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如月,玉搔头(阿娇)》月暖

92、清香幽远.

　　在一片寂静中，我闭着眼，静静地等待阳光的初绽，听见床榻边涬乐发出微弱的声响，我睁开眼，涬乐一脸关切地道：
　　“槿夕你一晚上没睡着吗？”

　　我坐起身道：
　　“许是跟你话说多了，尽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涬乐穿好衣服，对我道：
　　“我去把炉里的碳烧地旺些，槿夕你再起来吧。”

　　我赖在被子里点点头。

　　等涬乐再进来的时候，关好门就急忙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衣服，对我道：
　　“槿夕快起来吧，皇上命刀疤叔叔带我们出宫去，这是宫女的衣服，今天外面又飘起了小雪，宫里的宫人们忙着清雪，混出宫是再好不过了。”

　　我赶快从床上起来叫涬乐帮我穿衣，亵衣刚穿好，门外就有宫人来报：
　　“皇后娘娘口谕，今日飘雪，本宫园子里的梅花正盛，白雪落红梅甚是美丽，特邀后宫的姐妹们共赏。”

　　涬乐停住手里的动作，为难地望着我，我低着头继续系好亵衣的系带，懒懒地对门外道：
　　“本宫知道了。”

　　待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我叹了口气道：
　　“今日能否陪清雅姐姐最后一程唯有靠皇上了。”

　　“皇上？”涬乐挑眉看我。

　　我点点头，叫涬乐为我穿上尚服局才为我制好的新衣，淡黄色的深衣上飘满了鹅黄色小小的桂花，每一朵桂花都用金线勾勒出轮廓，细细小小地却很是细致，涬乐捧起的时候都忍不住赞叹道：
　　“尚服局的手艺可真是越发好了，这衣锻的料子可是用金丝与蚕丝混织而成的呢。”

　　透着雪映入室内的亮光，我才发现这件看似普通的深衣，却可真是奢华至极，只要有光落在上面都会闪烁的发亮。

　　涬乐见我看着衣服不语，马上站起身道：
　　“槿夕定是觉得这件衣服太过华贵了，我去给你拿件素色的。”

　　我拉住涬乐的手腕道：
　　“涬乐，就这件吧。赶快给我洗漱吧，然后到长门宫去，早膳就别传了。”

　　许是涬乐看到了我眼里流露出的一种别样的自信，点点头，为我绾发。

　　涬乐扶着我，我步入熟悉的长门宫内，那熟悉的腊梅树依旧挺立在那里，枝桠上的鹅黄色花朵，被积雪压落，落在了泥泞里，我伸手折了一枝腊梅递给涬乐道：
　　“把这枝腊梅送到温室殿给皇上吧，就说长门宫的腊梅要谢了，臣妾特意折了枝给皇上提提神。”

　　涬乐接过，眼里依旧是不解，我接着道:
　　“你快去吧，我马上就去椒房殿。”

　　涬乐走后，我伸手去接伞外的雪花，这个冬天，快要结束了，腊梅的花期在春天到来之际又要结束了，忽然听见有“吱——吱——”的雪被压平的声响。

　　我侧身回头，身后的人先低下头作揖道：
　　“臣卫青，见过李夫人。”

　　我转过身，客气地道：
　　“原来是卫将军啊，将军客气了。李妍见过将军。”

　　我欠了欠身，卫青站立，二十年后，我再一次见到他，越发的成熟稳健，眼神冷冽尖锐，我一时也猜不透卫青的情绪，可他望向腊梅树的时候，神情就立马变了，眉宇里却透露出一种担忧。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都能听见雪花片片落地那极其细微的声响，在我正准备与他道别的时候，卫青张口道：
　　“娘娘很爱腊梅吗？”

　　我被卫青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下，但还是如实相告，道：
　　“很爱，因为在这严酷的冬季，腊梅舍去枝叶，只为酝酿这开在酷冬花朵，而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将这灿烂的美丽还给了其他花朵。”

　　卫青勾起嘴角缓缓笑了起来，那脸上的俊酷瞬间被冲散，如同暖流骤然流过冰川般，如同对一个女人温柔地道：
　　“不争不抢，只静静地绽放着，这就是她啊。”

　　卫青伸臂折了枝腊梅，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再次对作揖我道：
　　“臣不打扰娘娘赏花了。”

　　语罢转身快步地往园子的亭廊走，我忙对那疾走的身影大声道：
　　“还请将军代我向您夫人问好。”

　　那身影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道：
　　“娘娘认识雨綿？”

　　我浅笑道：
　　“就在这棵树下曾与将军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卫青点点头，离开了。

　　待我到椒房殿的时候，很多后宫的姐妹们都已经到了，我在皇后身边刚坐下，对面的荀夫人就笑着道：
　　“妹妹这一身衣服可真是好看，看似简单却极是华贵呢，皇上呀，真是应该好好赏赐尚服局，这件衣服上的桂花可真是栩栩如生呢，姐姐好像都闻到了桂花的香味了呢，皇后娘娘你说是吗？”

　　我偷偷望向坐在上位的卫子夫，卫子夫笑起来，点点头道：
　　“荀妹妹啊，你这样一说李妹妹可就不好意思了，尚服局新进了一批绣女，正巧李妹妹要做新衣了，可不就给她先做了吗？李妹妹喜欢素色，这宫里的人都知道，被这衣服一衬，这才像个夫人，许是荀妹妹还没瞧惯吧。”

　　我浅笑着恭敬地望着卫子夫，荀夫人用我来挑衅她，也把其他人的眼光都吸引到了我这件衣服上，卫子夫表面上像是帮我，可实际却如同帮着荀夫人再在我身后推一把，非要让后宫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正当我有些语拙的时候，小川尖细的声音想起：
　　“皇上驾到！”

　　身上那芒刺在背的感觉立刻全无，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却让我猛然涌起一阵感动，待行完礼后，卫子夫起身给刘彻让座，那眼中的兴奋我还是捕捉到了，这是刘彻一个月后第一次踏进椒房殿，卫子夫命人给刘彻奉上茶后，道：
　　“臣妾殿外的几株红梅初绽，今儿个清早又飘起了雪，早上臣妾起来梳妆，觉得窗外的景色美极了，便一同邀了姐妹们来赏景。”

　　刘彻点点头，赞许道：
　　“皇后你统领后宫，后宫的和睦还有劳皇后费心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卫子夫微微低头，极是大气地道。

　　刘彻的目光正巧此时越过卫子夫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有些焦急地看着他，他望了我一眼，眼里似是叫我安心。

　　忽地殿外有宫人来传话，
　　“小皇子早上刚醒来，就大哭不止，乳娘们怎么哄都没用，还请李夫人去看看小皇子。”

　　卫子夫不悦地看着来通传的宫人，道：
　　“这乳娘是怎么搞的，小皇子刚生下来就生病，李夫人日夜抱着他哄着，才保住了小皇子的性命，如今就这点小事还劳烦李夫人吗？那要你们这些奴才有什么用！”

　　刘彻接过卫子夫的话道：
　　“小皇子还小，却即是粘妍儿的，别说宫人们了，就连朕抱他呀，他也不认朕，只认妍儿一人，想想朕都两天都没见小皇子了，妍儿随朕去看看他吧。”

　　话才到这里，卫子夫努力不让失落流露出，可从我的角度去看她的背影，却极是悲凉的。
　　“子夫，这梅这雪是极美的，朕进来前特意从你园子里走了一圈，带着嫔妃们好好赏一赏吧。”

　　刘彻话未说完已经从席子上起身，我也急忙站起身对卫子夫行了礼就出了椒房殿。

　　刚穿好鞋，我就急忙往揽月殿的方向走，刘彻喊住我道：
　　“夕儿，淳儿没事，我带你出宫。”

　　我看看他，在门口候着我的涬乐和青萝都点点头，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刘彻上前小心地扶着我，道：
　　“跟我走！”

　　穿过御花园，我慢慢辨别了方向，一直望着牵着我直行的刘彻，也许是感觉到一直锁定在他侧脸的目光，刘彻转过头，笑着对我道：
　　“夕儿，你看什么呢？跟我走就知道了。”

　　我别过头，悄悄地拭去要从眼角滚落的泪珠，天禄阁，这是通往天禄阁的道路，如果他要带我出宫，那会否就是走那个密道，曾经那个七夕之夜，他就是这样牵着我，走在这条路上，带着那个想逃离他的我走出汉宫，场景重现，我这一刻才感觉到，我再一次走进了他的心里，那个被他列为“禁地”的地方，我走进来了。

　　再一次踏入天禄阁，看着他熟练地开启密道，我笑着道：
　　“彘儿，你就不怕我哪天，悄悄地潜入这里，然后偷偷地出宫吗？”

　　他一手掌着灯，一手牵住我，往里走，道：
　　“怕，可是我不会强留你在我身边。”

　　他低沉的声音在这密道里小声地回荡着，如同庄重的誓言，
　　“因为曾经拥有过就会害怕失去，可是如果我感觉到夕儿你对我感觉，你离开的时候必定会和我失去你时一样痛，如果离开这个皇宫能让你觉得快乐，那我就会让你走，打开宫门让你出去，对于我来说，也许一生都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但我不会强求你。”

　　我有些动容，刘彻握紧我的手道：
　　“以前的我不懂得，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想要的，如果她想要自由，那就给她吧，看着她快乐就好，而不是，将我所有的爱都给与她，加重她无法自由快乐的负担。所以，如果夕儿你想离开这个沉闷的汉宫，我就让你走，如果，你愿意为我留下来，那我就会保护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从他身后抱住他，道：
　　“彘儿，我不会离开你！”

　　他大大的手掌覆住我的手背，道：
　　“夕儿，我的傻丫头，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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