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见素冠兮》残鹤涧游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粟似芫去过蹈无家几次，所以很轻松就找到了。刚到门口，就被管家拦下。
　　“阿芫呐，族长有命令，现在谁都不可以探望蹈无小姐……”管家远叔一脸为难。
　　粟似芫很莫名：“为什么？是蹈无身子不舒服么？我前两天和大哥过来时她还好好的呀。”
　　远叔叹气：“蹈无小姐身子无碍，就是……”
　　“就是什么？”粟似芫追问，“是不是出事了？还是族长有事和蹈无说？我只是给大哥带个口信给蹈无，不会碍到什么的。”
　　“是，族长有话和蹈无小姐说……唉，总之，蹈无小姐现在不见客，就算你是给存骥大人带口信也不行！阿芫，你就回吧。”
　　看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想到存骥的匆匆离去，粟似芫猜想蹈无和族长就在商量这事。于是，粟似芫说：“是不是和大哥有关？”
　　“啊？”远叔倒是一愣，“怎会和存骥大人有关呢？”
　　阿芫正要解释，就见蹈无风风火火从屋内窜出来，抓着粟似芫的手腕就扯到身前，对着追出来的一干人吼道：“我说了，别烦我，统统给我滚开！”
　　粟似芫被蹈无抓着摇晃了一圈，只感觉晕晕乎乎的，好不容易定了神，看清面前，就觉得脑袋大了一轮。自己背后是不知为了什么很激动的蹈无，面前是族长和一干之前在祭奠上见过的长老们，以及一些自己没见过的面无表情的异国士兵。
　　“蹈无，怎么了？”粟似芫决定问离自己最近的人。
　　“他们欺负我！”蹈无控诉。
　　“你这丫头不要胡说！”族长急忙道，“还不回来！躲在阿芫背后成何体统！”
　　蹈无坚持着不过去，族长脸色越发铁青，最后直接怒道：“你再不过来，我连阿芫也一并收拾了，再把你……”
　　“哎，等等，越荣大人，其他人咱家不管，但您可别伤了蹈无姑娘呀，皇上可是很宝贝她的呀。”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粟似芫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天啊，他最讨厌这种娘娘的跟太监一般的声音了，听起来就好像……等等……太监！
　　粟似芫瞪大眼，就见一个衣服上绣着花纹、佝偻着脊背的老太监从士兵身后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瞄着自己，被他这么看着，粟似芫只觉得寒毛倒竖，不禁打了个哆嗦。但是，他目前必须弄清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倒叫方公公见笑了……蹈无，还不过来！”族长气道。蹈无无奈，只得松开粟似芫极不情愿地走回族长身后。那老太监方公公满意一笑，尖声道：“那咱家可以宣旨了么？”
　　“当然，当然……”族长连忙道，并扯着蹈无跪下，那帮长老自然纷纷下跪，粟似芫也稀里糊涂照办。
　　方公公轻轻展开圣旨，念道：“承先仙喻，今逝仙国之属提芷，哲翰班达尔氏蹈无才色双绝，秉性醇和，可谓极珍，人心所向，朕亦未免俗，特厚赐此姝正五品贵容，旨到即可启程。钦此！”
　　“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蹈无垂着脑袋毫无反应，族长连忙代为接下圣旨，方公公笑着说道：“自咱家进宫，就从未见过直接把外族女子封为正五品嫔的，皇上果然疼爱哲翰贵容啊！”
　　“是，是……啊，对了，方公公从仙都而来，一路辛苦了，这些小物件，还望公公不要嫌弃，日后蹈无在宫中，还要仰仗公公……”族长顺势叫人送上了金银布匹，双手奉给方公公，方公公伸出两指随意翻了翻，立刻看眉开眼笑道：“越荣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哲翰贵容哪还需要咱家照应？现在宫中也没有哪名嫔娥达到正五品品级，待哲翰贵容进了宫，那也算是小半个主人啊！要不是皇后之位早有人选……哟，咱家说太多了，越荣大人就当咱家什么都没说吧。”
　　族长额上微微汗湿，连忙点头。老太监也不再为难，嘿嘿一笑，甩开袖子就大步离开，走到院门口，在粟似芫面前停下。
　　粟似芫埋下脑袋，心中有些怪异，则方公公停在自己面前做什么？正疑惑着，方公公不阴不阳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哲翰贵容若是方便，今明收拾收拾，后日一早就随咱家上京吧！”说罢，他留下一队士兵守着院子就离开了。
　　粟似芫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底一沉，蹈无要进宫为妃？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皇宫是怎样的，但自古一入宫门深似海，多少少女把一生葬送在那黄金黑洞中。况且蹈无……虽然聪慧美丽，但性子耿直倔强，根本不适合在皇宫生存。粟似芫起身，就见族长和长老们张罗着要贮备东西，蹈无一个人靠在墙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表情。
　　粟似芫叹气，走到蹈无面前，正在纠结怎么开口时，蹈无抬头道：“阿芫，陪我走走可好？到花园走走就好。”
　　粟似芫不会拒绝蹈无的要求，便应道：“好。”
　　蹈无顿了顿，像以往一般牵了粟似芫的手往花园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蹈无领着粟似芫来到了湖边。
　　“爹……不要我了，圣旨一下，他想都不想就把我送出去了！以前他那么疼爱我，自从输了仗，什么都可以变为交换的筹码！罢了！罢了！这个家，我不呆了就是！”蹈无发泄般吼，末了问道，“阿芫，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想进宫，如果我说我从小就喜欢你……你愿意带我走吗？”
　　粟似芫愣了愣，他不是笨蛋，就算以往接触的女孩很少，但学音乐的，感觉就是比别人灵敏。蹈无看他的眼神他不是不明白，粟似芫自己也是喜欢蹈无的，这样直爽善良又灵动的女孩自己怎会不喜爱？但两人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比如说身份，比如说……自己是阿芫的替身……所以，粟似芫把蹈无当做了妹妹。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蹈无和存骥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如果蹈无不在提芷族，他也不会留下。粟似芫孑然一身，在哪儿不能生活？况且初来乍到，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到这儿，粟似芫微微一笑，说：“我没什么好准备的，你一个小姑娘，总该收拾一些行李吧？”
　　“阿，阿芫……”蹈无瞪大眼，她没想过粟似芫会答应自己，她也只是逼急了才把自己的真心话都说了出来，“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粟似芫拍拍她的肩膀，“我只知道东南方向是逝仙国，咱去不得，嗯……看来……只能穿过逝仙国的边境北上了。大漠风光好，不错。”
　　蹈无仍是愣愣不语，粟似芫笑着拉过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蹈无，也许我之于你还不是你所想要的那份感情，但是，你要相信，只要是你提出的愿望，我都会竭尽所能满足你，更何况，我也不愿你嫁进皇宫。”
　　蹈无眼睑微红：“阿芫……谢谢你！”
　　“好了好了说什么谢谢的……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粟似芫说着就顺势坐在湖边的石凳上。
　　蹈无点头，刚转身，两个白乎乎的东西就贴着她的手臂刮过来，触感冰凉。蹈无不禁惊叫出声，粟似芫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就见两个戴着白色面具身着白衣的赤脚人一左一右夹着蹈无站着，看身高和发色，竟是比蹈无还小的孩童。
　　“你们是谁？放开我！”蹈无定神后开始挣扎，但不知为何，那两人把她牢牢制住，她甚至无法挪动分毫。
　　“哲翰贵容，我们是奉家主之命，前来保护您的。”左边那人开口，声音是甜美的童声，“家主有令，在方公公来接您之前，我们必定不能让您走出这个院子。”
　　“你们……疯子！你们家主是谁？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蹈无依旧挣扎不断。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寓风灯，他是寓风鸟，哲翰贵容直接叫我们的名字便好。”那人语调恭敬却疏离。
　　“寓……你们是，那个，寓家的人？”蹈无的声音低了几分。
　　“正是。”
　　蹈无的面色惨白，两个白衣人见她明白了，就松开了手，簌地一声隐没了身影。蹈无的身子缓缓落下，粟似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阿芫……真的走不了了……”蹈无喃喃道。
　　“为什么？”粟似芫皱眉：“……是因为那个寓家么？”
　　蹈无默默点头。
　　“寓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寓家是这片大陆的第一氏族，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创世三仙之一，整个家族一直延续至今，世上大大小小的事宜都有寓家的人在，更何况，数十年前寓家已经向逝仙国皇族俯首称臣……我们，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寓家人的控制……就算出了海，他们也有本事再把我们抓回来的……”
　　粟似芫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寓家这种能只手遮天的家族存在：“他们不是听命于逝仙国皇室么？难道皇家就不怕他们坐大？”
　　蹈无摇摇头：“寓家不稀罕皇位，他们还有什么是没有拥有的？现如今……我唯有……进宫。”
　　粟似芫道：“天无绝人之路。”
　　“呵呵，天没绝我啊，至少，至少我知道阿芫你愿意陪我走……”蹈无扯出笑容捏了捏粟似芫的脸颊，“阿芫啊，蹈无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蹈无不会忘掉你的……这个提芷族很没意思啊，如果你不喜欢，就去库修族吧，我以前去过一次的，存骥哥他们那里可好玩了，还有一个天湖，水流清澈，湖底全是卵形的各色玉石……库修族的姑娘婉约、漂亮，都很会持家，你仔细挑一个喜欢的，把她娶回家，再生个儿子。”
　　“好了，不要说了，真弄得像生离死别……”粟似芫说，“蹈无不幸福，我也不会快乐的，你没有美满的家庭，我也不会成亲的。如果你必定要去仙都……那我据陪你一起去。倘若皇帝待你不好，我，我会想办法带走你……”
　　粟似芫说得有些干涩，他知道，自己不会武功，背后也没有足以支撑的势力，怎么可能救得下蹈无。
　　蹈无眨眨眼，笑着说：“你救我？别把自己搭上了！到时候反倒要我救你！”
　　粟似芫看着蹈无弯弯的眉眼，也笑着说：“就等你救我吧……那么，说定了，我这就写信找人送去给大哥。”
　　“存骥哥走了吗？”蹈无问。
　　“嗯，刚走，童羽说有哪个长老的信，大哥看了就说是族里有大事，我看好像有些棘手。”粟似芫说着，总觉得怪怪的。
　　好好的库修族突然有事，存骥前脚刚走，马上蹈无这儿也出状况了……不会这么巧吧？不对……最奇怪的就是上次那个习易衍，从他出现后，就问题连连，难道，和他有关？
　　“阿芫，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蹈无拉拉粟似芫的衣袖。
　　“啊，没，没什么。”粟似芫连忙说，“蹈无，你早些休息，我去找一下族长，我想陪你去仙都，还得混在送亲的队伍里才成。你这里有寓家那两个人在，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转机的。”
　　“嗯，我相信的。”蹈无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