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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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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表白
历行空出现在校场上时,喜鹊带着幸儿混在第一拨不当值的人中早早地回到了偏院,但她们心里一直不安。喜鹊问幸儿,像我们这样的倒底算不算正在当值呢,二爷也没说我们什么时间该干活,什么时间不该活,那我们不是永远都在当值?
幸儿看着她,摇摇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说幸儿啊,你就说句话吧!到底什么事让你吓成这个样子,啊?说出就好了,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所以才会得这种病,要不然你画出来?二爷说了,如果你能把心中恐惧表达出了,说不定就好了!
幸儿看着她,不摇头也不点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迷罔。
算了,我也不逼你。要是让二爷知道,我们撒慌,装成是不当值的跑回来了,不知道他会怎样。
一个下午,喜鹊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看到院里的其他的丫环婆子,罚了响银陆继地回来了,她就更加后悔不该愉跑。
太阳下山了,幸儿在挂一家丁送过来的喜账。喜鹊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有心情干活,没准一会我们俩就被人撵回家了。说完,她气冲冲地出了门,找了一片不常有人经过的树荫,席地而坐,看着落日想心事:二爷到底会怎么处置我们呢?他可是出了名地不徇私情。何况,自己和他也没什么私情可徇吧!要说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一定会有人举报。与其等着人家找上门来,还不如自己主动承认的好!可,就算自守了,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就这样,喜鹊反复盘算着,犹豫着。突然间,她一挥手,下定了决心,自己对自已吼道:不管了,死就死吧!说着一个高蹦起来往外冲。这一蹦,还没蹿出多远就被前面的一个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抬头,面前竟然站着历行空。他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二爷,我,我,我知道是我错了,但,我是无心的,是我带幸儿回来的,我就是想吧——
喜鹊嗑嗑巴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喜鹊,我,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跟你说。
历行空开了口,语气十分严肃,好像还透着那么一点紧张。
看样子,他是不会网开一面了,算了,认了吧,我不是不会开口求他的,我敢作敢当。喜鹊这样想着,立即大义凛然起来,抑起头,等着他发落。
见历行空迟迟没有发话,喜鹊急道:二爷,你说吧,我已做好心理准备了,您打算怎么样吧!
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历行空愣在那里。
我当然知道了,您就说吧!
啊?那,那我说了?历行空话是这样说,却还是顿了又顿,没了下文。
见他这个样子,喜鹊喜出往外:看来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即然他拿不定主意,没准躲上一躲,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想到这里,喜鹊笑嘻嘻地说:你不说,我可走了啊。说着,她跋腿就跑。
喜鹊,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历行空的声音,音量不高,却足矣震聋发溃。
喜鹊的一条腿僵在半空中,半天才落下来。她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历行空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道:不愿意,也没关系,当我没说过吧。说完扭头便走。
二爷,我是真的没听清,您就再说一遍吧,当我求您了。喜鹊急了,跑过来,挡在他面前。
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历行空字字铿锵。他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却没看她瞪得大大的眼睛。
这回,喜鹊听得真真切切,她几乎没有片刻停留便大声答道:我愿意。
历行空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有些颤抖,再问:你愿意?
当然了,你人这么好,我为么不愿意?
历行空没再说话,展开笑颜舒心地笑了。他几乎是个不会笑的人,冷俊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如此突兀的笑容,很不自然。可是这种傻傻的、迷人的笑,在喜鹊看来,世上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及得过了——简直有了大美无痕的味道。
此时此刻,沉浸于巨大的惊喜与巨大的幸福中的喜鹊顿时娇态毕露,她仰起脸仔细地端详着历行空,闪着眼睛得意地说:以前,我没敢仔细看你,你竞然长得这么好看啊?
一向精枝大叶的喜鹊竟然瞬间变成了眉目传情的高手,她那娇媚的神情顿时引来历行空一阵狂乱的心跳。原来,在自已心爱的人面前,撒娇,是女人的天赋。
历行空依然没说话,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喜鹊揽在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让她的柔软与温润一点一点地渗透到心里,熨烫着他心灵深处那个伤痛了许多年却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们同恒师弟一起成婚吧!他说
啊?那他们能同意吗?她问
为什么不同意,师父与师弟都巴不我早点再娶一个人进门呢?
可,我是丫环?
丫环我就不能娶?忠信门没有这种规矩啊?历行空开着这样的玩笑,自己都觉得像变了一个人。
可是,二爷,你真的想好吗?
喜鹊从历行空怀里挣出来:我长得又不好看,又没本事,还是个丫环,别人会笑你的!
别瞎说了,我结过婚,还比大那么多,你不嫌我,我已经很感激你啦。别再叫我二爷,叫我名字。
名字,那我该怎么叫哇?她大叫。
历行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行---空。她试探地、颤抖地叫道。
突然间,历行空的眼睛一酸,一股湿润的热浪向眼底涌来。他再次抱紧她,轻声道:谢谢你,喜鹊,谢谢你那天闯进我的屋子。
喜鹊用心感受着这个向来高大、威严、甚至有些神圣的男人最柔软、最无助的灵魂,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我会用尽一生的力量来爱,至死不渝。
历行空之所以这么急着向喜鹊表白自已的心意,也是为了摆脱与玲珑的纠葛。玲珑的存在,对他来讲不是宽慰,而是负担。今天,他处理完校场的诸多事宜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里,很想好好睡一觉。他没打算惊动任何人,和衣而卧。这时,玲珑悄然而入,见他睡着,就轻手轻脚地拿起床榻前的薄被为他盖好。历行假意睡熟了,一动不动,以为这样她就会马上离开。谁想,玲珑不但没走,反而搬过一把凳子,坐在了床边。他能感觉到,她正看着他。他很不自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下去。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玲珑竞然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扶摸了起来。历行空扑棱一下坐起来,猛然推开她的手,叫道:你干什么?
玲珑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她涨得满脸通红,几近愤怒地看着历行空:我能干什么,能害你吗?
看到玲珑如此窘迫,历行空对自己的过激反应有些懊恼。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掩示道:不是,我是吓了一跳。
玲珑的神色立时好转了,温柔言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事实上,历行空一直都明白玲珑的心意,但他不想要她,不知为什么,只要她一靠近,他就浑身不自在。不是她不够好,凭心而论,她为人勤快、精明,也很漂亮。最重要,她事事都为他着想,关心他,为他分忧。有时候他也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给她一个交待呢?就算从来没有过什么承诺,可他明明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才留下来的,总不好让人家白白等这么久。但要怎样的交待才合适呢?说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这未免太伤人。找个合适的人将她嫁出去,她又死活不肯。真的娶了她?他又打心底里不愿意。事情就这么僵着,渐渐地倒成了历行空的一块心病。
此刻,借着这个机会,他要跟她说清楚,彻底地做个了断。打定了注意,他道:玲珑,你坐下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玲珑带着几分惊慌,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着: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我不打拢你了。说着转身就走。
玲珑,你在躲什么,有些事终是要面对的。历行空徒然提高了声音。
玲珑停下来。不回头,凄然道:二爷,你说吧,我听着。
我想告诉你,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不小了,嫁人吧,安泰人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安泰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府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要我嫁他?玲珑强做镇定,顾左右而言他。
安泰喜欢你,这你该知道。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这你也该知道。她第一次直面承认了这个问题,心中瞬间掠过一阵畅快,但只是一瞬间,心情便更加暗淡了。她昂起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早已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但她不想听,却拦不住,她知道,过了今天,她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没猜错,历行空果真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嫌我是个下人?你不是不直强调人应该生而平等的吗?
平等不等于可以相爱,如果我可以爱上你,就不会等到今天,这么多年了,一切都不会改变了。
我不在乎,如果你永远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那就让艾莲小姐一直留在你心里好了,我甘愿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地守在你身边。
你不懂吗,我不是不会爱别人,而是不会爱你。他有些激动,也有些不耐烦。
你不用骗我,你心里的伤痛我懂。我心甘情愿的,哪怕你永远不碰我、不要我,我都无所谓。她执拗起来,分不清这种近似乎偏执的纠缠是出于爱还是出于不甘。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也吃了一惊——喜鹊的笑靥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谁?
历行空不语。
那个喜鹊?
历行空点点头。
玲珑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哼了几声,不知该理解为是哭不是还笑。然后她说:二爷,你用得着这样吗?用得着这么急着摆脱我吗,我就这么碍眼?
我说的是真的,我想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与恒师弟一起成婚。这是他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并不是事先想好的,但他说得很坚定,十分确定自己渴望这个愿望能够成真。
玲珑撒泪飞奔出去了。
他的本意是不想伤害她,却伤得比谁都深。他十分沮丧,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竞被他搞成这样。他认为自已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几近一个白痴,就算事情可以重来一遍,他仍是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叫来了安泰,让他照看好玲珑,他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处理完这一切,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他在房间踱来踱去,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做。最后,他便不知不觉地踱到喜鹊住的偏院里来了。
当幸儿看到喜鹊和二爷手挽着手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为惊奇,一时竞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历行空见屋子里有人,放开了手,喜鹊却顽皮地又强行拉了回来,她举起两人握着的手,冲着幸儿摇了摇,得意地晃动着脑袋。幸儿恍然大悟,她开心地笑了,笑得满脸的灿烂,这样开心愉悦的笑容已是很久没在她脸上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