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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东西我是借你了,衣服你也且拿回去,日后,要还的。”张启山一副看着二月红,略带狡黠的笑了。
      “成成成,日后,我定然双倍奉还。”二月红摆摆手,也没在意张启山的表情,转身打马离开。
      大闹长沙城的事儿自然是逃不过二月红老爹的眼睛,不过当他知道那用来赎人的金条是二月红问张启山借的时候,他反反复复问二月红:“你跟他说没说这钱是用来赎一个闺女的?”
      “爹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与他说了!”二月红不耐烦,按说老头子要打早就打了,这么反反复复的问东问西算是怎么个事儿。
      “好好好。小兔崽子少贫嘴,我问你,让你娶了那姑娘你愿意不?”老头子突然觉得自己找到办法让二月红脱离虎口了。
      “啊?这我到没想过……”二月红是真没想过,当初冲那小女娃子叫自己一声哥才算是挺身而出救了下来,可没想过旁的。
      “你说你也二十多了吧,老大不小了,该成一门亲事了。再者说了,全长沙城的人都知道你救了个黄花闺女,你又不娶她,让人家的脸子往哪儿搁?”老头子又开始吹胡子瞪眼,这死小子日子过的太适意,根本想不到这深里面的利害。
      “可是,可是我也不喜欢她嘛。”二月红有些为难。
      “去你的,那女娃子我也从小看着长大的,模样又俊,性情也不错,得,我做主,就这么定了,隔两天我就去人家家里提亲,给你们挑个好日子,拜堂成亲。”老头子一拍桌子,这桩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二月红心里不舒服,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老爷子有什么错处。喜欢不喜欢的,好像也不是这么打紧,要说喜欢,比起窑子里那些个窑姐儿们,他还是喜欢跟张启山待在一起,可他总不能娶张启山吧。二月红晃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念想晃出去,一个人出去喝他的闷酒。
      二月红独自一个人坐在望江楼常年留给张启山的包间儿里,看看窗外,拼命让自个儿想那女娃子的好处。模样俊,是还不错,不过寡淡了点没那谁谁顺眼。性格柔顺,也还不错,不过也没那谁谁处处为自己想着,吃条鱼还得帮着条三遍刺。家世背景,唉,一个面摊老板的女儿怎么比得上长沙九门提督张家的显赫声名,二月红想来想去,又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暗骂自己道:“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娃子比什么比,张启山再好,能耐再大,也生不出孩子,继不了香火。”二月红看着窗外一江春水,拼命说服自己,人家闺女多好多好,什么都比那块木头好,自欺欺人,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怎么了,在这儿喝闷酒?”二月红被吓了一条,转头看到张启山凑在自己耳边,稍稍向后仰了仰,道:“你怎么来了。”
      张启山落座,执了二月红的酒杯,稍稍一嗅,笑道:“怎么不喝你的甜米酒改喝花雕了?”说着,就着二月红的杯子抿了一口,呸了一声:“我就不爱喝这些黄汤,骨子里透着股酸腐味儿。”转头扬声喊道:“小二,上最烈的烧刀子。”张启山扬起下巴,将二月红的杯子朝桌上一墩,“二月红,是不是爷们?是爷们就陪我喝!”二月红已然喝多,被张启山拿话一激,自然上当。
      张启山看着醉眼朦胧的二月红,“再过几日,我可能要离开湖南了。”
      “啊?你要走啊……你要走啊……走吧…都走好了…反正……老子连老婆都有了……老子连老婆都有了啊!!”
      张启山默然,二月红本来已经喝糊涂,张启山又不接话,二月红气结,几乎指着张启山的鼻子骂:“你说你好好的招惹我做什么!好好的你为什么偏要招惹我!这世上有几个人比得过你!连你都比不过的人……我怎么甘心……我怎么甘心!!!”
      “你干嘛不好好的看戏,你干嘛不好好的看清楚我到底是谁!你他娘的,你他娘的不看戏来戏园子干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二月红拍着桌子边笑边喊。
      “我不喜欢听戏,不喜欢挑鱼刺,不喜欢吃臭豆腐,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喝酒。”张启山扯住二月红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拎起来,一双眼睛里全是冷厉。
      “……”二月红一时反应不过来,听清楚了心里越发憋闷酸楚。
      “不过,我喜欢你。”

      那一日,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可该结的婚总是得结,该作的孽一点也不会少作。
      四月十五,二月红正式迎娶王家姑娘小婉的日子,流水席摆了三天,大邀四方宾客,好像怕谁不知道似的。做土夫子的最忌讳行事过分张扬,但二月红老爹这番作为的深意,明眼人一看便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二月红应付那些宾客相当头疼,他也算的上是伶俐的人,只是…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他总觉得这般场面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与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他总有种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如果一觉睡醒说不定会发现自己躺在张启山的床上,还在那个自己偷偷溜走的清晨,一切都还能说的清楚,还能挽回的清晨。二月红再蠢笨无知,也应当想的通他爹这般坚持这般铺张到底想干什么,他爹不就是想告诉世人,他二月红不是张启山的人,就算是张启山,也没办法阻止二月红娶妻生子,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止二月红拥有一个平顺人生,
      这世上有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家儿女有个顺顺当当的未来,有哪个父亲愿意看自己的儿女背负一世污名,二月红不怪他爹,只怪自己。
      二月红心中郁郁,合该是喜庆祥和的气氛,自己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二月红瞥见张启山端了杯子朝自己走过来,先是一愣,再仔细收拾下自己的表情,对着张启山,扬出一个微笑。
      “你怎么来了。不走了?”二月红端着酒杯的手异常稳定,声音轻轻柔柔的,在嘈杂的室内倒也听的清楚。
      “你的喜酒,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怎么能不来?”张启山亦是含笑,身姿英挺,该有的风范一点也没少。
      “见笑了,我二月红也不是娶不了几房姨太太,这喜酒,你要想喝,自然还有机会。”二月红笑的愈加花枝乱颤,话也故意说的轻佻浅薄。
      张启山并不生气,低眉垂眼,看着自己酒杯里琥珀般的液体,轻声问了一句:“你还想娶吗?”
      二月红听力不错,自然是听到了,可他只当自己没听到,凤目微挑,转身欲走。
      张启山扬声对他道:“我明日便动身离开长沙,不祝我一路顺风吗?”
      二月红背对张启山,扬了扬手:“好走不送!”
      张启山莞尔,道“我会回来的。”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那年九月,战火终于烧到长沙,日寇十万大军压境,九门提督生意全盘停止,天依然热着,然而,人心惶惶。
      时任中国第九战区代司令长的薛岳下令全城宵禁,整个长沙城笼罩在一片战争阴云之下。二月红家宅门紧闭已久,戏班子既不开锣唱戏,也不下地倒斗,所有人都有些恹恹的。二月红他爹的身体也不大好,几十年斗里生死来去,落下一身病痛。二月红在他爹的授意下,逐渐接手家族生意。虽说他之前不谙世事,但一身功夫从未落下,人又极聪慧,许多事情一点即通,有他爹和几个老伙计从旁提点,倒也没什么不易。
      小婉自是个极好的女人,她说自己喜欢听二月红唱那些才子佳人的戏码,二月红便常唱与她听,但二月红常常会走神,老想起那个坐在第一排,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却连台上到底唱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气青年。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样的日子过着不难受,可是,也没有想象中的令人开心。小婉毕竟只是个小家小户的普通女儿,并没什么过人之处,二月红多少有些怀念起了过去那些恣意聊天喝酒,出生入死的日子。他并非贪恋安定之人,这般毫无挑战的日子过的有些厌倦,只好偶尔和阿四他们几个偷偷溜出去玩乐,也算是找找当年的感觉。
      二月红再一次看到张启山的时候,是在长沙有名的烟花巷里,初时二月红以为自己看错。那家伙不是北上抗日去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了长沙地界儿。张启山扬声叫住了二月红,二月红才确认眼前这人确实是张启山。
      张启山一身戎装,看起来沧桑不少,整个脸颊都有些凹陷,还有些胡茬没刮干净,风尘仆仆的样子,真不知道在外面这半年遭了什么罪。
      张启山叫住二月红是为了跟他谈夹喇嘛的事儿的,打仗要钱,单靠张启山这些家底仅仅是杯水车薪,他想夹几次大喇嘛,以便筹措军费。二月红心中疑惑,这年景,手里有好货也未必出的了手,更别提卖出高价了。张启山看出他的疑虑,让他不必担心这个,他自然有办法用骨董换来钱粮。
      二月红心中十分犹豫,他爹以前就拒绝过张启山夹喇嘛,定然是觉得这人不够可靠,可若是谈上抗日之类,二月红自认也是个赤子,国难当头,自己怎么能不出一份力。
      不过这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二月红他爹的死几乎成了改变二月红这一辈子的大事。老爷子在一次外出勘察地形的途中,在长沙南郊中流弹身亡,对于一生进出鬼门关无数次的老人家来说,这样的结果似乎是人生最滑稽的尾注。他们这样的人的结局竟不在什么机关陷阱或者什么血尸粽子,死于流弹,像是最普通的普通人一样。战火或是烽烟,并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九门提督或者什么土夫子就会对你宽恕,每个人,不管是谁,都是公平的。
      二月红在他爹的灵堂前跪足了三天,他本性顽劣,并非什么孝子,从小到大惹是生非从来不少,捅了篓子只管回来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爹,他爹自然会去帮着补。他爹死的突然,以往二月红即便开始接手家族生意,其实也并没太上心,他总觉得他爹能帮他解决一切问题。然而真正轮到自己变成班主,竟然这般突然。
      每个人都说,二月红从灵堂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改变往往需要一个契机,这样的契机虽然惨烈,但是足够有力。
      二月红不再是从前那个嚣张飞扬,醉骑白马走空衙的少年了,他永远都不再是了。每个人都必然要为自己的成长付出惨痛的代价,只是二月红的格外剜心刻骨罢了。
      日军十月中旬便已退去,日子开始恢复往常,歌舞升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兵临城下,亦没有炮火纷飞,有些人可以迅速的换上欢颜,而有些人的泪水还没有擦干。
      张启山曾问二月红为何不再展颜。
      二月红却笑道:“我这不是笑了么。”张启山不再问什么,只是默默的低头,仿若没有看见。
      二月红应承了张启山的邀请,半个月后启程前去苗地。苗疆一向是汉人最怕前往的地界儿,虫豸蛇瘴,以及那些神秘的苗蛊传说,从来都是踩在汉人最恐惧的软肋上。不过,大家相信,九门提督最顶尖的角色都在此了,那是他们的鼎盛光景,望闻问切,各路高手林立,后世完全不可比较,即便是世上最凶的粽子,最阴的斗,也没有什么倒不下来的。
      然而,他们失算了。
      从苗地回来的人,不足出发时的一半,虽说各家掌门并没出什么大事,但手下死伤甚多,他们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们付出的代价,却实在是大到无法估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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