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红尘泪》崖崖

2、第 2 章

　　（中）

　　离开封府不远的酒馆内，一抹白影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不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若说是哭，唇角又为何带笑；可若说是笑，却比哭还要苦涩。

　　锦毛鼠白玉堂大闹御猫展昭婚礼的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众人各执一词、议论纷纷，然而大多都是鄙视不屑的言语。这本就是平常不过的事，毕竟同性之间的情爱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是违反伦常的忤逆行为。一时间口诛笔伐，如潮涌般冲着白玉堂而去。任凭白玉堂再怎么不顾世俗，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他一蹶不振的主要原因。他不停地喝酒，是为了驱散盘旋在他脑海中的，展昭气极时那决绝的眼神，割袍断义时那绝情的神情，和将挑战书扔给他时——那如同陌路的表情……

　　再次将杯中的苦涩一口饮尽，白玉堂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原本并不想这样做的，他本想一脸开怀地向他祝贺，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看着他，大不了在席间痛饮一场，也就罢了。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接近，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他不允许他的猫儿被任何人抢走，无论是丁月华还是别的什么人，猫儿只能属于他！

　　将手中的玉杯猛然掷出，白玉堂索性抱着酒坛子喝了起来。他喝喝笑笑，仿如疯子。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对猫儿有了如此强的独占欲，白玉堂不禁有些茫然。他记得刚开始，他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然而渐渐地，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找他，想独占他的心。猫鼠本是宿敌，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一旦成为了朋友，便已注定了自己的沉沦。

　　他原本只想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里，因为他知道这份情，是不容于世的。那么多年来，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他甚至认为这样的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御猫展昭，是开封府的护卫；而白玉堂，则是他最得力的帮手。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对对方深信不移，任何的心事，都可以与对方分享。若不是突然多出了个丁月华，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这般的不离不弃。

　　然而世事总是残酷的，他曾经那么的靠近他，近的连心跳都听的一清二楚。可现在，他却已永远的失去了他……

　　他不后悔，因为他问心无愧，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尽管那人从头到尾，只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再次狂笑出声，白玉堂眼角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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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刨心挖肺的告白并没有阻止什么，展昭最终还是与丁月华成亲了。也许是开封府难得有喜事的缘故，每个人都玩疯了，所以当展昭终于从醉生梦死中清醒过来时，已是四天之后。

　　这日傍晚，他被包大人叫到了书房内。

　　甫踏进书房，展昭就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包大人，当然，在他的身边依旧站着形影不离的公孙先生。

　　[ 展护卫，你太不负责了！]
　　包大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展昭不禁一愣。

　　[ 你轻轻松松地扔出一张战书，却害苦了其他人！]

　　展昭忽然明白了包大人口中的其他人是谁，低下头喃喃道：
　　[ 我没想到大人会因为白玉堂的事而对我发火。]

　　包大人见他一脸悲伤，心立刻就软了下来：
　　[ 我不是要对你发火，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做得未免太过绝情了。]

　　展昭闻言抬起头，满眼都是迷茫：
　　[ 难道大人认为属下应该接受他的感情吗？]

　　[ 本府只是看不过去。]
　　摇了摇头，包大人叹了口气，向一旁的公孙先生递了个眼色。

　　公孙先生点点头，苦口婆心地道：
　　[ 展护卫，据陷空岛五鼠的老大卢方所说，白少侠如今日日沉浸在酗酒之中，任旁人如何劝说都不听。短短四日之内，已整整瘦了一圈，整个人无比的憔悴。再加上江湖中人的蜚短流长，不谛是雪上加霜。你就真的如此狠心吗，一点点的旧情都不念？]

　　痛苦地揪紧了眉，展昭全然不知所措：
　　[ 当时我实在是太过生气，我没有想到他竟一直用这样的眼光看待我，觉得被他给骗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来。现在连我自己都很后悔。]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对视一眼，无奈地叹息：
　　[ 所以你就醉生梦死来逃避现实？你可知你这样的行为不但解决不了任何事，而且对不起白少侠，也对不起你的结发妻子！你得振作起来，给这件事情一个了断！]
　　这句话如同一个当头喝棒，终于将展昭给打醒了。

　　他悔恨不已地垂下头，颤声道：
　　[ 可是，我……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他……一直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啊…… ]
　　无法决定地蜷起了身子，此刻的展昭看上去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文如水，不动如山，反而像极了一个拼命想要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留下的孩子。

　　慈祥地上前拍了拍他那瘦削的肩，包大人语重心长地道：
　　[ 展护卫，每个人都有留不住的东西，所谓“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凡事随缘吧！你不是一向最看得开吗？]

　　缓缓地抬起头来，展昭的眼神正慢慢地恢复以往的光华。半晌，他微微地笑了一笑，有些奇怪地道：
　　[ 好像大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看白玉堂哪！]

　　包大人看着他那清亮的眼眸，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现下该做的是什么，对于他的问题他只是微微一笑：
　　[ 也许是本府夜审阴间的缘故吧，对于人的表象并不看重。无论是什么人，都只是一具躯壳，重要的，是躯壳内的灵魂。]

　　默默地点了点头，展昭像是决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