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交 锋 ...
-
第十八章交锋
安泰飞奔于乱石之中,发现飞鸽队的弟子们已经救下了白青、碧玉等人,藏身于后园的假山之中,暂时无忧。便径直朝三爷的东偏院而来。他没有先去二爷的西偏院救玲珑,心中终是不忍,叫了两个飞鸽队员简单叮嘱了几句,二人匆匆赶去了。
来到东偏院,安泰发现,这里由于距离役阁最远,可以到达火力有限,故而,遭受的打击也最轻。一干仆役、家丁,丫头、婆子老少人等受伤的并不多,都聚集在最东面的院墙之下瑟瑟地发着抖——他们已经发现这里是石雨射不到的地方了。安泰在她们之中没能找见喜鹊与幸儿,几经寻问也没人知道她二人去向。他心中焦急,腾跃过几处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房屋继续寻找着。如果喜鹊真有意外,他将如何向二爷交待呢!如今知道二爷与喜鹊关系的,除了玲珑与幸儿,就只有安泰了。她是从玲珑那里知道的。历行空并没打算瞒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昨天,他奉命找到玲珑时,玲珑安静地呆在自己房里,除了眼睛红肿以外,再无其它异样。他不知该说什么,又不能离开,默默地守在门口。
玲珑不看他,当他不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问:是他让你来的。安泰答“是”。
你是他身边的一条狗吗?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安泰愕然,涨红了脸,却没说话。
玲珑不知何故更加愤怒了,甩手将桌子上的一只茶盏扔了过来,大叫道:走,我不想见到你。
安泰接住飞来的茶盏,放回原处。平静地问:二爷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玲珑把脸转向一边:要你管?
“其实,这一天早晚会来的,你的存在对二爷来说是烦恼,不是喜悦。”安泰轻声地言道,声音小得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玲珑忽地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怒火:你也在笑我?笑吧,尽管笑去,我在府里被人笑得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多你一个。说着,她当真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也笑得泪流满面。
安泰慌了,他从没见过这个以冷静沉稳见长的女子如此失控过。这时,他才真地开始担心她了——她不会出事吧!他心里哆嗦着问自己,却问来更大的恐慌与茫然。突然,他声如洪钟:没人笑你,是你自己在笑自己。他一把拉过玲珑怒吼着。
玲珑一怔,抖动肩膀想要甩开他,却被他搬得更紧。安泰向着她,脸对着脸,眼睛直视着眼睛,郑重言道:你听着,玲珑,你确定你对二爷的情感是爱吗,爱有如此卑微退让的吗?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你,却一味的纠缠不休,就算他因此更加忧伤无助,也全不理会,这是爱吗?你是不甘心,只因不想认输就非要一条道跑到黑,结果呢,伤了他也伤了自己。醒醒吧!爱上一个不爱自已的人,有什么可笑的?没人会笑你。放手吧!二爷喜欢的人不是你,这你比谁都清楚。
玲珑愣愣地听完安泰的一席话,又愣愣地坐下。她从来没想到这个一向不声不响的安泰居然能讲出如此一翻宏篇大论。她不想听,也不想承认。但她无力反驳,因为他几乎戳穿了她所有的心事,可谓针针见血。
她又开始默然流泪了,谁能说她这么多年的付出真的与爱无关呢。那失去的痛,无力挽回的痛,彻底绝望的痛如果不是爱,又会是什么呢?她理不出个头绪,渐渐地,思维没了目标,一颗心也没了知觉。她累了,想好好歇歇了。不知什么时,她将头靠在一直立在身旁的安泰的腰腿间轻叹了一声,幽然道:她喜欢喜鹊,打算跟她成婚了,就在下个月,同三爷一起。
安泰轻扶着她的头,只缓缓地“噢”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她就那样倚靠着他,蒙胧睡去。
他放她在床上,却一直没敢离开。直到第二天,她起身,看见睡在椅子上刚刚被惊醒的他,淡淡地问:你一直在这里?他仍是只答一句“噢”。她又说: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满眼的关切,犹豫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叫住他:安泰。他速急回身。她道:我没事,真的没事,放心吧!
他露出一个无法抑制的笑容,轻快地离开。
此翻情景就发生在早上,现在中午还没到,一切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玲珑不知怎样了,喜鹊她们也生死未卜,他,安泰将如何处置呢?万一玲珑有事,他会难过、伤心、会自责---可是,万一喜鹊有事,二爷将会怎样呢?他不敢想下去。那个他生平最敬重的男人,因为一个女人,已经粉碎了半生的幸福,如今,他好不容易走出阴影,重新找回爱的感觉,如果再次失去,那他今生今世还有幸福可言吗?难道上天注定要给他一个一生悲情的命运吗?想到这,安泰竟然流泪了。跟了历行空这么久,他们已是情同手足。他大声喊着喜鹊与幸儿的名子,找遍了整个偏院,仍是无果。
历行空赶往役阁的途中,正遇检查完四周防守的李尘风。李尘风只叫了一声“师兄”,还没待讲出下文,历行空便急急地说:风师弟,你马上到校场去,与大师兄汇合。这场石雨打不垮我们,敌人的目的也不在此,他们是要催毁我们的防卫机关。石雨一停,敌人必会大举进攻,你同大师兄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恐怕到时候就顾不上你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然,师父回来---,说到这儿,历行空蓦然想到:也不知道,师父还能不能回得来了---。想到这一层,他心下一酸,便说不下去了。
李尘风望着这位平素他既敬又远的师兄,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由然而生,以前,有父亲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位不苟言笑的师兄为了这个家的兴旺发展怎样的尽心竭力,也不明白,他近似于苦行曾一样的生活意义何在。现在,他明白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苦心修行温暖庇护着身边每一个他爱着的人——这里面当然抱括他这位风少爷。
李尘风走上前来,用力拥抱了住这位他小时候曾扬言要取之姓命的师兄,深情言道:师兄,保重。
历行空没想到这位放荡的少爷会有此一举,微微一怔,用力拍击了他后背一下道:好了,还没到最后的生死关头,走吧。
李尘风放手。
历行空飞檐走壁,躲开不断射来大小石块,赶到了役阁墙外。他猜得不错石头真的是从役阁外邻家院子里射过来的。此时,陈朋带领飞鹰队的一般弟子并未攻过院墙。历行空不问也知道一定是墙内机关甚多,进去恐怕伤亡太重,人家当然不会毫无防备地等着你来攻。
历行空看到飞鹰队的队员们一字排开伏于长长的院墙之上,两人一组,交叉而卧,一人持弓,一人引弦搭箭,拉满了强弓硬弩向院墙内高大的木架子旁的人影射去,刚好在射程之内。历行空见此情景心中很是快慰,问道:这是谁想出的办法?
一个离得最近的弟子轻声言道:陈朋小队长。
历行空望了望了陈朋,他却没有看过来,眼睛紧盯着远处的人影,不断指挥着:先射架前拉绳子的,又上来了,对,射断绳子!
手下人射了,太远,绳子显得很细,总是射不着。陈朋亲自射,仍是射不着。历行空提起身边那人的硬弓道:我来。话音未落他已使足力气,将弓拉得近似满月,“嘣”地一箭射出,正中木架上拉动杠杆的绳索,已装上木架另一端的石块哗然落地。这边墙上众人不觉高呼:好,二爷神射。
陈朋笑嘻嘻地对手下人说:快,再给二爷递箭。
一语之下,历行空周围的人纷纷将自己箭袋中的羽箭拔出送了过来。历行空并不多言,接过几支,数箭齐发,箭箭中的,全部射中对面的绳索,又有几架正在运转的投石装置轰然停止了工作,对面一阵骚动。这边则一阵更加热烈的叫好声。
显然对方本以为将木架立于院子的中心地带,无论从哪个方向计算都在一箭地之外,院内又装而有大量机关,忠信门的人即便功过来,耗时长不说,还会损失过半,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完成第一轮的石头战,然后在对手疲于奔命的情况下,发动总攻,以役待劳。可是现在情况有变,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行历空连射三箭之后,那边的人景倏忽间消失不见了。
石雨停了。
陈朋问:二爷,要不,我过去看看?
不必了,你带一部分人守在役阁的院墙下,他们从这里攻过来的可能性最大,要不然,这些人不会消失,他们应该留在这里牵扯我们的精力才对。现在他们撤得这么干净,一定是想麻痹我们,然后出其不意,再从这里发动总攻。飞鹰队是我们的精锐,你带着他们应该可以敌挡一阵子,如果不行,就发信号。我还要到别处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
陈朋点头道:那好。一小队,二小队留下,其它人跟着二爷走。
不必了,你多留此人手吧!五小队六小队跟我走,其它人留下。
历行空话既出口,便是命令了。
他转身走了,后面紧跟着两个小队的三四十人。
这一次,历行空失算了。敌人并未从役阁处进攻,也不是从四面八方攻来的。他们集中了全部力量猛烈攻击正门,数不清多少人或架梯或搭绳索瞬间翻越过高大的院墙,进入了忠信门。忠信门的守卫们还没等排开阵型,便被汹涌而来的黑衣蒙面的短刀客淹没在门房前的小广场上。从数量上看,忠信门的弟子需要以一敌十,可从实力上看,来人个个武功高强,忠信门的弟子一对一都赢得免强。力量差距如此的悬殊,敌人如风卷残云般迅速杀伐而过,正门前的忠信门的弟子们片刻之间便死伤殆尽了。
等到看到信号陆续赶来的门人弟子匆忙间卷入那股带着血醒的黑色汪洋时,也如泥牛入海,瞬间不见了踪影。
由于忠信门内的机关均在石雨中遭到了破坏,敌人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没有人分得清,历行空的失误指挥是不是导致这场血战失败的直接原因。大家只知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惨烈而悲壮,这一战的失利,无可挽回地逆转了他一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