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见素冠兮》残鹤涧游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粟似芫还没有反应过来，蹈无和存骥就一左一右把他牢牢护在身后。粟似芫有些郁闷，穿越了竟然要两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保护。
　　“谁？出来！”存骥喝道。
　　竹林中走出一人，带着和善的笑容道：“在下一介凡人，游至此处听闻仙乐神曲不绝如缕，不禁来此，却见如斯美景，实乃大幸！”
　　粟似芫见得此人仪表堂堂，衣着纹饰与提芷族族人并不相似，但却华贵异常。说话也算知礼，进退有度，加上眉宇间特意收敛的气势……粟似芫相信，他非富即贵。
　　“蹈无有一事不解。看得出公子出自大家，缘何一人在此而不携一二个仆从？”蹈无挑眉，温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凌厉。粟似芫不禁感慨，就算蹈无只是个小族公主，但官家的就是比他这平民来的有气势。
　　“原来是提芷族的大小姐，在下失敬。”那人还了一礼，“在下还在好奇这是何处来的舞仙，没想到竟是蹈无小姐。既然小姐问起，在下也就实说。在下并不是独自一人，只是爱慕提芷山美景，恐家仆叨扰了这仙境，就独留他们在村外候着马车，自己徒步进来。”
　　粟似芫眨眨眼，古人说话就是喜欢绕弯子，要是换了他，直接一句“没跟来”就解决问题了。
　　存骥皱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何时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那人的目光从蹈无娇美的脸上移开，扫过存骥，最后落在粟似芫手中的玉笛上，遂笑道：“吹奏笛子的是这位小兄弟吧？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姓？”
　　“喂，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吧？”存骥瞪着那人。
　　“倒是在下疏忽了。在下习易衍。”那人立刻道。
　　“我是阿芫。”粟似芫也爽快。
　　“有人说过，纵使笛子再好，倘若吹奏者水平不足，就是败笔。然阿芫小兄弟有一支好笛子，却还能在这基础上奏出了一分景况三分婉约五分心境，实在是举世无双。不知师承哪位大家？”习易衍赞道。
　　粟似芫汗颜，其实他许久未吹笛，不免手生：“习公子谬赞，我也只是随便吹吹的，我一介樵夫，哪里称得上什么意境。”
　　“习公子说，阿芫奏出了一分景况三分婉约五分心境，那敢问还有一分为何？”蹈无不愿意阿芫自谦，但也不喜欢别人说阿芫有不足，就略带挑衅问道。
　　“敢问阿芫小兄弟，此曲可有名？”习易衍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问阿芫。
　　“松竹有情。”阿芫老实说。
　　“呵呵，既是有情，这一分便是‘情’了。”习易衍笑道，“在下斗胆猜测阿芫小兄弟……还没有心上人吧？”
　　粟似芫脸微红，他倒真是从未交过女朋友，平时课业练习比赛繁重，他匀不出时间给女孩子。
　　蹈无看向粟似芫，见他窘迫，脸上也微微失望。习易衍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三人的对话存骥没再细听。他仔细回想着会是在何处见过习易衍。习是逝仙国的大姓之一，并不少见，倒在提芷和库修几乎没人姓习。可见这人来自逝仙国。可自己仅去过逝仙国一次，且只到过皇宫，难道此人是皇室中人或是高官子弟？
　　“大哥，你表情……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阿芫注意到存骥微微皱眉。虽然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身体所带的感觉还是有的，三人之间的默契还在。
　　“此人来历诡异，不得不防。”存骥轻声道。
　　蹈无点头：“他的确不是普通人。”
　　粟似芫也猜到此人绝不平常，可至此他也没做什么坏事，甚至还是深谙音律之人，所以粟似芫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但既然存骥和蹈无都说要防他，那就防呗。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道尖利的鸟鸣，这种鸟鸣粟似芫从未听过，但觉得鼓膜都似乎被划破了，他有些头胀，微微晃了晃，存骥连忙扶住他，借着时机度了些许内力给粟似芫。粟似芫觉得掌心一热，晕眩减轻了不少。他用力睁了睁眼，就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翠色小鸟叫嚣着落在习易衍肩上，血红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习易衍。
　　习易衍镇定自若地自小鸟脚上取下一个小纸条，看了看就放进袖中，对着三人施礼道：“在下打断了三位的雅兴，就不在停留了，三位有缘再见。”说罢就极干脆地转身离开，他肩上那只怪鸟倒是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粟似芫只觉得被它盯得脊背发寒，冷汗直流。
　　“阿芫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苍白？”存骥连忙扶着粟似芫坐下，担忧道。
　　“大哥，我没事。”粟似芫心中一暖，挤出个笑，“就是那小鸟着实诡异。”
　　“阿芫，那小鸟可不一般，它名叫碧幻，来自北方极寒之地，自小食毒草长大，声音也是极其阴毒的杀人工具。但是方向感极强，又聪颖还认主，一旦落入他人之手会自动吞食掉传信而不会让信给除主人外的人看见，有钱人家都喜欢买它来作为传信工具，但一般被驯化后就不再鸣叫。”存骥说，“而这只碧幻浑身透着诡异，最重要的是还能保留着鸣叫的能力。”
　　粟似芫听着就觉得寒，这个升级版信鸽明摆着就是一级生化武器。他又问：“大哥扶住我后我感觉手心一热，然后就好了不少……大哥，这是不是什么内力？”
　　“是。”存骥点头。
　　“蹈无，你脸色如常，看来……你也有内力是不？”粟似芫转向蹈无。
　　“当然啦，我自小学武的。”蹈无爽快回答。
　　好吧，粟似芫心道，你们都是大虾，可大的大虾。存骥见粟似芫一脸不愉快，就小声道：“当初也让你学，可你不愿意啊……”
　　粟似芫也就是一抱怨，倒也没真不愉快，就说：“好啦大哥，我懒嘛。大哥难得来，我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大哥送了我这么好的笛子，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一顿。要不，大哥和蹈无赏个脸，今晚我给你们露一手，做几个小菜。”
　　“阿芫会做菜！”存骥一脸错愕。蹈无倒是习以为常：“是啊，我就说阿芫像是重生了一般，我开始也不相信阿芫会做菜，上次吃了一顿，还真是难得的美味。”
　　“看来大哥今日真有口福了。”存骥开心一笑，他本就开朗，年纪也才刚满十八，转眼间也就把之前的些许不愉快忘了。这会儿听说有好吃的，更是眉开眼笑。目送粟似芫收起笛子进了屋子，存骥就把目光放在了同样许久未见的妹子身上，却见蹈无嘴角上翘，但眉眼间有些许伤感。
　　“怎么了？”存骥关切道，他只有一个自小在逝仙国为质的兄长，身边并无兄弟姐妹，就一直将蹈无和阿芫视作血亲。如今见妹妹不愉快，自是十分担心。
　　“存骥哥，你有没有觉得……阿芫变得太多了？”蹈无踌躇道。
　　存骥点点头道：“是啊，过去的阿芫高傲出尘，如今的阿芫却是亲切和暖，可谓有天壤之别，但大哥觉得这样的变化没什么不好，你看现在的阿芫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沉着脸，这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他连我们是谁都忘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蹈无高声尖叫道。惊得存骥连忙示意她噤声，可屋里的粟似芫仍是探出头疑惑道：“蹈无，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哥开个玩笑，小姑娘恼了。”存骥说，“我笑说蹈无到了嫁人的年龄了，蹈无害羞呢，是吧蹈无？”
　　蹈无撇开头不说话。粟似芫想着两人也没什么矛盾，就说：“大哥，蹈无脸皮薄，你别欺负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吧。”存骥连忙说，粟似芫也就转回厨房去了。
　　存骥看看蹈无又看看厨房，了然道：“蹈无，你喜欢阿芫吧？是男女间的喜欢吧？”
　　蹈无猛地站起身：“存骥哥，你……你胡说什么呢……”
　　存骥叹气：“蹈无，大哥也不笨，你自小对阿芫就极其照顾，看得出他对于你是极其特殊，长大了点，看你的眼神也能猜出一二来……但是大哥总觉得，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阿芫待你更像是兄妹之情。”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蹈无喃喃道，“我也没奢求过……我知道他不属于我……但只要想到他以后总会喜欢上别人，我就……”
　　存骥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自己也是个外行，一边是用情已深的妹妹，一边是不知情爱的弟弟，他也迷惘了。
　　蹈无解下手巾用力擦擦脸，笑了笑说：“跟存骥哥说了，我心里也好受点了，罢了罢了，这事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再不明白事理，也晓得不能强人所难，还是要两情相悦得好。”
　　“蹈无，你是个好姑娘，大哥相信……”
　　“嘘，存骥哥你不必说了，我自会幸福的。”蹈无坚定道。
　　“两位，开饭了！”粟似芫走出屋子，斜倚着门招呼道，“可否请两位移驾屋内？”
　　“就来了！”蹈无回道，蹦蹦跳跳拉着存骥进了屋。
　　粟似芫学笛是打小就开始的，父母为他请的老师是极好的老前辈，可是老师住在临城，每日往来的车并不多，父母就商量着让他住在老师家中。老师是清闲人，一生都投给了民乐，也无妻子儿女，有了粟似芫倒也享了享天伦之乐。粟似芫孝顺性子，就学了做饭，即使是简单的家常菜，也能让老师笑眯了眼。
　　来到这里，粟似芫也基本上自己做饭，由于挣不到什么钱，也就每日一些简单的菜蔬对付，蹈无知道阿芫节省，就会经常带些生的肉食来让阿芫动手做顿好菜，名为伺候蹈无，实则给阿芫开荤。现如今存骥来了，阿芫自然把能想到的好吃的都搬了出来，甚至突发奇想想做个蛋糕，无奈条件限制只得做成了蒸糕。
　　蹈无吃得心满意足，存骥也连说开了眼界。粟似芫做的无非是一些南方的家常小菜，但却是处在西南腹地的蹈无存骥从未见过的。看着两人赞不绝口的模样，粟似芫也笑得真诚。
　　虽然难再见到自己的父母，也回不到以往富足的日子，但有自给自足的生活可过，有挚爱的笛曲陪伴，有这两个好友陪伴，来到这个世界，粟似芫无憾。
　　**********************************************
　　存骥本盘算着很久未见两位弟妹，库修族中亦无大事需要他坐镇，那就在提芷族多待几日便可。碰巧转了性子的粟似芫想学功夫，他就理所当然般地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粟似芫现在想学功夫绝对是晚了，蹲个马步不到半个时辰就倒下了，拉个韧带就眼泪汪汪喊苦了。存骥摇头，有些人天生就学不来武术。无奈之下，他就只好教了粟似芫一些简单的防身招数。虽说是简单的防身术，可身长玉立的存骥使起来还是魅力非凡的。
　　对与会武功的古人，粟似芫是不吝啬于赞美之词的，当下眼神闪亮地问：“大哥，这些招式能制服多少江湖人？”
　　阿芫本就长相出众但性子冰冷，换上了粟似芫的魂就仿佛疏通了一方死水，那眸子里的神采几乎让存骥这个男子都陷下去了，但存骥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虽被粟似芫迷得有些零乱，但依旧老实说：“阿芫，这些招式只能自保……倘若将来上街你把大堆的姑娘老妈子之类迷住了……你可以用它脱身，来保得清白……”
　　粟似芫眉角一阵乱跳：“大哥是说……这是防狼术？”
　　“大哥无意欺瞒于你……但阿芫实在不适合练武……”存骥说。
　　粟似芫耷拉下脑袋，果然，武侠小说是骗人的，武功从来都不能速成。
　　存骥不忍粟似芫失望，刚想安慰几句，陪他一同来提芷族的侍从童羽就一脸慌张地寻来，扯着存骥的袖子就说：“族长，不好了，黄长老飞鸽传书，字迹潦草，只说族里出了大事，请您即刻赶回库修！”
　　“黄长老没说是什么事？”存骥问。他们的黄长老做事向来稳妥严谨。
　　“没说，童羽也觉得怪异。”童羽面上焦急。
　　存骥皱眉，当下转向粟似芫道：“阿芫，族中有变，大哥不得不提早离去，倘使解决问题，再来看望你和蹈无。”
　　粟似芫也带上了严肃：“大哥，族中重要大事不可耽搁，蹈无那里我会说明，请大哥一路小心。”
　　存骥点头，转身离去，童羽也连忙向粟似芫拜了拜就跟上存骥离开。
　　粟似芫整理了下衣服，看天色尚早，就打算去族长家和蹈无说一声，却未曾想，他的平静生活，竟是就此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