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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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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族长为蹈无准备的陪嫁是空前绝后的。
五十个豆蔻年华的少男少女,数十箱的珍贵珠宝布匹和上好的药材,再加上大批仆从和仙都来的卫队宫人和乐师,蹈无的銮驾无以伦比。
同住山下的农户阿栓本被选为了仆从之一,可他有个年迈的母亲要侍奉,粟似芫便请求换下阿栓,如此一来就名正言顺陪着蹈无上京。队伍里多半知道他和蹈无兄妹相称感情甚笃,指挥长就把蹈无銮驾边的位置让给了他。那个阴阴的方公公见了,也未说什么,只是冷笑几声,粟似芫和蹈无一路下来,俩人一个轿里一个轿外,也到安安分分,没给人抓住把柄。
从提芷到仙都其实很方便,越过提芷山脉,就到了丽水的上游,顺水而下,半个月之内就可到达离仙都很近的商业城市樊城。而樊城至仙都,快马也不过数日罢了。然而,今日丽水水势高涨,不宜行船,一行人只得选择陆路前进——这势必要在路上多花一个月。方公公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一直板着脸,尖声训斥着几个将领:“我们这帮奴才是没问题,贵容娘娘千金之体,在路上耽搁久了,若是染恙,岂是你我担当得起的?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我们几条命都不够!哼,还有你们的家人孩子,一并要倒霉的!”
他这番话说得难听,几个将领嘴上不说,脸上都有了愠色。他们都是逝仙国出身,本身就自觉高人一等,向来最喜欢排挤他族人,再加之一路上蹈无都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现在一个宦官又说蹈无的身体牵扯着他们全家的命,他们也就对蹈无更没好感。
粟似芫不在蹈无的车架旁,而为了汲水偏偏站得离军队近了些,这些话听的倒是一清二楚。他不禁皱眉,这个方公公挑拨离间的意味太明显了,这几个军官是来保护蹈无的安全的,若是他们日后对蹈无有误会,出了危险也不护着蹈无,那岂不是……
“好了好了,休息够了吧?本宫急着赶去仙都,启程上路吧!”突然,蹈无的车架内传出这么一声,众人一听是贵容娘娘的声音,不敢有异议,只好揉揉酸胀的腿,再度起身。粟似芫愣了愣,他知道蹈无虽愿意嫁入皇室,但绝对是在寓家的压迫下才做的决定,现如今,她催着上路,怎么可能不奇怪?
粟似芫几步回到车架旁,恰巧一阵风拂过,车窗上的幔帐飘起,粟似芫连忙向内瞟去,就见蹈无凤冠锦衣,面上森然,毫无表情,一左一右坐着的依旧是寓家那两个白衣少年。两人也一样的面色淡然。
像是感觉到了粟似芫的视线,其中一人抬起头道:“再看,杀了你。”
粟似芫打了个冷战,这少年真不把人命当回事么?一个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粟似芫连忙低下头,这时他突然有些很自己,只会吹笛抚琴,现在重要的朋友受到了挟制,自己竟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不能抛下蹈无不管,自己必须要带走蹈无,她可以肯定,蹈无到了仙都进了皇宫,绝对会被欺负。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带的走她?
正胡斯乱想着,马蹄声近,就见一个侍卫提马至蹈无车架前道:“启禀娘娘,邹将军命属下前来告知娘娘,前方似是要变天,车队可能无法在今夜赶到下一个县城,所以,今夜得在山中宿下。”
车帘掀开,刚刚威吓粟似芫的寓风鸟走出来道:“哲翰贵容已经知晓,你可以下去了。”
“是。”侍卫也不多停留,策马离去。寓风鸟看了眼面色微白的粟似芫,眼神诡异。
粟似芫垂下脑袋,掩盖眼底的害怕。
寓风鸟见粟似芫这样,冷哼了一下,挥开车帘坐进车里。粟似芫微微松了口气,抬眼看看远处的山巅。果然,乌云密布,偶尔还透着闪电,伴着隆隆的雷声,看来会有一场大雨。雨里山路泥泞,的确不适合赶路。好在有帐篷,人们不至于要淋雨。
“阿芫啊,这雨看着就要下下来了,到时候蹈无小姐和车里的那两位绝对要好好伺候,族长挑出来的那些姑娘小子、还有仙都那些官爷肯定也不会做事,咱们这些随从就多干些吧。”随侍仆从的总管走过来吩咐道,“到时候一扎营,你就和那边几个一起去砍些柴火来,小块的送到小姐和军爷的帐子里,大块的送到灶事那里去。”
“是。”粟似芫连忙说。
“哎……我知道你和蹈无小姐关系好,但是你们地位差太多了,你只是个奴才,而她……”总管正说着,雨就哗地下来了,总管只好停下唠叨,指挥着仆从们向着不远处的平地赶去,搭建帐篷。
粟似芫则按照吩咐,跟着三五个人取了柴刀就往后面的山林走去,雨很大,他们必须动作快些才好,不然树枝都被打湿了就不好生火。
山路泥泞湿滑,几人不得不紧紧攀附着岩石小树往前走,好不容易来到开阔点的山林,几人约好了集合时间就四下散开。
粟似芫不敢离集合地太远,就围着附近这敲敲那砍砍,正低着头,就见白影一掠,他就不能移动了。
艰难地抬起头,粟似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寓风鸟和寓风灯:“你们?”
“奉主之令,取你性命。”两人异口同声。
粟似芫揪心,自己不知怎的来到这个世界,本以为是来放松身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没命……不知道死了以后还能不能回去。
“我能问为什么吗?”粟似芫开口,人总不能做一个冤死鬼。
“无可奉告。”寓风鸟道。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个‘主’,是你们寓家家主,还是逝仙国的皇帝?”粟似芫想了想继续问。
“无可奉告。”寓风灯直接道。
“也就是说,我连死都死不明白?”粟似芫苦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要求死个明白?”寓风鸟冷笑。
粟似芫有点郁闷,果然,阶级社会,他这种小老百姓就只能当“东西”了。他张张嘴巴,确定自己是最后一次开口:“那么……你们准备怎么弄死我?”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随后,那东西就仿佛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就像线一样纤细,却越缠越紧,更恐怖的是,这些线仿佛能控制他一样,慢慢把他举上天,缓缓移向一边的山崖。
粟似芫安安静静没有挣扎,一是因为他被牢牢制住了,而是因为他大脑已经死机,完全不能判断了。
小说里面,这时候总会有人来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粟似芫想着。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冷淡而没有感情的声响。
“住手!”
粟似芫瞪大眼,还真有人来救自己?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身影模糊的人横剑在寓风鸟脖子上,而寓风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得动弹。紧接着,粟似芫赶到手脚的束缚松开了,他一个不稳摔在地上,他也不顾形象,连忙爬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定睛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天气昏暗,那人的面目模糊,但依稀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举剑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寓风鸟和寓风灯的无力挣扎就知道他武功很不错。
想了想,粟似芫学着古人抱拳:“在下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大侠没理他,只对寓风鸟二人道:“寓家初门子弟不得随意伤人,是谁给你们这个权利对一个平民下手?”
寓风灯冷道:“你我同为初门子弟,自是知道你无权干涉我们的行动,我听命于谁也与你无关。”
“你们真是离开初门太久了,看来我很有必要请你们回去。”大侠声音更冷。
“你没有资格让我们……难道你!”寓风鸟的声音突然拔高,粟似芫几乎被震晕了。
“既然你们明白,也就无需我多说了。”大侠收起剑,“主人就在附近,你们还是自己走去领罪吧。”
粟似芫突然很想问,他可不可以走了?从刚刚寓风鸟二人控制他的方式来看,蹈无也很有可能被他们控制着,粟似芫实在是很担心。
大侠抬头看了眼一脸踌躇的粟似芫,面无表情道:“你可以走了,不该你参与的事情,不要参与,回你该去的地方。”不知是不是粟似芫太敏感,他总觉得大侠说话带着一种……轻蔑。
“你以为我想参与啊?你以为我不想回我该去的地方吗?”粟似芫突然就委屈得不行,“把我弄到这里的人一定是神经病!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看我弄不死他!”
另外三人都有明显的呆愣状。粟似芫深呼吸几下,说:“……说完了。”
寓风鸟瞪眼:“你耍我们?”
“呃?不敢不敢……”粟似芫连忙摇头,脚步后撤。而就在这时,寓风鸟突然对大侠出手,寓风灯则冲着粟似芫冲过来,粟似芫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大侠侧过身,冷静地用带鞘的剑挥开寓风鸟手中看不见的某样东西,又顺势一脚踢上寓风鸟胸口,随即跃至粟似芫身前与寓风灯指掌相交,粟似芫看得眼花,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再次滑到。大侠略一皱眉,拦腰抱住了他。
寓风鸟欺身上前,和寓风灯一起围攻,两人招招阴毒,下手无一不袭上大侠的周身大穴,一个切中路,一个断下盘,而大侠则沉着依旧,一手带着粟似芫,一手执着未出鞘的剑,或劈或断或挡,粟似芫闭着眼,只感觉到面上凌厉的风刮过,几滴温热的液体就淋在了他脸上。
鼻子里闻着是刺鼻的血腥味,粟似芫睁开眼,就见寓风灯七窍流血,秀美的脸上惨不忍睹,他跌在一边惨叫,寓风鸟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去扶起他,依旧和大侠缠斗。大侠哼了一声:“你们霜双童子之间的感情也就这般?”
“你!”寓风鸟堪堪地拉了寓风灯一把,肩上却立刻挨了一下,他怪叫一声,抛弃了之前冷若冰霜的模样,疯了一般攻击两人,倒也将二人逼至山崖边,这时,寓风灯挣扎着也将手中似线非线的东西挥向粟似芫。
粟似芫闭上眼睛,微微颤抖,就觉得自己被人一带,向后仰去,突然,另一股力推了他一把,他连忙稳住身子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差点儿坠下悬崖,而刚才一直护着他的大侠已经摔下山崖,仅靠着插入石缝的剑支撑着不往下滑。
“哈哈哈哈!寓羽翀,你也有今天!”寓风鸟大笑,“要是让初门的人瞧见你今天的模样,你还有何脸面呆在家主身边?而且……你居然在掉下去的时候推了这傻子一把?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粟似芫回过神来,原来,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居然一直在救自己,他叫寓羽翀,寓……也是寓家的人?
“我推他,不是为了救他。”寓羽翀皱眉。
唉?粟似芫和寓风鸟都愣住了,寓风灯却不屑道:“休与他烦,趁此机会除掉他。”
“也对。他在此,家主必定不会远,我俩已是叛逆之身,若是被带回初门,岂有重见天日之时?”寓风鸟说罢,脚上运劲,一脚狠狠踩下,霎时间崖边乱石飞窜,粟似芫只觉得脚下松动,一个不稳就向后栽倒下去,而寓羽翀的剑所支撑的地也崩裂开来,他赶不及寻找新的支撑点,只得随着碎石摔落。下落时,他看见那个自己刚才护了许久的少年,就翻腕震开身边的碎石,猛地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快速下坠让寓羽翀头脑有些发胀,恍惚间,他听见山崖上传来万分凄厉的尖啸。他微眩,渐渐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