幸儿的声音了。
李尘风等一干忠信门弟子看了看举着一块石头的杨幸儿无耐亦无言地低下了头,他们偑服这位姑娘的勇气,但是更汗颜她的愚蠢——这样的场面确实太令人难堪了。
唯有商不凡,他抬头看见了众目睽睽之下的这个满眼怒火又满脸迷茫的小姑娘,眼里立时充满了光彩。他记得她,昨天表演杂耍时就在这个校场里见过,当时她愣愣地站在李尘风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抑或是什么也没说吧,因为他什么都没听见。可是他记住了她,在他眼中,她如一个被冰封了很久后突然醒来的前朝公主,瞪着一双清澈空灵的眼睛,浑浑然望着这个变糿莫测的世界,迷失在滚滚红之尘中。
从那一刻起,他记住了她,很想了解她,甚至连被扣留在忠信门内这件本该令人担扰的事他都莫名地感到高兴。今天他本可以离开的,但是他非但没有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还硬要带着大家伙来凑这个热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与她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呢!
反正此刻,他望着她那不沾一丝尘世风情的容颜——在他看来这尘世中或许有风情万种,但她哪一种都不是,没有人能与她相比,她是独一无二的——内心一阵狂乱,他担心她瞬息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亡,如尘如烟而去,不留一丝痕迹。要知道敌人太强大,她的生死就只是一眨眼的事,无人能够阻止。
大家都看着幸儿,心情不一。
吴管家的心情最好,他像在看一场猴戏一样,乐不可支地走上前来道:丫头,我就动你们二爷了,你怎样跟我拼命啊!
说着,他用脚倒钩起地上的一柄弃剑向历行空身前甩出。
那柄剑带着一股凌人的杀气刺向历行空,历行空感觉到了,但他一动不动,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面,狼狈的只能是他此刻衣衫不整的形象,绝不会就他高贵的心灵。
眼看那柄剑就要刺进历行空的身体了,忠信门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杨幸儿一伸手,竞从剑尖刺来方向捏住了剑锋,只要那柄剑再前进一步,不但会穿透幸儿的手掌,还将穿透她的身体。可是那力道雄浑的长剑一寸也没有移动过,牢牢地被那柔弱的女子捏在手里,兀自震荡摇晃着。
其实,幸儿并确定自己可以捏住那柄剑,只是在她看来,那剑差不多是飘飘忽忽地飞来的,如一支被风吹动的羽毛一般。既然它那样慢慢腾腾地来了,她又正对着剑尖无法调转方向,那就只好捏住它了!所以她伸出了那只没拿石头的左手。
这一出手,众人皆惊,而且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在场众人不分忠信门弟子还是短刀客都不约而同地又“啊”了一声。
吴长天惊得最为历害,一张老脸顿时拉得老长,他左顾右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你,你这丫头在耍什么把戏呢?他彻底糊涂了。
无面人慨然道:徒弟,你还不清楚吗,今天咱们遇到高人了。
吴长天还是没有缓过神来,兀自自言自语着:这,这怎么可能。
幸儿弃了长剑又道:我说了,谁敢再来伤害二爷,我就跟她拼了。她还是这句话,还是举着那块石头,还是那般愣头愣脑地站在那里,可是她给大家的感觉已同刚才完全不同了。
李尘风笑道:幸儿,干得好。
商不凡眼里的光彩也变换了含义,由担心换成了自豪。
吴长天终于清醒了,他不信这个小丫头真有什么能耐。只见他大袖翻飞而起,直奔幸儿扑来,人到掌到,他这一掌使足了十层功力,目标简单明了,就是要治幸儿于死地。
幸儿看着他直扑过来的样子,觉得他当真很奇怪,使那么大的劲,却是一幅慢吞吞带死不活的模样。她眼看着他飞到了,才举起手来,将那块石头伸了出去。她出手之快简直难以形容,快到令吴长天来不及反映,只见他那一掌正好拍中了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石块碎了,吴长天倒跌出很远。幸儿不但纹丝未动,反而在那些碎石落下时伸手将它们全部接回到手中。
众人又是一惊。
吴长天又蒙了,他还是那一句:这,这不可能啊!
令他不敢相信的,是幸儿的内力,一个小姑娘就算再怎刻苦修习,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功啊!可现实是,她真的有。他当真无法理解了。
无面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再不多言,如鬼如魅地向幸儿直冲过来,他还打算用对付商不凡那一招来对会幸儿,只要让他接近,他就能像膏药一样贴上对手,然后吸纳人家的内力。他已看出这个小丫头内功深不可测,但不会什么招式,这正好可以为他所用。
只见他直如一具僵尸般飞到,幸儿分不清他扑来的方向,便将手中的石子甩手掷了出去,不是全部,而是右手中的那部分。这一次,她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似前两次出手时那样迷茫了。因为,掷石子可是她的拿手戏,她在役阁的假山上玩这种游戏玩了八年,不管多远的目标,只要是她能够看得见的,从来没有掷不准过。也就是说,她从未失过手。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只见那一片石子闪着寒光,如流星雨一般飞向无面人,那人堪堪躲过几枚,却无法全部躲过,已有两枚石子穿过他身体的不知某个部位稍作停留之后,又从他身体的不知某个部位穿了出来,只是,可能,此某部位与彼某部位,已不是同一部位了,谁知道那石子在他身体里走的到底是不是直线呢!反正那两枚弹跳着的石子带着血迹与肉色在那人大叫一声后,从他宽大的衣衫里飞落出来,欢快地在地上留下了一圈圈血痕。
无面人扑倒于地,半天没能站起来。吴长天跑过去,将他扶起来,叫了一声“师父”,仍是如坠梦中。
无面人痛苦道:徒弟,撤吧!
还没等吴长天说话,短刀客们不知谁先带的头,忽忽拉拉如潮水般退去了。
吴长天不甘落后,携了师傅赶在了最前头。
忠信门(包括商不凡一行)众人没有发出喝彩声,他们也同那些短刀客一样,一时间还不太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幸儿就站在眼前,她此刻正忙着往自己的口袋里装刚刚用剩下的石子呢,可能是打算防止敌人再杀回来留做备用的吧!真的是她打跑了那些及将灭掉整个忠信门的强敌的吗?大家愣了很久,直到敌人已经跑远了,才缓过神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校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