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misacc

7、绑架 那个雨夜后

　　那个雨夜后，简单失踪了。
　　简明虽然扬言要翻遍整个上海，但终究还是没有了下落。暖暖日日呆在简府无事可做，竟不知不觉过了有一个月之久。
　　距婚期还有一周左右，暖暖想回到她和宛如的旧居收些东西。据上次回去已经一个多月，虽说简明说宛如早已知道她们的事情，但在上海，她唯一有联系的姐姐，竟然这个月都没有来看过她。
　　倒是清楚宛如平日过的什么日子，自己心里也没多想什么。宛如见了自己一定会很开心吧，不晓得她嘴里又能说出什么话来。太了解这个姐姐的脾性，暖暖低头笑着。
　　而暖暖并不知道，在这里的时候，外面几乎都要忘了有林小玉这么一个人了。大家关注的，始终也不是她，是林宛如。而此刻，百乐门的红牌宛如已失踪多日，人们暗自揣测，宛如她，一定是被哪个有权有势的人金屋藏娇。
　　不过到底只是失去了一个歌女，百乐门老板更关心的则是他的违约金。偌大个上海，能真心关心她林宛如的，也只有程暖暖一人，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家里已落了一层灰，是很久没有住人的样子。物是人非，这是程暖暖唯一想到的词，她很想很想去找林宛如，但脚下终于没了力，软软的跌坐在沙发上。面前闪过那么那么多的脸孔，她无力挣扎无力面对，像困兽，被那些记忆逼迫着，单是想到，就觉恐怖。
　　不明白，不能明白，头脑混乱。鼻子一酸，几乎落泪。
　　缓缓的收拾东西，从很少的几张两人一起的照片，到宛如的华丽衣裳，直到衣柜最下面的梳妆盒。细密的纹路，古老忧郁的花纹细细密密布满整个盒子。
　　她心下陡然一空，整个人都要愣在原地，不能动弹。她是那么清楚的记得宛如说过，即使死，也要把那个盒子带走。
　　而那个无比重要的盒子，此刻正孤零零的被主人遗忘，落满灰尘。
　　她疯也似的跑出屋子，屋外风很大，呼啦啦灌满她整件衣服，此刻她只觉得内心冰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那么多恐怖的片段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她不知道宛如到底去了哪里，会怎么样……
　　她一直跑一直跑，没有目的的狂奔，仿佛这样才能释放这一切的空虚。盲目而又混乱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心，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今她不敢想不敢看，那凌乱的想法在她脑子里理不出思路，眼泪堆满眼眶，不敢哭泣……
　　然后世界仿若静止……然后雪花慢慢飘落……然后她隔着迷茫的目光，看见了他……
　　幻觉么……那么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下雪呢……
　　还是幻觉吧……
　　怎么会背叛呢……
　　当初……
　　当初的……
　　依然……存在……

　　简单……简单……
　　简单……

　　雨，细细的滴答……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
　　梦境回到无知的小时候……曾经的大院门槛，东北四季分明的气候，院子里那棵永远朝天的柿子树……
　　那年树下嬉闹的孩童，他花了几个小时编制的花环，她总是嫌丑，小时候的简单很胖，圆鼓鼓的，也没有此时的挺拔模样……

　　很凉很凉的风，灌着她的颈。像是生命被徐徐抽离又缓慢重生，待她睁开眼，大脑却是混沌的空白一片……好像见过很多……好像什么也不记得……
　　不知道在哪里……
　　迷糊的想要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脑袋很晕，似乎发烧了，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周围……周围……

　　那几乎眩晕的感觉一波波袭来，她狠劲的摇了摇头，想驱逐一些眩晕的感觉。
　　似乎是很久远的时光，面前的影像在记忆里穿啊穿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有过的背叛和伤害……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拼命般的摇着头，那镜像如同梦魇，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就是怎么也出不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
　　眼前渐渐有了影像，仿佛盘古开了天地，一切渐渐由模糊到了清晰。面前画面一点点明了起来，思维渐渐有了逻辑，那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乏力起来，头痛的感觉仿佛一点点要消逝掉，暖暖用力咬了下舌，不让自己昏阙。

　　陌生的地点，暖暖想要支撑的站起来，突然感到腿脚一阵阵发麻。手被反捆在了背后，支撑不上力气。
　　突然一种绝望的感觉从心底缓缓升了上来，大脑一片空白，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唇，让自己更冷静一些，更清醒一些。
　　周围是一片狼藉，像是某间的废弃的工厂房，左上方的窗户陈旧破碎，玻璃碴撒了一地，右边有废弃的自行车，摇摇欲坠的感觉。她感觉整个人都几乎呆愣了，怎么会呢……绑架？
　　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自己，想笑，无恩无仇的……
　　忽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本来什么也没有了……
　　然后又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个人，眼神一片雾蒙蒙的那个人，细细记得所有的那个人，从来对她温柔的那个人，从小就认为嫁给他是天经地义的那个人……
　　此刻的她忽然没了眼泪，那微弱的希望仿佛要引燃自己的灵魂，若是就这样死去……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她迷茫的双眼忽然有了焦距，因为这个念头，她要去找他，至少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意，才可以死去，他们的这些恩恩怨怨的纠缠了这么这么久……
　　她开始重新观察这个屋子，到处都是腐败的痕迹。那个自行车是肯定用不了了，碎玻璃？不是正好可以弄断绳子吗？左边的窗子太高，爬出去不太可能，门口似乎没有什么声响……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门口一道微弱的光线，似乎门并没有关严，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离她不远的地方，一把手枪。
　　这些……逃出去足够了吧……
　　尖细的玻璃碎片在手里磨着绳子，她能感觉绳子一点一点的松动，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断……
　　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是女人踏着高跟鞋的声音，而后停在了门前，暖暖额上泛起了汗珠。
　　门口有略微的响声，她等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女人似乎跟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门口的人便慌张似的走掉了，脚步声很乱。
　　而后又过了些时间，那高跟鞋的声音才再次想起，然后慢慢消逝……
　　暖暖心里松了口气，原来门口是有人的。
　　绳子依然没有断，她心里有着略微的紧张，她不晓得门口的看守什么时候能回来。
　　又是一阵脚步声，声音很乱，走路的人很着急的感觉。然后门被狠狠的撞开……
　　霎时间她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了眼，只觉得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个身影是她永远都无法磨灭的记忆。他来了……
　　简单……你是不是终于来了……
　　他逆着光看着她，居高临下，仿若童话中走出的王子，身后是一整片的阳光灿烂……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那熟悉的声音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的刺进了她的耳膜。
　　他说，“暖暖，你嫁给我，我就放了你。”
　　她脸上即将露出的微笑僵在了嘴角，那一整片绝望像海洋一样疯涌的袭来，冰冷的寒意从脚趾一点点蔓延上来。如坠冰窟。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难道……为了这个……什么你都做的出来么……
　　时光像洪荒一般隔在了他们面前，阳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了狭长的分割线，光与影，是与非，对于错，其实从来都没有分清过……

　　然后她一字一顿的说，我和简明已经订婚了。
　　头嗡嗡的，仿佛在不久之前，还对谁说过一样的话语，而此刻，却仿佛过了那么那么远……

　　她吸了下鼻子，最大的控制了自己颤抖的声音，她说，我一直都没爱过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她嘴角一抹固执的冷笑，那弧度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对着她举了枪，整个人都在颤抖，眼圈通红，她从来没见他那么疯狂过，声音近乎嘶吼，“你嫁不嫁我？你嫁不嫁我？！！”
　　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字，“死也不嫁！”
　　他声音也跟着他的身子不住颤抖，“我求求你好不好？你嫁给我好不好？我，我那么爱你……”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但随即眼神变的凌厉起来，“你要是不嫁，要是不嫁我，我就杀了你。”他将手枪对准暖暖。
　　她咬着牙，手腕的绳子终于断开，扑向旁边的手枪……
　　“嘭！”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的手枪还对着他的身体，可他却已经站不住，缓缓的倒下去，那画面在她头脑里定格，放大，被切成一帧一帧。他头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而她仍然坐在地上，仿佛不相信这一切，怎么会，怎么会，怎么可能……
　　大概是听到了枪声，简明从外面冲了进来，几乎不能相信他看到的画面。眼睛瞪着，缓慢的，拿起跌落在简单旁边的枪，那枪上还沾了血。
　　而她，只是盯着简单的尸体，好像根本没看见简明这个人一样。
　　简明缓缓地举起枪，对着她。
　　时间仿佛静止，她呆呆的望着简单，一点一点蹭到他旁边，一只手缓缓的握紧他的。
　　简明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她轻轻微笑，闭上了眼睛。
　　他扣下扳机。
　　……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简单的那只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简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走吧，简家再也不想见到你。
　　而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仿佛这灰暗的仓库里，只有她和简单。再无旁的人，能打扰她们。那久积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落在他的脸上。他身上还有着她熟悉的味道与温度，可人，却再也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