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情归何处. ...
-
一到冬天手脚就变得冰冰的,一早就被冻醒了,也许是醒来的动静扰醒了睡在榻上的青萝,她也就起来,等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青萝高兴的对我道:
“娘娘,外面下雪了。”
我看着在青萝发间上的白色花朵变成晶莹的水珠,这年的冬天,随着初雪,就这样到来了,已经快两个月了,自太子的生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刘彻他,回想起那眼里深深隐藏的怒意,他肯定是看见了,所以他再也没踏进揽月殿半步。
“娘娘您等下再起来,奴婢去那些碳木进来。”青萝放下冒着热气的铜盆就急急出去了。
我却自顾自地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那冷冽的风就这样肆虐起来,卷进了雪花,我冻地打了一个哆嗦,窗户却被人猛地关起来。涬乐就这样劈头盖脸地责备下来:
“槿夕!你在干什么?染了风寒怎么办?”
我看着一脸关切的涬乐,笑了,道:
“只是听青萝说今天下雪了,今年的雪下的这样早,就忍不住看看。”
涬乐从衣橱里拿出一件褙子细心地给我穿上,边系衣带的时候边小声地道:
“昨天霍大人来的,叫我转告娘娘,刀疤叔叔已经告诉他了‘星辰月’组织的位置,自然是在淮南王的封地了,只是好像皇上也查到了,因为他们安排在朝堂里的势力现在一点点都被铲除掉了。”
我点点头,依我对彘儿的了解,怕是他早就查到了吧,每一步的动作,怕是都是他深思熟虑不知多少遍的。
“所以淮南王那边也好似感觉到了,刀疤叔叔的意思是,他们这几年怕是不会有什么小动作了,但是好像在酝酿一个两年后更大的计划。
两年后吗,我陷入了沉思,现在是元鼎八年,两年后吗,我并不是那样熟悉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完全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
“我们‘雲啸会’的意思是,槿夕你先在后宫里等待吧,其实贵叔对于你到现在还不能得圣宠的时候颇有微词,毕竟这个冬天过了,新的秀女又要进宫了。”涬乐说的时候,很在意地看着我的表情,我知道她担心我,我对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很好。
我明白现在我和他之前,注定了是不可能。
用过早膳,这个月的俸禄发了,青萝和涬乐一脸怒气地回来,看来我的俸禄怕是被克扣了吧,我走到古琴旁随意地拨弄着弦,听着那一声声的悠扬,却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我就这样呆到二十五岁,会否被特赦出宫呢?
“我去要皇后娘娘给个公道。”青萝愤愤道。
我叫住她,道:
“青萝,你和涬乐就计划一下这碳木怎么用过这个冬天吧,怕是下个月拿的会比这个月还要少。”
皇后,卫子夫?我用指尖重重地够住弦,再松开,看着琴弦的上下颤动,在她的眼中,我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更何况现在无用,赫然明白,为何这宫里的人,人人都想往上爬,即使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并不是自己的最爱,因为能得到的,不仅是物质的满足,最重要的是,你会得到一个叫做尊重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旦得到,就会让人如染了罂粟一样的上瘾。
我起身,套了件厚厚的深衣出了门,雪花还在飘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好美啊,看着这玉塑的世界,我开心地笑了,开心地叫来涬乐和青萝,道:
“现在本宫命你们去多加件衣服,然后过来,和我玩吧。”
青萝和涬乐看着这样笑眯眯的,又带着期待眼神的我,依言而去,下了一夜的雪积地高高的,软软的走起来还有吱吱呀呀的声音,这是我最爱的音乐了,什么烦恼都不想去想,只愿让自己沉浸在最本真的情绪中。
青萝和涬乐很快就来了,我蹦啊跳啊,又是堆雪人又是和她们打雪仗真是好不欢乐,满院子,都是我们的笑声,这幅槿夕的身体,小时候我都没让自己如此,这样不顾一切地去玩耍。
呵着气,焐热自己已经被冻红的双手,刚刚的一番玩乐,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冷,可是心是暖的,
“娘娘,咱们还是进屋吧。”青萝走近我身边道。
我点点头,我现在这幅已经不受宠的光景,怕是病了连御医都不会好好为我瞧病的。
一回到殿内,涬乐就为我倒上一杯热茶放在我冰冷的手心里,我接过,今天涬乐当值,青萝也退了出去,良久我的手心才慢慢有了温度,涬乐很小声地对我道:
“槿夕,刚刚你在玩耍的时候,皇上,一直在门口看着。”
我一惊,十指紧紧握住木杯,是吗?也许是我自己太投入了,都没发现。
“其实揽月殿是皇上每日上朝下朝都会经过的地方。”涬乐接着道。
我喝了口热茶,微烫的液体滑入,全身都变得暖和起来,我知道涬乐的话里有话,可是已经冷得懒得去想其中的道道。静静地等着涬乐的下文。
“其实,霍大人的意思是,这宫里不得宠的有很多,但是最重要的是别叫皇上忘记你。”
我抬起头望着涬乐,看着她有些担忧的神情,点点头。道:
“涬乐你去加件衣服吧。”
我需要静静。
子约!想到他,我就有种难言的伤痛。可他对我说的未尝不对,如果我真的是历史上的那个赫赫有名的李夫人,我和他之间就不会这样简单。
雪一下,居然已经又是一天一夜,早上我早早地就起来了,抱着古琴和暖炉爬上了揽月殿的小隔层,其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匆匆路过揽月殿,不过我已经自顾自弹了起来,想让一个人永远记得你,不一定要天天见到他,而是,让他时不时的想起你,把你成为了他的习惯,我要做的,唯有坚持。
自顾自抚琴的时候,却格外地想念沁竹姐姐,以前在青凤居里,每天那样的枯燥的练习,就是因为有她在身边的鼓励和提点,古琴如今就成为了我的特长。不知沁竹姐姐和李延年过的怎么样?还有芸姨。
回到温暖的殿内,涬乐急忙给我递上刚刚烧好的暖炉,然后很自然地搭上我的手腕,微微皱起眉头,道
“槿夕,你看你,已经受了风寒了,每天都要上去抚琴吗?”
我点点头,她无奈地摇摇头,道:
“我去给你把煮好的姜茶拿来,赶紧去去寒。”
我都差点忘了,涬乐会医术,急忙叫住快要出门的她,走到她耳侧道:
“有空到杜鹃那里看看御医都给王容华开的什么药,她怎么病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好。”
涬乐点点头,就离开了。
我坐回案几边,摊开竹简准备创作几首曲子,也许我应该学会自我调剂吧,找些事情做做,对了,我可以把刺绣拾起来,继续学学。隐隐地觉得,有件什么大事,终究会在人们都越发安逸的时候发生。
几日后,雪停了,阳光在积雪下晶莹透亮,这个时节的腊梅花肯定也是欲吐芳泽了吧,带着涬乐踏出了揽月殿,实在是不想去御花园,想了想,有个地方,还是可以去的。
一路上,我走的很慢,积雪在地上变成厚厚的一层冰,涬乐扶着我,确切的说是我们相互搀扶着,生怕跌了一跤,宫人忙着清理着结冰的路面,走了好远好远,才来到长门宫的门口。涬乐亮了我的腰牌,门口的侍卫才放了我进去。
看着熟悉的长门宫,远远就看见院子里高高的那棵腊梅树,就是那棵腊梅树下,我替阿娇道出了对他的怨,本是那样的哀求着他放过我,却被他没收了心。
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那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的筹谋,往事一幕幕,想到了那个和阿娇可称姐妹的雨綿,她和卫青现在那样幸福,真好。
看着白雪和腊梅相互交融那很有味道的朵朵腊梅花骨朵,站起身,想折一枝拿回去插在瓶里,站起身,这一伸手,压在枝桠上的雪,一下在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我微微用力,折下了一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我喃喃道。
涬乐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然后道了句:
“娘娘,多折几枝我给王容华那里送点去。”
我点点头,这时候,我和涬乐都听见了殿外说话的声音,这声音我认了出来,是她!雨綿!
果然没一会,就看见穿着藕色深衣的雨綿走了过来,见了我,她愣了下,转而先向我行礼,道:
“妾身见过娘娘。”
我也赶紧行礼,“见过将军夫人。”
雨綿见了涬乐手里的腊梅枝,笑眯眯地道:
“娘娘来这里折些腊梅啊。”
“我这性子喜静,怕是到了御花园,扰了其他娘娘的兴致。”
我如实答道。
雨綿点点头,走近我,十六年未见雨綿了,她也从一个花季的小丫头成了人妇人母了,她来这里是因为漪澜殿被封了,所以来缅怀阿娇吗?
雨綿比起以前胖了些,也有了富态,她和卫青必定是很恩爱的吧,身后的涬乐扯了下我的袖子,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现在的雨綿和卫皇后应该还算是姑嫂的关系,我若和她在一起时间久了,他日要是卫子夫帮我,难免落个别人的口舌。
纵然欣慰,纵然不舍,我还是向雨綿道了别,走出院子的是时候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雨綿站在高高的树下,就这样望着,望着那满树的绚烂,我知道她在怀念什么,雨綿,阿娇,也很想你,可是你现在幸福,就很好。
走出长门宫,看着那高高的天禄阁,却看见那顶楼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是彘儿吧,彘儿,你想我了吧,我也好想你,可纵容我们之间如此有情,可这些话,你叫我怎样道出口。
我就这样站着,直到那天禄阁上的身影消失,我们的情,该归向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