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满怀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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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天刚刚蒙蒙亮，就看见沁竹姐姐从院里的小径走了过来，我赶紧起身开门迎她，一开门就看见沁竹姐姐一脸的倦意，想必为了我，她也没和李延年过个美满的洞房花烛夜吧。
“沁竹姐姐，你怎么这样早就来了，把你的良人一人丢在新房里像话吗？”我笑着责备道。
沁竹姐姐如今嫁为人妇，以前长长的垂肩的“燕尾”第一次被全部挽起，盘成好看清爽的反绾髻，配着藕色的深衣，衬得本就温婉的沁竹姐姐更加大气，我忍不住赞叹道：
“沁竹姐姐，你这样好美呀！”
沁竹姐姐被我一夸反倒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可像马上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道：
“槿夕快洗漱，皇后娘娘身边的季公公都在正厅里候着了，五更的时候带你入宫呢，快洗漱，姐姐最后一次给你梳个分髫髻吧。”
沁竹姐姐虽然是笑着说的，可酸楚的味道并没有被笑容掩饰住，我喉头也泛起一阵苦涩，笑着点点头，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了，还是没练得一双灵巧的手把头发绾成各种好看的样子，是阿娇的时候，有雨綿，是槿夕的时候有娘亲和沁竹姐姐，过了今天，怕是我最后一次将头发绾成只属于少女的分髫髻了吧，更是沁竹姐姐最后一次给我绾发了。
看着铜镜里映着自己并不清楚的容颜，以前都觉得每天绾发都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却希望时间可以过的慢点再慢点，让我好好再看看沁竹这个对我来说亦是姐姐亦是娘亲般的人。
才发现今天沁竹姐姐戴着我第一次自己逛长安送她的那对并不值钱的耳坠，八年了，后来送了沁竹姐姐很多饰品，可她唯独对这对耳坠各外地喜欢，放在首饰盒里用绢布包的那样小心根本舍不得戴，今天 ，为了送我吗？
眼泪簇簇地掉下了，想到十六年前刚变为槿夕的我，那时候是多想回到皇宫里，回到他的身边，可这天真的就来了，没有欣喜，没有兴奋，有的，是对这宫外的人种种眷恋和不舍。
“夫人，少爷派我来催了，请小姐和少夫人移步正厅，怕是季公公等急了，不好和皇后娘娘交代。”门外管家的声音小声地响起，怕是他也不忍打扰我和沁竹姐姐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吧。
我挑了子约那日送我的华盛，若是子约在角落里看着我戴着他送的，定是会高兴的吧，我是这样想的。子约，心里莫名的痛了下，我注定会负了他的。
和沁竹姐姐相依地走到正厅，那季公公见了我，急忙对我行了礼，道：
“充仪万福，在下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总管，特奉娘娘之命亲自迎李充仪进宫，充仪这边请。”
他尖锐的声音在这清晨安静的正厅响起，竟然有了隐隐的回音，我又抱了抱沁竹姐姐，同样对身侧的李延年福了福身，然后把酝酿了许久的一个最灿烂的微笑亮在脸上，调皮地道了句：
“哥哥嫂嫂可要赶紧给妍儿生个侄儿哦。”
然后随着季公公走到门外登上了马车，马车启动了很一会，我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布，对着沁竹姐姐和李延年挥手，姐姐，千万勿念。我心里默念。
大汉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那远处汉宫宣室殿的檐角上，看着越来越清晰的汉宫，分别十六年终又回到这里。
“劳烦充仪娘娘下车移步步辇。”季公公在马车侧轻轻地敲了敲，小声道。
我才想起，按照宫规，马车是不能入宫的，都必须在宫门口就换坐步辇，能驾着马车出入的，也只有圣驾了吧。
我刚探出马车，一双手马上伸到我的旁边，我自然地握住，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充仪您请小心。”
我惊讶地抬头，险些没站稳，看到季公公好似看见我没站稳，我急忙跳了下来，季公公瞪了眼这宫女，一脸地谄媚的道：
“充仪娘娘您没事吧？这小宫女才进宫中，洒家这就罚她。”
语毕他正想招呼跟着我们身后的那些小太监，我急忙摇摇头道：
“季公公我没事，可能是刚刚急忙梳妆打扮没吃早膳的缘故，刚阳光一刺，没站稳不怪她，再者，我今天刚进宫本就是个高兴的日子，这宫门还没进呢，就罚了下人，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季公公你说是吧？”
“是是是，充仪娘娘说的是，还不快谢谢娘娘。”季公公对我身边那个刚刚扶我的小宫女低喝道。
她急忙跪下，道：“谢充仪娘娘。”不忍看着在我面前跪下的她，急忙道：“快起来吧。”
“季公公。”我边唤着身边季公公的名字，边往停在另一侧的步辇走，从衣袖里拿出几十金不露声色地塞给了季公公，他马上自然地接过，我在步辇上坐下，笑道：
“今后的日子里还有劳公公的提点。”
步辇被抬起，季公公在我身边说着恭维的话，走入了这硕大的偏门。
给季公公这金子是刘彻当时下的聘礼，我叫人抬了两箱送到青凤居给芸姨，剩下的留给沁竹姐姐和李延年，只是拿了些东西在宫中打点人脉。昨晚李延年特地过来告诉我，毕竟我是平阳公主介绍给刘彻的，自然而然，还没进宫我已经有了阵营，李延年叮嘱我千万小心谨慎，有什么事情可以依赖皇后娘娘。这她亲自挑选的日子，还特意派她身边的太监来迎我进宫，可见这六宫之主早已经把我规在了自己这边，想到卫子夫从前那谦恭的姿态，这么多年过去了，怕是那默默爱着彘儿到骨子里的女人，也变了吧。
许是时辰太早的缘故，长长的永巷那样的安静，怕是那些闭月羞花的女子们还没醒来为她们的夫君梳妆吧。
十六年没来这里了，才发现变化真的很多，以前寥寥无人的后宫里，满是生机的样子，因为身边的季公公嘴里可一点没闲着，殷勤地给我介绍这路过的是哪位娘娘的住所。
终于步辇将我放了下来，我抬头一看，“鴻毓宫”，汉宫很大，大到记忆里好像都没有这一处地方，季公公刚领着我进正殿，刚脱了木屐跨入，扑面的药味冲的我忍不住小声的咳了下，坐在席子上正皱着眉喝着药的美人急忙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急忙地要站起身，我这才看到她的正脸，若是忽略她苍白的几乎都要变得透明的脸色，和失了灵气的杏眼，还真的是一个极其美丽通透的女子，只是怎会病的这样严重，刚站起身就差点跌落回去，还好她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扶起她。
她勉强对季公公欠了欠身，嘴角费劲地扯出一抹笑容，可一眼的真诚是真，气若游丝地道：
“季公公，让你看笑话了，这位就是李充仪，李妹妹吧。”
我急忙同样对她很标准地福了福身，季公公马上给我介绍道：
“这位是鴻毓宫的正居王容华。”
“王容华金安。”我低着头盯着地上单薄的地毯道，看来这病怏怏的容华怕是已经失宠很久了，如今深秋了，这从脚底传来的寒意让我很是难受，宫里这些见风使舵的人怕是根本没更换吧。
她想上来亲自扶我，可是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来，我急忙上前扶住她，她也顺势握着我的手道：
“妹妹无需多礼，姐姐身体不好，将来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妹妹跟我身边的杜鹃说就好。”
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杜鹃对我笑了笑下，道：
“李充仪吉祥。”
手里的凉意如同冰块般冷彻入骨，心里也经不住一凉，这样美的女子，怎会在这样一个好的年华病成这样，身边却没一个亲人，心里一阵心疼与惋惜，很真心地说：
“容华娘娘，您多多休息，因为妹妹这么早地过来怕是扰了姐姐吧，若是妹妹有事情定会主动找杜鹃姑娘的，娘娘这风大，多加件衣服吧。”
怕是很少有外人这样关心着她，王容华却因为我的这一番话，泪水盈眶，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明媚的声音，
“妹妹有事还是别麻烦王姐姐了，还是来找我吧。”
从门外走进了一个里面着着翠绿色的褥裳的佳人，盘得高高的云髻上缀满了各种珠翠，尤其是垂下的那支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更是叮当响，那满身的珠宝让她显得格外的华贵。
季公公急忙在我耳边道：
“这是住在偏殿的晏美人。”
我恭敬地欠身道：“晏美人吉祥。”
她并没马上记着扶起我，而是走到王容华身边道：“王姐姐，你身体不佳就在房里多歇息，这天凉了，这风都起了，若是再感染风寒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哟，妹妹你怎么还行着礼呀，瞧我光顾着和王姐姐说话了，快起来。”她染着丹蔻的手指轻轻地将我扶起。
看来这鴻毓宫里的两位的关系并不好啊，可这晏美人也太过张扬放肆了吧，就算王容华不得宠可毕竟也是比她宫级高的容华呀。
“那有劳晏妹妹带着李妹妹在鴻毓宫里转转了。”王容华浅浅的笑着，对季公公福福身，杜鹃扶着她离开了。
“那洒家先到皇后娘娘那里回话了。”季公公见我已经和这鴻毓宫的两位见了面，也就回了。
“有劳姐姐了。”我对晏美人客气地道。
鴻毓宫不大，分正殿十间，两个偏殿六间，正殿就是王容华的住所，取和鴻毓宫同名的“红芋殿”，晏美人居偏殿“梨花苑”，我居剩下的一侧——“海棠苑”。
和晏美人分别的时候，她叮嘱地道了句：“下午会有宫人来教妹妹宫中的礼节，妹妹好生歇息吧。”
她的表情那样真实，可是我还是读出了里面的妒和恨。
关上房门，躺在席子上揉着太阳穴，已经好久没这样虚伪地应付别人了，想到今后要过的每一天，一种无力无奈的艰辛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满怀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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