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misacc

8、林小玉 卧室的窗帘

　　卧室的窗帘厚厚重重的压着，见不了光。屋子里点着壁灯，慵懒华贵的模样。林宛如靠在门边上，一手拿着烟，一面借着温弱的黄色灯光端详自己粉红的指甲。
　　“简大少爷，”林宛如一直这么称呼他，“简单和程暖暖都已经不在了，我们的账，是不是也该算一下了？”
　　简明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宛如的妖娆的背，金丝边眼镜下的眉眼似笑非笑，“哦，你想怎么结？”
　　宛如吸了口烟，很轻很轻。
　　她没有说话。
　　他玩味着她的没有表情，面上的微笑是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看着镜子里面她的背，而她始终都没有看他，她缓慢而轻柔的抽着烟，目光飘忽而迷离。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抽烟的速度很缓，像是在发呆，他看了几眼表，一会儿还有个会，不能再等。
　　他刚要说他需要出去的时候，她却开了口。
　　“你不用去了。”她说。
　　他一脸的诧异，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却直接无视掉了他的目光，然后继续低头抽烟，样子妖娆颓废，像盛开的曼珠沙华。
　　他只当她说笑，冷哼一声，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门口的两名手下却拦住了他。她绕到他的身后，步态轻盈，笑容邪魅。
　　“我说了你不用去了。”
　　他转过身对着她，瞪大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该得的我一点都不会少分给你！”
　　她冷笑一声，抬了头面对着他，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你真以为我稀罕那几个钱啊。”
　　“不然呢，像你这种人，为了钱，自己的妹妹都可以出卖，现在告诉我，不是为了钱？”
　　“呵呵，忘记告诉你了，她真的是程暖暖，这些，你以为真的在演戏啊？”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真的是程暖暖。
　　当初他找到宛如的时候，宛如只是说很像的人，并不是那个与他家有关程暖暖，他才会请宛如帮忙，然后宛如告诉他，认识一个医生，可以将人催眠，制造记忆，那样林小玉便有了程暖暖的记忆，无论简单还是老爷那里，都不会穿帮，他还特意偷出了简单的日记，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被宛如摆了一道。他当时太过相信他自己了，况且他给宛如开的价那么高，她没有不合作的理由，于是自己便放任宛如去做，一个半老徐娘的歌女，他一点都不担心，真的。
　　他头脑混乱，有些疯狂的板着她的肩，她冲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使了眼色，他以为他们会冲上来摁到他，但是他们却把门反锁上了。
　　她说，“那个会，我帮你改了时间，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兴趣跟我好好谈谈？”
　　他有些无奈，坐在了床上，“你说吧，你要什么？”
　　“简单死了，程暖暖走了，老爷子剩半口气躺在床上，是不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想到这些，心里似乎有些舒坦，但是右眼皮突突的跳个不停。
　　“然后这样老爷子的遗产就会分文不落的落在你名下，照原来的意思，你七，我三，对不对？”
　　他点头，反正宛如她只身一人的，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钱给她。
　　“而且，我呢，经过这些后，在百乐门早就失了势，只身一人的，那你曾经允诺的三成，也是断然到不了我手上的，怕是你一出这个门，我的尸体以后都不知道哪里去找去。”
　　她说这些时候声音依然妖娆，对着他笑。他听着心里直发毛。
　　“你觉得这些，我会一直都不知道么？那如果我知道，为什么还要跟你干这事情呢？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吧？”她似笑非笑，“太天真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终于开口。
　　“是啊，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从你开始跟我说你的计划开始，我就知道了，你说，你需要一个人，那个人是谁都可以，但那个人要叫程暖暖。”
　　“而那个人，和小玉长的很像，很像很像。所以，你要小玉陪你演这样一出戏。”又点着一颗烟，抽了一口，强烈的咳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个医生，海外留过学，可以将人催眠，制造记忆，这样拙劣的谎言，你居然也信了。不过我没想到你那么狠，真的想要简单死，仓库的那把手枪是你放的吧。”
　　她的眼睛里有水的痕迹，他不知道是烟呛的还是笑的。
　　她倚在床边，很舒服的姿势，很妖娆的样子，弹了下烟灰，零星的火花随着烟灰飘落下来，焦了华贵的丝绸被。
　　“你还记得，芳蕊这个人么？你们到上海招的仆佣，相貌身材都是上乘，据说与简家大少有过暧昧，受不了流言相传，最后跳井自杀。”
　　他眼前闪过这一幕幕，忽然理出了些头绪，那眉眼，那嘴角弯弯，是不是像极了林宛如？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子的，据我所知，她有了你的孩子。”
　　他记得，记得那个女子，那么清楚那么深刻。
　　“所以，不得不死。”她又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有一个瞬间的失神。
　　“因为我是养子。”他突然开了口。面目扭曲的表情，狰狞可怖。
　　“所以不得不，不得不……”他神情激动，那些暗藏了很久很久的伤疤被翻出，瞬间便血肉模糊。
　　“她在去你们家之前，叫林小玉。是我到上海后走散的妹妹，亲妹妹！”宛如缓缓说出这一句。
　　于是四下都没了声音，仿佛尘埃落定。
　　“后来我进了风月场，再后来我也找到了她，但是她不肯跟我走。”
　　她的样子几乎疯狂，那声音极尖极尖，
　　“她直到死还一直以为你能娶她。”
　　“你不明白，我何尝不想娶她！我……”
　　“既然这样，那不是很好么，我们去陪她。”她笑。
　　“你疯了？”他去砸那门，但是被反锁的很严，透过门缝丝丝飘过烟，呛。
　　“着火了？着火了！”他用尽力气去撞那门，大声的叫喊，她却倚在床上不动，看着他的疯狂，好像看着一个小丑。
　　他转过来对着她，“你干的，是不是？！是不是？！你这个疯子！！”
　　她依旧是笑，“佣人我都遣走了，现在这个房子里，就只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