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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蛊毒 存依成魔 ...

  •   七、蛊毒
      天神的日子,说闲不闲,说忙也忙。

      这几天,翻天覆地地找玄蜂。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甚至恍惚我是不是早已醒来了,还是昨天我仍然沉睡着。有关容弦,所有都变得不着边际,不能好好相爱,也不能好好生气。

      我习惯倚着我的小红木桌凝神,听着乐仙奏那“彼岸花开,流年偷换”的调子。夜风吹冷,双肩轻颤。

      关于我和容弦,从来没有好的预言,只是左一个诅咒,又一个劫难,既是这样不招待见,当初是怎么开始的呢,算起来,这其中也有姻缘公公的错。

      姻缘玄妙,总想地久天长,只待何时看穿了。

      “你跟他怎样啦?”华辰支走侞青,故作神秘地问我。

      “谁啊?”我当然知道是谁,看样子容弦这个密保得不错,华辰仍以为我怄着气呢。

      “容弦么,还能有谁!”华辰的口气有些难以置信。

      “没怎么。”

      “什么没怎么,你两个也真是。”华辰衔了片茶叶在口中咂着,“啧啧”的声音在宽敞的宫厅里格外响亮。

      我没有理他,自做自的事。华辰瞥了我一眼,我知道,所以故意做出一副淡然轻笑的样子,他十有八九是糊涂了。

      “你们两个别是故意的吧。”华辰将茶叶噗出来,言语试探。

      我仍旧不说话,看这游戏要玩到何时。意外地沉默了好久,我抬眼瞧瞧,华辰正打量着案上一尊玉颈瓶,神色正常。

      “怎么不问了?”我是打定主意看他笑话。华辰头也不回,冷哼一声,道:“你们一个避而不见,一个笑而不语,我纵是问也问不出什么,省些力气找玄蜂才是正途。”

      没想到容弦更实在,根本没让华辰见到他。

      “既是要找玄蜂,你怎么还在这里逗留了呢?”我道。余音未落,辛绽进门来,说是找到玄蜂遗踪。

      “快走。”我兴奋不已,闲了这几日,总算等来一件可做之事。然而刚迈出去一步,我就被华辰薅了回来:“你何时才能学会做一个王,王是不用事必躬亲的!”

      我最厌恶这种话,王只能呆在殿上,王只能听,不能做,王的空间只有苍然宫一方土地……我狠狠瞪着华辰,从下往上瞪。

      “不管怎么说。”华辰道,“我们没法确定你安全,就不能带你去,万一你有个什么,天族龙椅上那位仁兄还不把我的舒阳宫掀了!”

      “好好呆着。”撂下这么一句,两位出门去。我甚至没来得及逞逞口舌之利。在天族,就像不能和天后比美,不能和天容弦比剑一样,不能和华辰比说话。

      我重新倚回小红木桌,想想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却见侞青一边笑一边说,一边捧着个东西进来了:“王你瞧瞧,前日步摇上神差了小奴送来个玩意儿,说是赔罪的,当时你不在,我今日才想起来,拖来给您看看。”

      “赔罪?”我不解得很,她能是什么罪呢。接过东西一瞧,竟是一枝白玉栀子花。

      “好俗气的礼。”我撇撇嘴道。“这还俗气啊?”侞青嘴讶异得老大,“看来她是真得罪你啦。”

      我冷哼一声,将花随手扔在桌子上,若送这花的换一个谁,比如丹尘,我都会开心得很。

      “还说什么了没有?”我问,找步摇那种性情,除了礼,定是还有什么滴水不漏的话。侞青咧嘴一笑,道:“能有什么,不过说些赔礼的话,欣欣然邀您去苓香殿坐坐。”

      我有冷哼一声,细算算,她这话有意无意地说了不下十次,照理说,我早该去回了礼。“要不今天就去坐坐吧。”我道。侞青刚合上的嘴又张开,有趣:“王,说真的?”

      我点点头:“反正无事可做,多交个朋友也不坏么。”说着我便起身走了,侞青赶忙三两下收拾了桌子跟上来。忽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带着侞青出门了,从前我一直想方设法地甩掉她。

      我转头看看她,不觉一笑。“哎呀!”侞青猛地一脚,吓我好一跳。

      “做什么呀!”我不免嗔怪。侞青一脸抱歉。

      “人家送了那么多次礼,我们头一次去,不得准备些什么?”侞青道。倒也是这个礼。我双眉一皱,长到这个年岁上,我还从没送过人家什么,不大了解行情。“你看着办么。”我轻飘飘向侞青道。

      这于她也是为难。我看着摇头不迭的侞青,计上心来:“这离荣华殿不远,我们去要一坛琼花酿吧。”

      “……”

      神相不在,这道出乎意料,不过这正好下手。我轻车熟路进了酒窖,千算万算算不到神相换了储酒的地方。

      我翻飞在荣华殿,九牛二虎之力并不济事,我没有找到。

      万不得已,侞青捧了一棵琼树苗跟我上路了。从前烟龄夫人做花神时,我来过苓香殿几次,虽说隔了很久,路我倒还清楚记得,不多会便到了。

      一个小仙娥出门接我,没想到啊,步摇这么懂礼数的上神,竟然没有亲自来迎。及至到正堂坐下,也不见步摇踪影。

      “怎么。”我道,“你们神君不在?”

      小仙娥忙着布茶,见我问,便道:“主上出门去了,说是大约傍晚回来。”我点点头,是我来得不巧了,略客套几声,我眼神示意侞青。侞青看看我,又瞥瞥小仙娥,颇尴尬地开口道:“我们君上头一回来,带了些些薄礼,不嫌弃才好。”说着把那棵小树递上去。

      盖因步摇是花神,苓香宫里繁花焰焰,小琼花树顶着两片小叶子,倒般配得很。我得意地看了看侞青,小丫头竟将头埋进脖子里了。

      这般作何,别出心裁才是上策。

      果然,那小仙娥万分惊喜地接过礼物,一番谢辞不得不让我感叹——真是什么主子使什么仆啊……

      既然步摇不在,我也不好多坐,看那小仙娥也拘谨得不大自在。

      我续了续说辞,准备告别出来,恰在此时,听得一个妩媚却痛不欲生的声音在门口叫:“小棠,快拿草药!小棠……”

      我当然知道这个声音,步摇回来了,只是声气为何这么不寻常?

      我凑过厅道看看,恍然间像是看见了许久之前在云上奄奄一息的那个步摇,只是血气更浓,还有种独绝的清香,任血气也掩盖不了。“姐姐……”小棠一边叫,一边扑过去扶她,侞青自然也过去帮忙。姐姐?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步摇成功躺在榻上了,小棠给她敷药。

      “你这是怎么了?”我站在床头,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怎么一直弄得这样一身伤,你一个花神,又不是战神。”

      “战神也没有这样的啊!”侞青接了一句,我出于礼貌,呵斥了她一句。

      步摇挣命地笑了笑,我看不下眼:“别勉强了,难看得很。”话音未落,小棠哭腔甚浓地道:“姐姐,你这血怎么不住啊?”我闻声凑过去看看,果然她腹部那处伤口怎么也捂不住血,这么下去还得了。

      “让开。”我道,抬手集结仙力,我虽不懂医药之术,施法保命还是可以的。没想到步摇一把挡住我的手,吐一个字都要费尽力气:“君上不可,我这是中了毒,会伤到你的!”一句话说完,她已经近乎昏迷了。

      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救命要紧。我没把她这话当回事,施法替她止血滤毒,快结束的时候,忽然心口抽痛起来,不该这样的,我心一紧。

      “多谢君上!”小棠跪在我面前,声音却显得有些远,眼皮重得很。我扶过侞青的肩膀,竟然连揽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有昏倒,却很昏沉。

      侞青小心地驾着云头,一边还要注意我的死活,到苍然的时候已经累得快瘫了。

      我已经在屋顶睡了好久了,没想到重新睡回榻上竟然是这副样子。大概今天该我倒霉,神相还没回宫,华辰辛绽也不在,这个光景哪里敢告诉母后呢,空荡荡的樱和宫里只有我和侞青两个。

      “王,我去找相爷爷吧,这么怎么行?”侞青说了好几次,都被我拦着没走。如果我没猜错,这并非是毒,而是被下了蛊,我的仙力被侵蚀不少,现在四肢无力,神智衰弱,却无性命之忧。

      等等罢,等华辰他们回来再说。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时间过去了,一个也不见踪影。我浑身分毫未伤却动弹不得,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说出口,让侞青去叫容弦,但都被忍了回去,这点小事,无需叨扰。

      我支持不住了,我恐怕要先睡会儿,就在眼皮合上的前一刻,闪进一个身影,管你是谁,我先睡了。

      ……

      照惯例,我伤成这样,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应该围一圈,母后神相华辰辛绽侞青甚至容弦,一个不少才对。

      然而,我缓缓翻开眼皮时,只有母后一张温柔而明显苍老的脸。我用微笑回应母后的询问,我很好,不必担心。

      “我睡了很久?”

      “嗯。”母后探探我的额头,久违的温度让我的记忆回温。

      侞青拧来干净的帕子递给母后,一边又张罗着给我弄些吃食。不知她有没有笑过,她这个君上,已经把沉睡当做家常便饭了。

      “母后一定劳累了吧。”我握住母后的手,想要说服她回去,窗外天色已暗,定是入夜了。

      “是啊,娘娘。”侞青明白我的意图,替我帮腔,“王便交给小奴吧,娘娘放心。”母后也明白我的意图,给我掖了掖被子:“你总是这样,这个时候,你让母后留下来也并非不合礼数啊。”

      我正要解释,母后紧接着道:“别急,母后知道的,明天一早再来瞧你吧。”说着拍拍我的脸颊,真就出门去。

      “侞青,提灯送送母后。”我撑起头道。说“撑”,着实是它太重,转转眼珠都会一阵晕眩。

      母后摆摆手,扶着小仙奴走了。侞青赶紧回来看我。

      “真真吓死奴婢了,吓死奴婢了……”侞青一边替我擦拭双手一边连连叹着。我不禁好笑:“怎么又自称奴婢了,我又睡了八百年不成?”

      侞青咧嘴一笑:“王怎么让太后走呢,这时候不就得娘亲抱抱?”我尴尬一笑,我何曾不想。

      “母后好歹是有年岁了,我这蛊不同一般,若是半夜里发作起来,岂不给她白添担心?”

      侞青听我如此说,不悲反喜。

      “你这丫头,被形期魔障了不成。”

      侞青在我旁边坐下,神神秘秘地将脸凑到我跟前:“王是不会再发作了,别的谁就不一定。”

      我呼吸一紧,几乎可以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侞青继续道:“天帝听说你被步摇下了蛊,大怒,亲自施法替你化解了蛊毒,又将步摇打入地海,华辰上神说,天帝除蛊时难免不受蚀害,日后恐怕……”

      “怎么?”我的气息出乎意料地宁静。

      侞青抿了一下嘴唇,以我对她的了解,必是有谁叮嘱过她什么不能说的事,这个“谁”,不用问也知道。

      “他现在如何?”我问。

      侞青微微松了口气,转眼看看窗外,道:“我也不清楚,看这时候,他是快来了。”

      我口才向来比不上华辰,但套侞青一些话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负所望,我又成功睡了两天一夜。

      昨天一早华辰跟着辛绽去追查线索之后,直到夜色深沉才回来,似乎还受了点伤,做了什么自然是不能让侞青知道的,就连受伤这消息还是侞青逼迫落泮才打听来的。我一直不明白步摇为何受伤,上次也是,只不过相互不熟,不能开口相问,如今她既伤了我,就算容弦不追究,恐怕华辰也会打上天宫去讨要说法的。

      照侞青说,步摇还没苏醒就被天兵送进地海,一个位处南海之下,终年不见光亮的苦刑牢狱。她那般伤痕累累的娇孱身子,不死也剩不了半条命。

      “你去叫一声辛绽,如果华辰伤得不重,也一并叫来吧。”我向侞青道。

      “这么急么,什么要紧事明天再商量吧。”侞青嘴上这样说,仍听话地出去了,走时还不忘瞥一眼东门廊,大概想看看容弦有没有来。

      桌上烛火跳跃,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侞青颇善解人意得每晚都替我点一盏灯,就像屋顶代替了床,烛火代替了夜明珠。我眼光跟着烛焰跳跃闪烁,有谁闯进来都未曾发觉。

      “你醒了。”沉沉欣喜的一声,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床边。

      “哎——可别哭哦。”没等我开口,他先发话,仿佛计算好了我会流泪一般。我挑衅地哼一声,借着他手臂的力坐起来,偎依进他的怀里。我哭并非软弱,不哭并非不悲伤。

      此刻我不流泪,我也知道他的心里,是装着和我相同的意念。有时候,拥抱比亲吻更甜蜜,最近距离地听他呼吸吐纳,感受他手臂环抱的力量,贴在胸膛,听他的心跳,是和我一样的节奏。

      容弦的脸贴在我的额边,我能感觉到他的嘴角,在轻轻上扬。

      “呦。”华辰一头冲进来又一步缩回去,踩得辛绽闷声一叫,看来两个都没有大伤。

      “进来。”我道。容弦松开我,笑道:“你们是要商讨国事么,我该回避吧?”我扑哧一笑,这便是跟华辰交朋友的结果,连容弦都会说这乖张的话了。

      华辰既得召唤,便大大方方地进门来,恭恭敬敬地向容弦行了个君臣大礼,拜道:“天君是苍然准贤婿,都是一家子,何来回避之需?”

      若不是我此时没有力气,华辰早受了一记重拳了。我借着容弦的支撑作正,整理出一句台面上的话,道:“苍然本来臣属天廷,何须回避。”

      看看面前站着的,我特意转向辛绽,笑道:“辛苦了,坐吧。”辛绽是个老实神仙,瞅瞅华辰,坐不是,不坐也不是。这才和我意思。

      无奈侞青恰好指挥着抬过两张椅子来,两位一起坐下。

      “昨天是怎么了?”我问,不给华辰玩笑的时间。“并没什么。”华辰道,一听就是敷衍的词汇,我岂会不知他是想瞒我,若连华辰都要瞒我,一定是大事。

      我不说话,只看着他。容弦的手在后面轻轻拍了拍我,我回他一点轻笑。他该不是觉得我太冷漠了点罢,若是这样我是不怕的,天上人间没有谁比容弦君更冷峻了,当然,他的冷也只是在朝堂上,琼花林里的他,还是很和风细雨的。

      华辰看看我,又看看一旁的容弦,不着痕迹地叹了声气。我转而看了眼辛绽:“你说。”其实问了等于没问,华辰没有回答的话,辛绽怎么敢说。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静得有些可怕。瞧瞧这阵仗——我坐在榻上,容颜不整,容弦坐在床沿上,一只手臂还得捞着我,华辰和辛绽坐在我们对面,比肩而置,场面很滑稽。

      不知是谁开的头,四位堂堂上神,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本就滑稽的场面更加戏剧性。

      容弦先回神,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竟摸不着头脑了。”

      “罢了罢了。”我打断傻笑,“说正事,我既问了,什么事都接受得了,别让我干着急。”这回算是在容弦面前丢了一会脸,我从没想在他心中塑造出一代贤君的样子,却也不想是现在这个样子,算了,往后再说吧。

      华辰止住笑,虽然他不羁,但说办事牢靠,苍然找不出几个及得上他的。

      “那天歧琼山上有异象,我和辛绽以为是玄蜂出现了,匆忙赶到那里,竟不是它。”

      “哦?”我不免诧异,目前能作怪的只能是它了。我看着华辰等着他说下去。华辰没有卖关子,说出一个让我惊诧不已的名字。

      存依。

      这个早已化身成人的水神,哪里来的异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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