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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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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琐事
李尘风最近真的与汴京来的一个杂耍团打得火热,这个杂耍团里也的确有一个会看相的后生叫商不凡。
那日,一个布衣男子在熙来攘往人群中,径直朝李尘风走来,大声道:这位公子,看相吗?周围的家丁小斯拥上来,挡在他面前。李尘风挥挥手,无来由地升起一股自豪之情,得意地说:让他过来。来人笑着走近,不急不缓地说:公子近日,有---血光之灾!
太老套了吧!有没有新鲜点的?
没有。
哈哈。李尘风大笑:那你说说,怎么个血光之灾?
这个,在下还不能确定,阁下印堂有青气忽隐忽现,既便不是你,也是你的家人,一个月之内,定有大难!
李尘风不以为然,嘲讽道:可有解?
无解。来人笃定。
那我可没钱给你。
我不为钱,只想试试身手。如果断得准,公子自会为我扬名。在下商不凡,住在城东的襄阳客栈,到商街找博艺杂耍团也可以,我们白天在哪里表演。说完,来人拱拱手,大步而去了。留下李尘风兀呆在原地傻笑。
这人想干什么呀,这是?李尘风问身旁的豆荚。
依我看,他肯定得了失心疯,少爷,咱别理他。
不,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反正闲着也闲着。说着一行人轰轰烈烈地尾随着商不凡朝商街方向去了。
李尘风与商不凡的相识与相交就以这种客意的开端为起点,不受控制地延续下去了。他的本意只想当作一种消遣,必竟结交这样一个游走江湖的布衣相士也是一件新鲜有趣的事情,何况这个相士还会杂耍呢。可是,他哪里知道,他与他之间纠葛着爱恨情仇的不解之缘在若干年前早就种下了。
跟人打架的事也确有发生,不过不像役阁的下人们传得那般斯文,其时混乱的场面加上李尘风不幸败北的光荣形象完全可用狼狈逃窜来形容。还有一点也需要更正,好就是整个事件从始至终牙根就没什么名妓,只是一个买唱女起了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子而已:一枝花。
当时,李尘风一反常态,突然嫌人多跟着他太烦,就把大伙都打发了,只带了小豆荚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在刚刚开市不久的瓦市上闲逛,听闻入口处的勾拦里有人唱曲,歌声委婉动人,不觉间便信马游缰地晃荡了过去。勾栏里人并不多,可能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吧。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其实他就是不坐在显眼的位置上也足够显眼,就他那身白里透紫,紫里又反着绿光的华服已足够惹人注目了。
唱曲的女子长得不算漂亮,但气质清秀,温婉可人。正凄哀婉转地唱着一曲《小重山》:花院深疑无路通。碧纱窗影下,玉芙蓉。当时偏恨五更钟。分携处,斜月小帘栊。李尘风听得入神,忍不住跟着哼唱起后半段:楚楚冷沉踪。一双金缕枕,半床空。画桥临水凤城东。楼前柳,憔悴几秋风。他的哼唱声虽轻却也影响了其它人听曲,引来一阵唏嘘声。
小豆荚向投来厌恶目光的人们直瞪眼睛,还冲着李尘风直竖大母指,意思是:我们家少爷唱得多好啊!
众人不领情,有一位大汉还冲着他们直咳嗽。李尘风无耐,收了声,一副悻悻然十分不服气的神情。一曲完毕,一枝花开始简短的说白了。
李尘风凑近小豆荚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她叫一枝花?
这儿的人都知道,最近她在瓦市挺有名的。豆荚很神气地回答。
李尘风长叹一声:哎!她要不叫这个名字就更好了。
少爷觉得她该叫什么?
比如柳絮呀,荷叶什么的!说完他自己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这一翻评论,不知是被台上的一枝花听到了还是巧合,反正她突然就停下来不唱了。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有人高喊,唱啊,不唱我们可不给钱啊?
也有人用责难的目光对着李尘风:都是他捣乱,根本就不正径听戏的。
这时那大汉忽地站起来道:嗨,小子,你不听就滚蛋,别在这儿瞎搅和。
李尘风看看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听我的,你听你的,我怎么搅和了?
你把整场戏都搅黄了,没看着?你是来砸场子的吧!说着已向这边走过来。
面前的大汉虽是威武,但李尘风绝不怕他,他反倒觉得好玩,故意逗他:看样子,你也不是来听曲的吧,你来会相好的?说着还朝台上努努嘴。
大汉火了:你他娘的找揍吗?话音未落就直扑了过来。
李尘风一闪身,那人扑了个空。
这时小豆荚冲上前来大叫:你连我们忠信门的少主都敢打,你胆子也忒太了吧!
那大汉一愣,显然他是听过忠信门的名头的。周围看热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这个说:怪不得,是忠信门的少主啊,别惹他了。
那个说:李门主可是个大好人哪!其实,这位少主也没说什么,打什么架呀,不值,不值。
那大汉一时也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收场。在这关键的当口,台上的女子却一改温婉之色,柳眉倒竖道,叫道:石邦,别听他,他说他是忠信门的你就信啊,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呢?
李尘风见她突然换了一副泼辣的脸孔,心想:果真是见过世面的,会变脸啊?嘴里更是不甘示弱地嚷道:我刚刚叫你柳絮呀,荷叶呀还真是叫错了,你应该叫麻婆---豆腐,对,这个名字比一枝花更适合你。
众人听了一阵大笑——看热闹的永远不怕事大。
此情景此,大汉不再迟疑,再次猛扑过来。
李尘风不还手,又是一闪身。小豆荚当仁不让,冲上前来与那大汉纠缠在一起。
一枝花见李尘风如此悠闲,气不过,一跺脚,从台上翻飞而下,直奔李尘风。
李尘风仍是躲闪,叫道:麻婆豆腐,功夫不错嘛,怪不得,大姑娘家家的火气这么大。
被告他这一激,一枝花更气,只见她哗啦一声抖出腰间长鞭,一股凌厉之气顿时四散开来,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奔出勾栏,躲避不及。
李尘风吃了一惊,他当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能有如此武功。他其实并没想要和她们动手,只想斗斗嘴而矣。他也觉得为了这种事情大打出手,实在有辱忠信门的威名。况且,在大家眼中,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大少爷,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本事——包括他父亲。他也决不想因为这等小事露出麻脚,他宁愿大家继续以为他一无事处下去。
面对这种情况,唯有一走了之。
盘算一定,他故意让那女子的鞭尾扫了一下腰身,华美的外罩立时飞下一片,他大叫一声:快跑!便翻出勾栏侧翼,一路落慌而逃。小豆荚深知少爷的为人,并且早已训练有速,李尘风那一声“快跑”还没说完,他已弃了大汉先一步翻了出去,竟比李尘风还快了半分。
两人这一跑,立时又引来了围观者的一阵轰笑。
那一枝花却不肯罢体,手提长鞭一路追来。直追得李尘风主仆二人丢盔卸甲方才罢休。
跑出瓦市,李尘风气喘吁吁地指着豆荚骂道:你这奴才,有事比主子跑得还快,你说你,称职吗?
小豆荚辨解道:少爷,我,我这不是想着给您开道吗?李尘风再不多言,举起脚来照着豆荚的屁股就是一脚。
一场闹剧,在李尘风的自编自演下完美落幕。
至于斗茶的事,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完全不像忠信门的下人们说的那样,好像他们少爷是个斗茶高手,又巧遇了另外一个高手,在茶寮里一翻对决,在围观者一片唏嘘的赞叹声中,另外那个高手出怪招阴招险胜,导致他们少爷痛失了一千两。
其实李尘风根本不懂茶,更不喜欢跟人斗茶,他只是喜欢看热闹。那天他损失了一千两银子倒是不假,但不是输给别人,而是在茶寮喝茶看热闹的时候,看见茶寮的墙上挂了很多物件在那里竞卖。他看中了一件玉器,叫价很低,刚要买下,就来了一个摇着扇子少年公子的跟他竞争抬价,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价高者得。有人跟他抢东西,他怎肯罢休,一路挣抢下去,最后竟叫到了一千两。一个开价一两银的玉坠子,转眼间翻了千百倍。
李尘风毫不犹豫,买了。
一旁的小豆荚嘴上说:好,少爷,买得好,我们就得压压那小子的气焰,你看他有多嚣张!心里却想:大少爷,你可真败家呀,这一千两银子够我小豆荚挣到八十岁了。你有这闲钱给我使使不好吗?
如上所述,忠信门的下人们传得活灵活现,风声水起的那些关于他们少爷的风流韵事不过都是些鸡毛祘皮的小事而矣。——他们家的少爷在外面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英明神武、轰轰烈烈。
由于父亲和几位师兄支撑着的“忠信门”这杆大旗稳如磐石,烈烈生风,在这杆大旗避护下的李尘风完全有资格逍遥自在,甚至是傲视群雄。除非有一天,这大旗倒了,或是没人再替他撑着了,他才能真正领会到江湖多纷拢,百般滋味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