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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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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开封的风,仿佛永远都是那么的轻柔。虽然已时至深秋,却丝毫没有狂乱的迹象。
展昭静静地站在距离开封府不远的空地之上,又开始了他那静静的等待。他在等待的,仍旧是那抹白,可是,这一次的等待,却是为了与他决生死。自嘲般地扬起抹微笑,展昭不禁感叹起世事的无常。
风又轻柔地吹拂而来,也将众多围观者的闲言碎语吹送到了他的耳边。
[ 你说白玉堂会不会来?]
[ 我看不会!]
[ 我也觉得不会,要是我当众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早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退隐了,哪还有脸来赴这场生死决斗啊!]
[ 那倒也不见得,说不定他还想在临死前见心上人一面啊!]
[ 哈哈哈,说得也是,为了展昭,他也是非来不可吧!]
促狭的嘲弄,污秽的措辞,恶质的评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能令展昭脸上那悠扬的表情有着一丝一毫的改变。
感觉到风中的异动,展昭终于将遥远的目光移向了正对面的方向,在他目光的尽头,一个踉跄的身影缓缓走近。
眼眸之中渐渐涌上了一抹不忍之色,展昭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
在他的记忆中,白玉堂似乎永远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豪气干云,他嬉笑怒骂,毫不做作。在他的面前,自己总是会感到特别放松。因为与他相处时,一切枷锁都会自动的卸下。自己不再是疾恶如仇的南侠展昭,而是回复到了最初最真的自我。
而如今,他那跳脱的眼眸已变得黯淡无光,幽深的看不到一丝希望;他那俊朗的面容也已变得无比憔悴,仿佛这七天对他而言长得像七个春秋;他那雪白的衣裳亦早已不见往昔的整洁,污斑点点、狼狈不堪。
他本是多么爱干净的人啊!
展昭仿佛已不忍再看,他缓缓地扭过了头。
白玉堂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自己,他一步一步地向着眼前的人儿走去,走得是如此艰难,如此迟疑。
围观者无礼的言论一句不漏地传入耳中,白玉堂不禁微微地握紧了拳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评说自己,可是一想到展昭也被这群人无端地唾骂,他的心里就一阵难过。都是因为自己不顾后果的冲动行为,才会酿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直到最后,自己还是间接地伤害了自己最深爱的人哪!
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白玉堂缓缓地抬起头来,向不远处卓然而立的展昭看去。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头上架着千斤重担。他看见前方的人儿遥遥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充满着迷离的颜色。发觉自己破解不了其中的真正含义,白玉堂笑得更苦。
曾几何时,两人只消一个眼神交会,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可如今,白玉堂显然已丧失了这样的能力,亦或许,是他自己放弃了?
看着他慢慢走近,展昭飘忽着思想,连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向场边的妻子和包大人、公孙先生望去一眼,暗暗地坚定了心中所选。可当他看到白玉堂忽然一个不稳,险些跌倒时,却又再次动摇了。
是怎么样的折磨啊,竟会将一个飞扬的人物改变至此?
一条并不长的路却走得前所未有的艰难,白玉堂终于站定在了展昭的身前。他定定地凝视着眼前之人,用眼神诉说着千言万语。
不着痕迹地躲避着他的注视,展昭轻轻开口:
[ 这场比试若是展某侥幸获胜,我希望你能就此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平静如水的声音宣读着平和如水的条件,展昭抬眼看向眼前人,接着道,
[ 若是你赢了…… ]
他静静地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
白玉堂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凄凉的苦笑,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他,不可能胜得了展昭。以往他们两人就从未分出过高下,而现在,他更不可能获胜,绝不可能!
[ 那么,开始吧!]
不带感情地宣告,展昭冷冷地拔剑出鞘,遥遥地指向白玉堂。
无语地举起手中画影,白玉堂怔怔地看着两柄名剑那遥遥相对的锋,至清至杀,绝世风华!
就如同眼前之人一样,他从未想过这两柄剑会有针锋相对的一天。他以为画影会一直护在巨阙的左右。可如今,一切已成昨日黄花。
抛开心中一瞬间的莫名感伤,展昭一声清啸,身形如风,举剑向着身前之人疾刺而去。
定定地看着巨阙那彻寒的锋向着自己的心口飞逼而来,白玉堂不动如山。早在决定前来赴战的那一刻起,他已准备死在展昭的剑下。自己欠他的太多,这样结束也好。说也奇怪,有了这个觉悟之后,白玉堂的心里居然好过了不少。想着自己不久之后就会获得永远的解脱,他的脸上不禁扬起了一抹轻笑。
就在这一刹那间,剑锋已近在咫尺,剑风激扬起展昭乌黑的长发,英气逼人。
脑中忽然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白玉堂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剑尖已穿透了他的雪色长衫。
白玉堂缓缓地闭上了眼。
剑尖划破了肌肤,只消再深入一寸,便成永恒。
众人都屏息以待着、鲜血喷洒的那一刻。在他们的眼中,白玉堂是必死无疑的了。
但,展昭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了一抹迟疑。
剑已入肉,鲜血也已涌出。
白玉堂的脸上一派安然。
然而,在这一瞬间,本该已刺穿了白玉堂心口的巨阙,忽然向着地面直坠而下!
直到“哐铛”一声轻响传来,众人才如梦初醒。
白玉堂惊愕地睁开眼,正好来得及将投入怀中的人儿接个满怀。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众人震惊,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场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极度的寂静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两条相拥的人影。
场边,丁月华满目噙泪,唇角却蕴着一朵理解的轻笑;而包拯则与身边的公孙先生对视一眼,满脸尽是释然的微笑。
夕阳下,两人依旧紧紧相拥,仿佛这一刻,既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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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儿,当时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多年后,白玉堂这么问着怀中人。
含笑不语,展昭轻轻地自他怀中起身,微微仰着头向前踱了几步。半晌之后,他悠然回眸,轻笑启唇:
[ 每怜竹影摇秋月,更爱山居写白云。]
一阵清风柔柔吹过,带起满地飞花,落英缤纷,凄美如雨。展昭的水眸横波如水,徐徐晕散,倾国倾城……
(注):
“每怜竹影摇秋月,更爱山居写白云。”一句中的“月”指丁月华,“白云”指白玉堂。其实展昭一早就已经做了决定,在他告诉白玉堂他即将成亲时就已经决定好了,所以当时他才会在等他的时候低吟起这句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