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倾国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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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李延年的后面，在侍女的引领下，沿着迂回的院中长廊缓缓行着，从阿娇的记忆里算，她和平阳公主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面了，二十年了，不知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终于在花园的一座亭中，我看到了坐在案几前正往瓶中专心插着几朵秋菊的平阳公主——刘唸。
也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刘唸抬起头，目光马上就停留在我的身上，我谨记李延年反复叮嘱我的，一定要恭敬，于是马上低下头，可是还是能感觉到刘唸犹如探索的目光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伴随着目光而来的，还有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这种感觉让我整个后背渐渐发凉，随着与刘唸距离的靠近，这种压抑的感觉更甚，让我都忘记了行礼，还是李延年在跪下的时候顺势拉了下我的衣角，我才回过神，跟着他跪下。
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伴着刘唸的一个笑烟消云散，她站起走到我面前，一只手缓缓低到我的颚下，骤地用力一抬，逼着我对上她的眼睛，熟悉的杏眼弯成月牙，我赶紧垂下眼帘，刘唸用的劲不大，可是尖尖的指甲陷入我的肉里，阵阵疼痛让我不禁眉头微皱。
刘唸盈盈地扶起我，却转过头对李延年道：
“延年多礼了，这几日刚听说你将家乡的妹妹接过来了，没想到这样美的一个女子呢。”
“公主着实过誉舍妹了，怎么都不及您的光彩的。”李延年的脸上没有谄媚的笑容，那平静的表情看了就让人觉得说的是事实。
平阳公主笑容更甚了，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摆弄她的花儿，道：
“延年说的话我就信，”然后她转过头对她身边的一个侍女道：
“带李妍妹妹下去歇息吧，好生侍候着。”
我对刘唸很标准地欠了欠身，随着侍女下去了。
坐在厢房的铜镜前看着自己及其不适应的容颜，十六年了，极少照镜子，每次照镜子都会愣一下，然后变成一种淡然，这么多年，还是没怎么适应槿夕的这幅容颜。
理了理头上今天子约买给我的华盛，其实很想问李延年他是如何拜托平阳公主安排我与彘儿的碰面，心里既紧张又有一种期待，十六年了，想了你十六年了，如今会否再踏入这汉宫，纵使现在这个叫做李妍的人无法走进你的心中，但只要能看到你，看到你安好，我便已足够。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李姑娘，公主叫奴家服侍您沐浴更衣，准备面圣，不知奴家可否进来。”门外的声音传来。
我起身，道：“进来吧。”
一个妇人领着一些侍女鱼贯而入，麻利地抬进木桶，倒上热水，撒上花瓣，放好屏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领头的妇人。
她和蔼的道：
“李姑娘请。”
见我踌躇不前，到：
“那老奴退到屏风后面，李姑娘自便便是，姑娘唤老奴王嫂便可，只是奉公主之命在这两个时辰里跟姑娘交代一些一会要注意地方，毕竟姑娘的对面可是皇上，如果有些什么逾越的，触犯了龙颜可就大为不妙了。”
我边解系带边道：“那有劳了。”
热水包围全身，王嫂捧起我如瀑布般的长发，赞叹地道：
“姑娘的头发真好，是老奴见过最漂亮的头发了。”
我笑了笑，一直隐在心间的问题，问出口：
“听闻公主府里有很多能歌善舞的才女都被皇上看上，进了宫做了娘娘，想必都是经过王嫂您这关吧。”
“李姑娘说笑了，老奴只是跟姑娘们说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公主选进来的姑娘各个都生的娇媚，能被她们看上也是她们的福气了。”王嫂将我扶起身，拿起干净的绢布，细细的擦掉我身上的水珠。
我接过绢布，看似轻描淡写地到：
“我都不知道是您调教的第几个要面圣的女子了吧。”
王嫂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道：
“算算应该有六十多个了，有的虽然进了宫可也不见地得宠，可是姑娘最美了，肤若凝脂，气质又极佳，进了宫肯定能宠冠后宫的。”
六十多个了，这个数字在心中百转千回，光刘唸送个他的佳人就有了这么多，彘儿，你真的变得太过薄情了，你这后宫之中即使多了个我，也只是你根本不会留心众多盼着你承宠中的一个了吧。
“李姑娘挑件吧，都是上好的料子。”王嫂她捧着几件深衣和襦裙给我挑。
按照李延年的计划，他会用歌声向彘儿引见我，彘儿他必然会对他歌声中的女子好奇，从而宣我觐见，至于我能不能被他看上，也看我和他的缘分了，可我突然想赌一把，毕竟沁竹姐姐和李延年的幸福，包括爹娘的仇都在这一博，我需要冒险的这样试一下。
挑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就正如我刚刚特意选了桂香来香染衣服一样，桂花曾经是娘亲最爱的花，最爱的味儿，因为芸姨教会我，这花很美，因为她会将她的美藏起来，那种等待发掘的美，是令发掘到的人最难忘的。
长长的头发只被王嫂取了一小部分挽成了一个分髫髻，在我的执意下还是戴着我原本的那只华盛，一来我本来就爱素色，再者在嫔妃都争奇斗艳的后宫，这样清汤挂面，连妆都未画的少女，应该足以让他眼前一亮吧。
我被王嫂领着在偏厅候着，平阳公主以家宴的名义，邀了他来一同用膳，我知道我跟他现在就一墙之隔，隐约中我都能听见他开心地笑声，等差不多酒足饭饱的时分，我听见李延年的第一声琴音，心猛地跟着琴弦一起颤动，这一刻，终要来临了，彘儿，我们又要见面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李延年婉转的歌声传进耳里，是他特意为了把我引荐给彘儿昨晚而作的曲子《佳人难再得》。
一曲终了，只听彘儿问了句：“这世界上可真有如此风华绝代的佳人？”
平阳公主笑着道：
“皇上可不知吧，延年这歌可就是根据他的妹妹而作的。“
“哦~那朕可真要看看延年你的妹妹是否真的如你所说，倾国倾城了。“听到彘儿的声音，我的手脚都紧张的发抖，才发现自己对他不知从什么时候有了怵，具体我怕什么我也不知，只是出于一种本能。
“哎哟，今儿还巧了，延年的妹妹今日正好跟着延年一起来我府上做客，延年说她的琴艺舞艺都是举世无双的，要不，今日干脆宣上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如何？皇上？“刘唸道。
“准奏，宣。“刘彻淡淡的声音传进耳里，比起十六年前那个帝王，如今他声音里那不可抗拒的味道更甚了。
我低下头，镇了镇神，才缓缓迈开步伐，走进了正厅，对上座的方向行了个大礼，道：
“名女李妍叩见吾皇，吾皇万福，叩见平阳公主，公主金安。“
“起来吧，把头抬起来给朕看看。“彘儿慢慢地道。
我依言抬起头，对上他那琥珀色的眸子一霎那，我看到他的瞳仁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我赶紧恭谦地低下头，看来，彘儿没忘记那次我和他在“名望居“的那一次偶遇。
“延年，你的妹妹还真如你歌中唱的般，名副其实的倾国倾城啊。“他端起觚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对我道：
“听闻你的琴艺舞艺也很是高超，朕想眼见为实。”
“诺。”我答道，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声音是颤抖的，藏在衣袖里的手，大拇指紧紧用指甲按着食指腹，才勉强镇定地站起身，走到琴边。
这支曲子我从来没在琴上奏过，我缓缓将手放在琴上，前奏一出，我就见看见了刘彻投来的一道直直的如刀般的目光，我镇定自若地继续弹着，这曲子彘儿你听后怎会不惊诧，因为直到这里都是你送给阿娇的那首《雨雪霏霏》，我抬头看到他眼里的惊奇，猛地琴声一转换了调子，不敢再弹下去，我无法跟他解释，解释这副身体里住着阿娇的灵魂，一住就是长长的十六年。
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一杯一杯地独自饮酒，眼里化不出的哀伤随着一杯杯下肚的酒越来越浓。
我抚完最后一个音，起身，行李。
等我行完礼再抬起头，他已经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道了句：
“延年你的妹妹还真若仙子下凡一般，来人，赏。“
“谢皇上。“我和李延年异口同声。
今晚刘彻以天色太晚，酒力不胜为由宿在了平阳公主府，可王嫂乐呵呵地把我引到了府里最好的厢房里，关上门前，道：
“李姑娘您的好事将近了，谁都知道皇上今晚留下的目的是什么，祝您将来能宠冠后宫！“
我淡淡地笑了下。
夜越来越深了，一直坐在席子上的我也觉得越来越冷，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倾国倾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