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弟日记》叶丫好龙

17、心字成荫

　　这是宝宝摔断的第八支铅笔了。
　　大概小孩子都是讨厌学习写字的。容煜自我安慰的想。

　　宝宝在学校里学了新的字，老师要求他回家以后练习写字，算是作业。或者是年纪还小一点的原因，他总是比同班的孩子难学好新的字，他对那些字弯弯曲曲的结构，掌握不能。就算想模仿，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动笔。
　　比如“心”字。一共也就四划，点是很容易解决的，但是就算不知道那个竖弯钩要怎么写。无论他如何写都是跟书本上的字不相像。

　　他一着急就摔笔，很生气。别人都会，为什么自己就是不会。
　　他气得哭着问他哥哥：“哥哥，我是不是特别笨。”
　　这个小东西一向乐呵，厚脸皮得很，但是这句话却说得自卑无比。

　　有人问过为什么一定要上学。答案有很多，但是容煜能肯定的一个就是，每个人都能在上学的过程中看见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存在？因为跟别人一样的东西吗？还是因为你的不一样？可能在哪里都可以考虑这个问题，而小孩子应该最能在群体的学习中寻找答案。并不是要给他定多严格、多古板的方向，而是要教会他思考的方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听到弟弟这样说自己，容煜还是觉得心疼。
　　他把铅笔捡起来塞进卷笔刀里转动，转好后放到宝宝的手中。在宝宝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弟弟怎么会是笨蛋。”
　　然后站在宝宝身后，握住宝宝握住笔的右手，俯下腰来，一笔一划教他写：“先写一撇，不是竖，不要太长……”

　　容煜的耐心就是从弟弟身上练出来的。宝宝做事急躁，小小年纪便显露出来了。没有耐性，不喜欢等待。但是容煜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弟弟有着无比的耐性与包容，简直让他自己都吃惊。

　　容煜用钢笔在硬纸上刻了很多的“心”字。为了引起宝宝的兴趣，他把那些堆成了宝宝平时喜欢的各种漫画形状。其中有一个一个“心”字组成的一棵大树，树荫繁密，看起来果实累累。
　　容煜买了薄而透明一点的纸复于其上，让宝宝临摹。

　　连容太太也要点着宝宝的鼻尖说一句：“除了你哥哥，还有谁能这样迁就你。”
　　容煜也知道怎样溺爱孩子不好。但是每次都自我安慰说，这么小一点孩子，自家人不疼着点难道还指望别人来爱吗？小孩子嘛，都是想要家里人把他们捧在手里疼的。

　　容煜给弟弟剥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对他说：“吃了这颗糖就去写字。要不然明天老师问起来就只有你没有完成练字，羞不羞啊？”
　　宝宝吸着糖水，有点漏气的说：“羞的。”然后拿起笔在哥哥的铺好了的白纸上开始临摹，一笔一划，挺认真。

　　写到一半的时容先生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大袋苹果。一进门就问：“宝宝呢？爸爸买了苹果。”
　　宝宝闻声就想扔掉手里的笔奔过去，却被哥哥抓住了那只手：“你呆着，哥哥去拿。”

　　容煜洗了一个苹果进来，宝宝嘴里的糖还没吃完，但是又两眼冒光地看着那只苹果。要吐掉嘴里的糖他又舍不得，要等他吃完那颗糖再吃苹果，他又等不得。再三思考下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扯过哥哥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摊开手心，把嘴里的糖吐在上面，然后接过那只苹果开始咬。

　　容煜作势要把手心里的糖往垃圾桶里扔，宝宝大声叫道：“哥哥不要，帮我拿拿，很快就行。”
　　哥哥问他：“我给你拿着我有什么好处？”
　　宝宝很为难，想了想才说：“那我借你舔舔。”
　　容煜“哼”了一声：“谁稀罕。”
　　宝宝只好准备自己拿着，真是一万个不愿意——他嫌弃自己的口水，不愿意自己拿。但是却从未想过哥哥嫌不嫌弃。正要接过来，容煜开口了：“你要是乖乖的练完这些字，我就给你拿着。苹果我也给你拿着。”
　　宝宝一听，又可以不拿糖，又可以在哥哥手上咬苹果，真是赚大发了。于是赶紧的点头，递过苹果拿起笔奋战。

　　那张满是哥哥字迹的硬纸帖被一直放哥俩的小书柜里。后来的某一天，容炫无意中翻了出来，看着上面那由一个个“心”字组成的各种图案，哥哥漂亮刚劲的笔迹，还有自己胡乱添加上去的画，很是怀念当年小小的自己，还有陪着自己一起练字的哥哥。

　　长大了一点后，容炫能完整背下的第一首词就是蒋捷的《一剪梅》。最开始让他记忆深刻的并不是传诵千古的“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独独那句“心字香烧”最得他心，尽管当时不解其意。他对“心”字有特别的感情，不了解词的意思并不阻碍他对这阙词的喜爱。

　　直到流光过了无数趟，真正的长大后，容炫才知道年幼时候的自己到底曾得到过怎样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