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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上朝堂 这个白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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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初上朝堂
“她不是成人了吗?”我问,心底有些不安,前次帮助她的时候,是找的白衣。我记得我让白衣事后来回禀我一声,然而之后却再也没有消息,我竟也从没有问起。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容弦道,我这才发现我的一只手被他握着,正抖得欢畅。
如果存依因此堕入魔道,我的罪过就大了。
“说。“我道。
“存依几乎把歧琼山夷为平地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封尘子已经重伤在地,几乎不省世事。存依的法力大得可怕,依我说,她只怕是被形期攒了心性。”
“你也打她不过?”
华辰低头抿嘴,泛起眼皮瞥我一下,没有吱声。
我只当他是累了,便转而问他身边的辛绽。
“当时我们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辛绽道,“三哥哥直管去救封尘子,我赶去瞧瞧那两个梧桐仙,结果三哥哥和存依对上了。”
“伤着了吗?”问出口的时候,我才觉后悔。
果然华辰又瞥了我一眼,辛绽迟迟没有开口。这个问题,不如直接去问落泮来得快。
华辰答非所问:“你记不记得上回去歧琼山的时候,那两个梧桐仙住的小山洞?”
当然记得,我点点头。
“那个山洞可能成了存依的住所,四周戾气环绕,根本接近不得。”
“那两个小仙如何?”比起那个,我更关心这个。
“不见了。”只这三个字,便有千百种想法,我仍记得小桐那副糯糯的奶腔,若是死在存依手里,我便去真的把歧琼山夷为平地。
“都回去吧,我也累了。”想了半天我只能说这么句话。
华辰和辛绽没有准备多留,听我嘱咐便起身离开。肩膀一紧,我才发现自己失神了。容弦搂着我,没有说话。我是不是很丢脸呢,大事小事接踵而至,我只能对臣下左右问问,做出惊讶或赞许的表情……
“在想什么?”
我猛一回神,无法作答。
容弦并不多问,转了个话题,道:“我本想多陪你一会儿,只是有要事在身,现在恐怕得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讪讪一笑,我倒想让他留下,却又想他快走。“你忙。”我道。容弦的嘴唇张张合合了几次,最终没有说出话来。我本来心烦,看他这样却又不禁好笑:“你怎么这样吞吞吐吐,想说什么?”
“关于存依,要不我……”
“不必。”我一听便知他的意图,立时打断,“我会抓紧的,处理好了我会呈个折子给你,你可别插手啊。”
容弦轻扬嘴角,宽宽地抱我一把,笑道:“你这个脾气,让我帮帮忙又怎么样呢?”
“我……”
“好了……”容弦笑开来,“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般犟脾气,倒也可爱得紧。”我浑身一颤,这话说得,中听得紧。
“快些去吧,夜已深了。”我挣扎着坐好,撒开容弦的手。“你这般着急做什么?”容弦怏怏地起身。他总会怪我赶他走,嘴上不悦,动作却从来不会怠慢。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我淡定地冲他摆摆手。
“你好生歇着,这些事也急不得。”说实话,他这是真的要走了,我反而有些不乐意。好歹再找两句话说说呢。
“哎?”我忽然想起来。“怎么了?”容弦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女王何事?”
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事有些煞风景,不过那位也并非大奸大恶。“你当真要把步摇关在地海一辈子么,她好歹是个上神,救她也是我心甘情愿,这样关着她,终究怎么样呢?”我虽一向不大看好步摇,却也不想让她就这么死在黑暗里,即使她从没让我开心,却也没让我伤透心不是?
容弦咬着嘴角,一只手把额头敲得清晰可闻。见他不说话,我只当他是生气了,连忙陪笑道:“我也只是这么说说,她毕竟是你们天族的神,你怎么处置我是不管的。”
容弦重新走回来到我身边坐下,凑近我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可以看见我颓颓歪着的样子。
容弦挑出一根指头,点点我的脸颊:“怎么说‘你们天族’,你可是未来天君帝后,越久反倒生分起来。”
我赧赧噤声,低头羞笑:“快些去吧,再耽搁就天明了。”
话音未落,侞青推门进来了。一瞧见容弦,慌忙又退回去避在门外:“奴婢无状,不知天君还没走。”明着是请罪,实则是取笑。
“好了。”容弦再次起身,“我真走了。”及至踏出门外,他又回过头来:“那个步摇,你若想放,我便放了她。只是现在不行,她的过错非同一般,要放也得过了天族长老那一关。”
“好的。”我依旧点头。我素来觉得,即便我成了天后,也不应过多插手天族的事,就像容弦,虽说苍然臣属天庭,他也时常帮衬我,却从不见他干预苍然国是。天庭,苍然,蓬莱,一向有这样的默契。
说到蓬莱,我醒来这么久,竟还未与之有过交集,细想来,这也是“默契”的产物,苍然与蓬莱虽同为天庭臣国,所司职事却不相干,除非天族有事,否则概不交往,避免篡谋之嫌。如此,天上地下的官场,都是一样的习性,自古有之。
这样想下去,不知要走题多远,还好侞青进来了。
“王在想什么?”小丫头一脸坏笑。
我白她一眼,答非所问:“去宣白衣来。”侞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她转身指指窗外:“王,现在什么时候了啊!”
我顺着她的手臂看过去,月华倾泻,果然不是谈事的时候了。可我心里怎等得住?若是现在不说,今晚我别想安稳了。然一转念,即使把他叫了来,也没有地方可以说话,总不能让他像容弦华辰一样,到内室来。无法,只得等等。
“你差谁去说一声,让他明天一早过来,越早越好。”我向侞青吩咐道。
侞青应着出去了。
我重新躺下,脑子里一片混乱,目光无意间停在帐帘上,那里挂了一盏莲花灯,颇精巧别致,我盯着它随风而转,竟入神了,若是没有记错,那是某天步摇带来的。
步摇,但愿你能坚持到被释放。
“吩咐好了。”侞青又进来了。我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想起她的年岁来了,算算,她竟也不比我小多少,我从小便和她还有丹尘厮混在一起,究竟认识了多少年,我还真记不清了。若是她没有做我的丫头,现在怕也可以成个上仙,独领一方了。
“青儿。”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她一声。
“嗯?”侞青走过来看我,“王不舒服么?”说着还探探我的额头。
“没有怎么。”我稍一摇头,道,“你说说,存依是怎么回事?”侞青虽是侍从,毕竟她是我苍然王的仙仆,仙格要比一般的神仙高出不少,平日里听到的闲言碎语自然也比我多些。
谁想侞青一听我的问话,赶忙退了回去:“王说笑了,奴婢不可以议论朝事的。”瞥眼看她,竟一反往常地低头跟我说话,不禁有气。
“你怎么又这样说话了?”我没有好声气。大概听出了我的不快,侞青立刻换上笑脸:“王,是奴婢错。”
我知道侞青的脾性,在苍然她也算是地位最高的仆从了,却从没见过她说三道四,想来有谁得罪了她,对我说一声我自然替她出气,然而几千年了,竟从没有过,实话说,这也让我省心不少。
“你总是这样。”我叹口气。翻身向里睡下。侞青没有答话,只是替我掖好被子,吹灭宫灯。
总说做王的最孤独,我却一直庆幸能有华辰辛绽,还有侞青丹尘这样亦臣亦友的玩伴,可现在细细想想,有些时候,我确实是孤单。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变得有些悲观起来。
我一向睡得很沉,不大爱做梦,今晚却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知是夜里太凉还是梦太激烈,醒来的时候,肩膀竟止不住地颤抖,梦里的情形,也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一睁眼,便闻到一股沁入心底的花香,我抬眼扫视四周,侞青正在花架上忙着整理香栀。
“哪里来的花啊?”我问。侞青从花里抬起头来,笑得分外灿烂:“王醒了?这是天君差氏安送来的,说是你知道的,王知道什么啊?”我心里一天,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栀子花林还没有谢吗?十有八九又是谁帮的忙吧。我没有回答,侞青也没有问。
“就起来了吗?”侞青放下手里的活要过来拾掇我。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穿衣服这点事若还做不来,我可以退位让贤了。
我刚刚将腰带系好,就有个丫头进来报说白衣来了。这白衣,倒是很听话。
“我先去见他。”我向侞青道,知道她要栏我用早膳,不等她反应,我就快步跑出来。今日天气不错,我脸色却不好。
苍然大殿上,白衣远远跪着,我高高坐着,在想,要怎么开口,才能问得有气势。
“白衣……”我刚说出这两个字,“衣”字的尾音还没有散开,白衣铺天一拜:“微臣有罪!”我被他惊得一抖,竟差点忘了要说什么。他怎么知道我要问罪,还急吼吼地要先请罪。
“何罪之有?”我问,神相教过我,在朝堂上,要懂得让臣子多说话,从话中挑刺比说错话容易得多,尤其是问罪的时候,让罪责从他们自己口中说出来比安插到他们头上,效果好得多。
白衣顿首在地,语速不急不躁,仿佛他是坐着的这个,举止里有种出乎意料的老练:“微臣没有处理好存依的事,丢了苍然的脸。”好么,原来他知道。
“当时我让你解决好了来回禀我,你怎么一拖到现在?”我问了这么句话,显得没有底气,果然苍然王这个位子,我还坐得不够好。白衣一直埋头伏在地上,却一点不显怂怠,这家伙要是好好发展,说不定能成个大器。
看看现在,对着我的责难也回答得不紧不慢:“微臣无能,当日去到泾水湾之后,明明已经将那个狐妖正法了,存依和那凡人也重归安稳,不知怎么就成魔了。当时微臣一念之差,觉得既然圆满解决了,迟些回禀也无妨,恰巧当时凶兽出逃,微臣四处忙着巡防,一来竟就忘了。”
哼,他倒推托得干净,一番话竟让我有些无言以对。
“这么说,你竟没什么错了?”他既说自己只是延误回禀时间,与存依成魔并无干系,那我便拿此开伐罢,“本王让你即刻回禀,你竟视同儿戏,不把本王的话当做一回事,说说,本王要如何办你?”
我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柔中带刺,不成想白衣并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慢调子:“微臣大罪!微臣新晋苍然仙班,不曾加紧学习为仙之道,损了君上的颜面,微臣该死!”呵,看样子,我不能将眼前这位看轻了,他这是拐着弯地辩护么?“损了君上的颜面”,我若罚了他,岂不成了看重面子的庸君?
若真是这样,我倒真要办办他了。
“上神不必忧心。”我笑,“你一个新晋小仙,还不至损了我一个苍然国主的面子。”
我留心看了他一眼,那张自从进门就没有变过表情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你在人间修了多少年才飞升的?”我冷不丁地问,我怀疑他在上天之前是不是就领过什么职了。
“微臣修炼了六千多年。”在回答我之前,他明显一愣,但旋即又恢复平静。
“你怎么如此镇定?”既然疑惑得很,干脆一针见血吧,我倒要看他怎么回应。
“请恕微臣无罪。”我不是眼花了吧,他嘴角似乎笑了一笑。
“好。”我不多说。
他得到应准,便道:“微臣是新晋上神,君上说起来其实也是新晋君主,大家都是新手,这在人间叫做‘初生牛犊’,自是不畏猛虎。”
“大胆!”我喝他一句,“你是和我并肩而比?”他竟是笑而不语。
无语。
之前见他几次,竟没发现他还有这般胆子,与我说话不见分毫臣子的礼数,却又挑不出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若他早个几百年来到苍然,而不是赶上形期重生这个关口,恐怕也能和华辰做个朋友。
前次看华辰的神气,颇不待见白衣,只怕就是他这性子把华辰得罪了。我做君上的,偶尔还得做做和事老的事务。
“你这般气焰最好收敛收敛。”我道,“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我话说完,他依旧笑而不语,在我面前尚且这样,在其他大小神仙面前估计更没有好声气,这我就不大高兴了:“你最好不要做出这副形容,我虽年轻,国主的位子也没有坐几天,可与不可还是懂的,你这样无状,纵使我不介怀,自然有典礼官来管束你。”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大殿外一片灿烂,看来早晨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存依出来后,你有没有再去查查疏定怎样了?”我语气相当冷,这回是真的,并非装出来的气势。
“疏定不见了。”他答得也很冷。
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此番言行,已有过错,存依毕竟是在你的辖地出的事,朝会时大臣们会议出名目处罚你的,回去仔细找找疏定,把事情整理好。”我抬抬手,示意他退下。
大臣们会议出什么名目,没谁知道。
之前我也已经经历过朝会了,却觉得今日才是第一次上朝堂。神相说过,一国似一家,国主和臣子不可避免会发生冲突,我从未遇见过今日这样的冲突。那跪在下面的完全不把我这坐着的放在眼里,真是有些泄气了。
白衣,你最好不要犯错,我本不爱记仇的,却有种可笑的自尊心,华辰恐怕也是气在这自尊心上。
回到樱和宫的时候,侞青已经把栀子都插好了,“樱”和宫里半点不见樱花的影子,想想也好笑。侞青忙不迭地端上早膳来:“王,快些吃点东西,你身子现在还弱得很。”我瞄一眼盘子里的东西,竟没什么胃口,越过侞青的肩膀,瓶里的栀子花落在我的眼底。
去栀子花林怎么样?没有容弦。
哎?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地方。“青儿。”我接过侞青的盘子,“我领你去个地方,真是个好地方!”不等她反应,我翻手变化出一个食篮,将侞青烹调的仙馔装进去,不由分说出了门。
“去哪儿啊?”侞青有些惊慌,我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