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这是新生吗 又是京城 ...
-
我猛然惊醒。桥下的水波一圈圈荡开,像是老天大张着口向我嘲笑。
我没有寻死。我不甘心,不甘心啊!为什么我十八年的生命中只有接踵而来的痛苦?为什么我最终又将无泊无依?为什么上天要对我如此残忍?既然如此,我要为自己争取幸福,我要与这命运抗争,我要逆天而行!
我用一根玉簪结束了那个罪恶男人的性命,他对我毫无防备。我拿走了他的全部钱财,向南而逃。竟路过了这生我的扬州城!
十年恍如一梦。久久凝视着桥下盛放的红药,我轻启朱唇,喃喃念道:“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到了临安,这里是南宋小朝偏安一偶的再设都城。北方血雨腥风,战火连连,这里却纸醉金迷,夜夜生歌。
我无言望着,是这昏庸无能的皇帝和残忍暴略的金兵联手害死了若桥,害死了夫人,害死了颜府,害死了千千万万无辜的百性。
我想恨却无从恨起,原来真如可以痛到麻木,恨到冰冷。
徘徊在喧闹的大街,一阵茫然。身上的银两已所剩无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满脸被厚重铅粉涂得雪白的女人突然站在我面前,虽然我早知道她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但仍吓了我一跳。
“干什么?”
那女人裂嘴一笑,满口黄牙,让我一阵恶心。“姑娘是独自一人吧!”
我警惕地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女人嘿嘿笑道:“姑娘如没有地方去,不如到我家坐坐如何?”
我想也没想:“不去!”
那女人也不生气,再次笑道:“姑娘是外地人吧,来临安做什么的?”
看出我的茫然,那女人打蛇随棍上:“姑娘想来是还没想到要干什么?可不论要干什么总是要银子的。”
我问道:“你知道怎样挣钱?”
那女人笑得眼睛都没了:“当然,我当然知道。要不姑娘跟我来。”
鬼使神差地,我便被她拉着走了。东窜西窜,眼前突然一片绚丽。
好一座奢华的楼宇。我抬眼望向门上一块金扁——百花堂。好一个俗气的名字。
鼻中闻着一阵幽香,眼中晃着门内几个姑娘的倩影,我猛然醒悟:“青楼?”
那女人也不隐悔:“不错!”但她眼神早已飘向门口的两个魁梧大汉,想来如果我不从,便要来硬的了。
我不禁苦笑,这就是我要活下去的理由吗?这就是我要活下去追求的幸福吗?我越笑越响,看得那女人和周围男男女女一阵迷惑。在那目光中,我大步走进了那华丽的门槛,仿佛跨入了另一个噩梦。我已是残花败柳,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这百花堂在临安是达官贵人,富家子弟常去的最有名的风月场,堂内姑娘个个都是国色天香,老板娘金大娘更是个会曲送逢迎的厉害角色,在这种地方,吃住是不成问题的。但人活着,仅仅就是吃住吗?
我给自己取了艺名叫红药。是啊,即使红药园已烧了,但我忘不掉,忘不掉过去的种种,忘不掉那曾经的幸福和痛苦。
金大娘看上的便是我的绝色容貌。在百花堂安顿下来,她便请了诗琴歌赋的师傅教我,要我成为他百花堂的又一棵摇钱树。
眼睛看着泛黄的书卷,手指触着微凉的琴弦,本以为早不会痛的心又开始隐隐抽搐。那优雅的画卷,美妙的琴音在脑中不停翻滚。如果当年我可以学到这些,成为和表小姐一样的才女,他会爱上我吗?
如金大娘所预料,凭着我的才貌,我轻易地坐上了百花堂的头牌花魁。冷眼看着那些为我不惜一掷千金的男人,只感到阵阵恶心。我向金大娘定下了卖艺不卖身的规矩,虽说她有些恼怒,但却不得不依着我,只低声嘟囔着:“装什么清高,又不是清白之身!”
我没有理她。那个漆黑的夜晚如同噩梦般和我如影随行,在每一个午夜时分让我难安。我已对男人有种本能的抗拒,但为了活下去,我还是不得不对他们笑脸相迎,逢场作戏。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着。有时甚至迷惑,如果当年死了,和如今又有什么区别呢?当初的不甘心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慢慢淡去,偶尔回想起当年的誓言,回忆着当初千方百计、不顾廉耻地活下来,心下却一片茫然,竟隐隐流露出平和之气。时间是最灵的疗伤剂,任何苦痛在他的消磨中,总会被慢慢抚平。
就在我迷茫在生与死间,以为余生就将如此度过时,他,却突如其来地闯入了我残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