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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莫失莫忘 我到底要被 ...

  •   九、莫失莫忘
      飞到半路,我才忽然想起侞青是来过这地方的,而且是比我先来过。

      自从步摇被打入地海,花神缺位,我就一直担心,小池山会不会丧失法力庇护,和凡间其他地方一样四季流年。

      我拉着侞青落在“琼楼”门口,惊喜于四围的繁花依旧。

      英招坐在门槛上,托着腮,若有所思。现在的重逢似乎有些尴尬,毕竟上一次见面是我狼狈得落荒而逃。

      “天后娘娘?!”大概是我的气泽冲撞了她,英招一下从凝神中清醒,朝着我们的方向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我以为她会不认得我,初初听到这一声竟有些受宠若惊,然而略一咬字,才明白叫的可能不是我,我和侞青本能地一起向身后看。

      除了琼花还是琼花,怕不是她叫错了吧?

      “姑娘你叫谁?”侞青开口相问。

      英招自阶上跑下来,步调很是欢快,一下让我想起她的原身来。

      “小奴参见天后娘娘!”英招跪倒我面前,行礼的时候倒挺像回事,敢情真是在叫我?

      “你怎么……”“娘娘!”一个男声打断我。

      我抬眼一看,菽灼从屋里走出来,多日不见,他倒像是有些仙气了。理所当然他要给我行礼,唤的也是“娘娘”,我有些恼了。

      侞青大概也很不快,向英招道:“他是个凡人,不知天上的规矩,你好歹算半个神仙,竟也不知封号是不能乱叫的吗?不认识你便直说,这样胡乱安插可是大罪!”英招毕竟年幼,被侞青这么一吓,竟有些要哭出来了。我正要说两句话收拾这场面,那菽灼却先我开口了:

      “娘娘恕罪,这名号是天君安的。”

      “哦?”我虽疑惑,却一点也不打算相信,“用天君作伐,这是罪加一等了!你是依仗那几日交情便肆无忌惮了么?天帝寿命永生,与你那场相识不过沧海一粟,垣成上神是天君的亲弟弟,尚且不敢如此胡诌,你倒是凭什么?”

      我不知自己哪来的这许多恐吓的说辞,菽灼倒是淡定,面带微笑地听完,稍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回娘娘的话,是上次天帝来时,曾对我们两个说,娘娘是他的帝后,对娘娘要像对天君一样忠诚,要以天后之礼侍奉……”

      容弦,你还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菽灼回禀完了,我却不知接下来能说些什么话,双颊有些火热。

      “吃过早饭了吗?”我问了一句,侞青“扑哧”一声呛住了,这个问题虽有些滑稽,但也勉强能够救场。

      “小奴刚刚正在想呢。”英招不知何时注意到侞青手上的食篮,表情有些期盼。

      “吃饭。”我言简意赅。

      琼花香正浓,在这早晨尤其显得迷人。

      饭桌上,大家都很矜持。我本是为了这个地方,并非为了早饭下来的,此时心思更不在早膳上。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向菽灼道,他一看便是那种不会久留一地的人,自从他来了这里,少说也快两个月了,还能待得如此老实,怎么不让人讶异。

      菽灼将将拿起一块糕点,闻见我的话,只得停停手里动作,道:“我也奇怪得很,大概是一直匆匆于途,有些倦了吧,这里让我有种说不清的留恋,总之先住着吧,那天腻烦了,再走不迟。”

      我鼻子里“哧”了一声,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求他住下来了。不过也好,那英招虽是个半大的神,毕竟少年贪玩,据我说,竟不可靠得很,菽灼虽是个凡身,却不是个凡人,有他照应着,我还略略放心一点。

      我起身向外走,另三个急忙站起来,侞青去捧了袍子,我摆摆手,脚下未停。

      “神仙姐姐歇歇吧,菽灼陪着天后逛逛。”这是菽灼在说话,说得我差点开怀,侞青活到这岁数上,捞着一个凡人弟弟,也算件美事。“天后”,一听便无由地开心。

      “也好。”我点点头,“青儿你便受用一会儿罢。”侞青不再阻拦。

      我头一次和容弦以外的男子散步琼花林,这男子还是个凡人。我一直沉默不语,菽灼脚步颇轻,无声无息地跟在我略后一点。滑花香比刚刚来时暖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太阳出来的缘故。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这片林子很大,可是不管怎么乱走,我都能知道从那条路回到琼楼,连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不知是走了多久,菽灼忽然说话了:“这林子里的花草,不知前世怎么修的,这辈子可以不受季节约束,青春常在。”声音不大,却听得真切。我微微一笑,菽灼一定没有听见,恐怕也没看见。他这句话,倒有些悟道的意味。

      若说小池山的花是这样,那天上的神何尝不是这样,凡人看来,神仙前世又是怎么修的,这辈子不被时间桎梏?

      几乎要走到琼林深处了,我找了处平坦的草地,悠悠然地坐下。

      “你也坐。”我道,菽灼有些推辞,但终究是坐下了,过程中还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解。菽灼见我发现了,干脆咧开嘴笑起来:“小人是何其幸运啊,能和天君天后并肩而坐。”

      “天君?”怎么,容弦也来坐过?菽灼点点头,指着对面一棵琼花树,笑意盈盈:“就在那棵树下面,坐了好久。”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树的姿态很美,不知是本来就美,还是因为容弦坐过了才美。

      我略略扭捏了一下,起身挪过去,坐到容弦坐过的树下,菽灼没有跟过来,只是拼命想隐藏笑意。

      “你不必拘束。”看他作难,我也不介意,想笑便笑出来吧,大家高兴。

      “小人知道为什么天君那么爱天后了。”菽灼冒出这么句话,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妥,吐吐舌头,没头没尾地收了。

      “怎么说?”这反倒吊了我的胃口,忍不住想听,我从没想过到底我是哪里好,能和容弦相许相亲,也从不好意思张口去问,如今既然菽灼他提起了,乘机问问岂不好。

      菽灼故作神秘,先向我请求恕罪,仿佛是什么大不敬的话,我掂量着允了。菽灼道:“只不说话,就这么走着都觉得快乐,天后总让人觉得快乐……”毕竟菽灼是个男子,虽然他只是个凡人,听到这话我还是有些羞得慌,不觉把眼皮放下,盯着地上的青草。

      他继续:“你开心或生气,放心或担忧,在一起就让我觉得快乐,即使只是牵牵你的手,也像是三世三生辛苦修来的……”

      “放肆!”我喝住他,虽说中听,却很失礼,他怎么敢,如此无状,看来这菽灼并非君子。然而他听闻我这一声斥责,不怵反笑。我略一定神,他身后多了个谁,方才那话怕是他说的。

      “你先去吧。”那谁道。菽灼很听话,拜拜便走。

      我愣了好久,容弦也放任我发呆,挨着我身边坐下,把一张侧脸丢给我。这真不是个好时候,他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吧?我回了神,却仍装着出神。

      “你这么一直呆下去,我就不追究了?”容弦说话了,仍旧是一张侧脸。

      我装疯卖傻:“追究什么?”

      “光天化日,和一个男人躲在这里听人家夸你,你说我追究什么?”这罪名可大了,我一时间竟想不到说辞来辩护,看样子是真误会了?我盯着那张侧脸,就这么盯着就行,他一定会妥协。

      果不其然,片刻功夫,容弦便撑不住笑了:“怕了你。”我骄傲得扬扬头。

      “今日要做些什么?”容弦道,“我没什么事,可以陪着你。”敢情是专程找我来的。我略想了想,事情挺多。

      “我想去歧琼山看看。”我道,“还想去找一下姻缘公公,泾水湾那个渔村也得瞧瞧……”

      “歧琼山不必去了。”容弦打断我,“我刚从那里回来,姻缘公公那里也问不出什么,直接去泾水湾吧,我们慢慢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起身,还说慢慢来……

      “你去过歧琼山?”我问,此时已经踩上云头,我才想起来侞青还在琼楼。看看脚下,烂漫琼花把整个山头染得辉煌艳丽,一个问题也问得有口无心。一直听不到回答,我忍不住抬头看看他,凑巧或是有意,我仍旧只看见他的侧脸。

      “说话呢。”我笑,容弦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陇上我的发髻,像是插了一枝簪子上去,言语轻狂:“安静一会儿,方才跟菽灼一起时那样安静。”我哭笑不得,这左一遍右一遍是做什么呢,我真就不说话了。

      “恼了?”他问,我就知道,我若真安静了他照样有一千个问题,不理他,干脆不理他。

      “真恼啦?”他掰过我的脸,我狠狠轴回来,瞧瞧你发怒是什么模样。

      “栀回。”他依旧揽着我的腰,声音没落在耳底,“我并非有意,只是方才见你们……心里终究不大痛快,我总算知道先前你是副什么心情了。”这话听起来竟比“对不起”更让我心酸。

      “明白就好。”我心里终有不平,语气不大和善,“你怎么来这里了?”

      见我问话,容弦重新提起兴致:“今日得闲,趁早去歧琼山看了看情况,本来要去苍然找你的,却在紫琼林上面瞧见你了,还跟菽灼对面坐着,便下来凑个热闹。”凑个热闹,亏你想得到。

      “那存依变成什么样子了?”一思及此,心里就止不住地沉。我也想过去看个究竟,终究是不敢,害怕看见她成魔的样子,害怕忍不住会想要接近她。她是苍然出去的,现今要收剿她,我理应走在第一个。

      容弦没有马上回答,我也没有追问。

      “如果哪天我要帮你,不准拒绝。”等了半天他才说了这么句话,无因无果,让我有些不安,但我仍然点了点头。

      正盘算着会有什么事要他帮忙,眼前忽然横横地飞过一团怪模怪样的东西,扫过一条黑色的尾痕。

      “什么东西?”竟然连我都没能看清楚,法术应该不弱。容弦没有回答我,他越来越习惯不回答我的问题了。

      “留在这儿。”他道,大概明知道我不会乖乖留下,抽出玄苍剑的时候,顺便在我腕上套了个环。

      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追出去了。

      赤颜在剑鞘里蠢蠢欲动,我却定定得动弹不得,这才想起看看手腕上套的是什么——像是什么草编攒的,模样倒是精致,只是牢牢控制着我的手臂,连带身体都像被禁住了。

      “容弦……”我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仍是问他“什么东西”时,那副焦急的表情,若是现在被那个神仙遇见了,我那本就不大稳妥的苍然女王的形象又要添几分玩笑了。

      上不得下不得,前不得后不得,既然如此,干脆闭目养神,凭容弦的修为,那团东西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就这么把眼睛闭了一会儿,睁开看看,面前一片平和,甚至连打斗的光岚也看不见,估计不是什么坏东西,说不定正向容弦行大礼呢。此时天朗气清,我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会睡着。

      很久很久,可能我真的睡着了。

      “王?”细细尖尖的一声惊呼吵醒我,一只手慌忙在我脸上肩上乱戳,嘴里还喃喃不清:“怎么了这是,王,王?”怕是容弦回来解救我了,只是声调何时变得这么姑娘了?

      我打定主意不理他,他今日这番作为于我的自尊是个不小的伤害,并非我小肚鸡肠,试想万一苍然的子民听闻他们敬爱的女王在不明妖魔面前被别的神仙定住了,实在是有伤颜面。

      我坚决不睁眼。

      “王?”又是一声,忽然想起容弦一向不是如此称呼我,这么称呼我的只能是……

      “侞青?”我惊喜一声,当然是在心里的。

      任她如何摆弄,我也是不动,最后几乎要放弃了,侞青终于打算把我扛回去,这多不成体统,我一扬手想说“不要”,那手竟扬起来了,这束缚是消失了么?

      我心里一吓,莫不是容弦出了什么事?我连忙向他走的地方追过去,一头雾水的侞青叫喊不迭,我当然顾不上理她,甚至没顾得上看她。眼前没什么异常,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迹,这完全没法找。我有些丧气。

      环望四周,不知如何是好。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瞧那团东西,并非什么魔性深沉的样子,容弦不可能对付不了。可是,照容弦的心性,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我禁在哪里不管不顾的,不是有大事,就是有坏事,我脑子里嗡地一炸。

      我唯一知道的敌手是存依,住在歧琼山,想到之前说到歧琼山时容弦的样子,似乎真是什么要命的事。

      “容弦。”我莫名其妙地叫了他一声。

      “王。”侞青追上来了,大口喘着粗气。

      “歧琼山。”我自语了一句,竭尽全力飞出去,云头差点被我打散,侞青被吓了一个趔趄。我没来得及理她。

      景物不断地向身后移动,我从没试过这么快速地飞行,不知是担心还是飞得太急,我在猎猎风中竟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前面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毫无征兆地撞上了。该死。

      “幺幺?”一声惊讶,今天听了太多惊讶,“这么火急火燎地做什么?”是华辰么?那便好了!我摇摇头,定定神,勉强能说出话:“正好正好,快去救容弦!”说着,我一边已经拉着华辰往前赶。

      “救谁?”容弦从华辰身后绕出来,我以为眼瞎了,莫非之前都是个梦不成?容弦似笑非笑,或者说想笑又不大敢笑:“我不是早解了……”我伸手给了他一拳。华辰一下放开拉着我的手。

      “栀回……”容弦想要扶住我的肩膀,我一把甩开,转身往回走。

      “君上。”华辰在身后想容弦道,“先回去善后吧,小臣去解释,此事耽搁不得。”没有听见容弦回答,只觉得华辰追上来了。

      “可恶!气死我了!混蛋!走开!小心我揍你……”华辰赶在我耳边碎碎念叨,他的说辞还挺多。我斜眼撇撇他,埋头向前走。

      华辰意外地住声了,他这是以退为进,我还是不理。侞青不知何时赶上了我们,偷偷地用手势向华辰打听着,华辰没有理她,三个神仙,把这段回家的路走得很安静。直到樱和宫的门出现在眼前,我才打算说句话。

      “你不回舒阳宫?”我冷冷地问。

      “不着急。”华辰的声调听不出悲喜,“我在这里等你消气,然后告诉你一件要紧的事。”他这肯定是在蒙我,但我打算假装上当:“什么要紧事?”

      华辰挠挠耳垂,习惯性地双手抱怀,答话很是慵懒:“都说等你气消了再说。”我倒真被他吊了胃口,打定主意要问到底了,我虽不善于死缠烂打,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华辰妥协得比我预想的快,或许他一早就没打算瞒着。

      那团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而是我从不曾见面的凶兽玄蜂,或许应该用华辰的说法,玄蜂就是只飞虫,不过体积大了些罢了。

      玄蜂怎么逃得过容弦的玄苍,活该它要命绝今日,堂而皇之地从天君面前飞过,岂不找死。

      华辰一向废话很多,说到这里了还没提及重点,我忍不住催促。

      “你着急什么。”华辰不瞒,“这故事得有个前因后果。”我抬脚走人。

      “好好好……”华辰拉住我,“容弦将将解决了玄蜂就遇到了我,没和我打完招呼就忙着念了声诀解了你的束术,至于为什么你那会儿才能动,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眼睛闭闭睁睁了几次都不能动弹,以致最后都睡着了……

      睡着了?莫不是我熟睡的时候已经解除束缚了吧?我的嘴唇被自己狠狠咬了一下,真是难为情。我到底要被睡着害多少次?

      偷眼瞧瞧华辰,要笑不笑。

      “即便是我自己错了,他这么些工夫不忙着回来,到处乱跑什么呢?”我仍旧嘴硬,起码在华辰面前不能认输。

      “你去问他吧。”华辰懒懒地扔下一句,悠悠然地回了宫。

      我回头看看侞青,小丫头刮刮鼻尖,想是在笑我:“快些去吧!”我转身出门。

      很久没来天宫了,路倒没有忘记。未名宫里灯火正盛,奇怪,天宫何时也用灯火替换了夜明珠?

      我在匾额下站了好久,不敢踏进去。忽然屋里传出个声音:“今夜天气不错,即便在外面站一夜也没什么,顶多拖两天鼻涕。”是容弦,我没好意思回嘴。向里张望张望,瞧不见容弦在哪里。

      “你当真打算站一夜了?”他又叫了一声。我应声进去。

      原来他在里间添了张书案,此刻正凑在上面研究着什么。“快过来。”他道。我理亏,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话地走过去。

      “你看这里。”他指着案上一处,我一看,竟是副地图一样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是天图,因为描的是天界。“怎么了?”我问,他手指的一处是叫作“林天”的地方,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追到玄蜂的时候是在这里,玄蜂是从这边飞过来的。”他手指滑向北面,我顺着看过去。“我过去看了,是个寸草不生的地方。”

      “玄蜂是躲在那里?”我问。

      容弦摇头:“不知道,可能吧。”我有点失望,穷奇伤的时候没有留下线索,现在玄蜂也没能提示什么。

      “那倒未必。”容弦明白我的心思,“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玄蜂后面有一个上神在追杀它,看见我之后才消失了,这个上神,恐怕与前面的事有大干系。”

      “谁?”我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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