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药》蜉蝣~

3、3 坠入地狱 不说了，太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在天地间，是和蜉蝣一样渺小的生物。生在这乱世之中，人又怎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除了随波逐流，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军节节败退的消息如风样传来，家家惶恐，人人自危。夫人带着仅剩的女眷和老人在佛堂中日日祈福。我微微冷笑，如若真的有佛，他会忍心众生在这劫难之中吗？或许他会说这是定数，那既然是定数，祈祷又有何用？
　　若桥阵亡的消息突如其来地传到。不但是他，宋军已阵亡大半，老爷亦在其中。金兵的铁骑如蝗虫般直扑京城。
　　少奶奶跌坐在地，泪如雨下，喃喃叫着若桥的名字。夫人手握佛珠僵跪在佛像前，瞬间失去生气，宛如一座石像。那一刻，我的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一如三个月前的那个午后。但瞬间我就恢复了。
　　我走进那如火海的红药园，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花，一片片扯下了花瓣。微风吹过手心，火红的花瓣如满天飞舞的蝴蝶，在我身边回绕。
　　“红药快开了，等你回来，正好和夫人一起看。”
　　“好！”
　　我转身走出了红药园，走得如此坚定，如此决绝。身后渐渐变成了一片火海，是真的火海。我扔下了一支火折。
　　“若桥，你答应过要看红药的，你不可以食言。今年的红药是最艳，最美的。你看，漂亮吗？”
　　嘴角轻扬，我对着天空笑了。因为我看到了那双眼睛，如琉璃般清透。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从丧失亲人的痛中回过神，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逃离京师，金兵便打了进来。皇上早已独自逃去南方，留下满城无辜的百姓面对残暴的敌军。
　　昔日繁华似锦的汴京城如今如同一个巨大的修罗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命的轻践，人命的金贵，在这里都被蛮横地一笔抹去。战争便是如此残酷，如此不可理喻。
　　夫人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正对着颜府大门。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没有插锁的大门。
　　不一会，金兵就闯了进来，颜府是汴京的富家，他们定然是要来掠财。看到正襟端坐的夫人，领头的金兵先愣了一下，便蛮横的叫开：“兄弟们，这可是汴京的大财主家，可别白来一趟！”
　　夫人冷冷地盯着向她走来的兴奋而凶恶的领头金兵，用冰凉的声音坚定地说：“你们这群畜生，上天不会饶过你们！”那金兵想来懂得汉语，一怔下后凶狠地道：“死老太婆，快死了还诅咒老子！”突然，他腹部一凉，惊愕地盯着眼前这毫无生气却依旧雍荣华贵的妇人，他死都想不到他的性命会结束在这样一个柔弱的老夫人手中。
　　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腹部，直至没柄。夫人的手上全是血，微微颤抖。
　　在一群金兵冲上来前，她猛地拔下鬓边的一支碧玉簪，大喊道：“老爷，我来了！”随即玉簪没入了她的咽喉。而在她的身边，少夫人早已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喉中赫然也是一支玉簪。
　　我静静地看着，没有哭，没有叫，更没有阻拦。那是她们的选择，她们对爱的忠诚，是她们绽放出的最美的生命之花。
　　一刹那，只觉得一阵茫然。如果我死了，是为了谁？
　　耳畔是惨叫，哭泣，叫喊，呻吟，却仿佛有一层膜将我隔离，一切都很远很虚渺。我知道我快死了。
　　耳际有刀划过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举刀的金兵，他面目狰狞，全身欲血。不知为何，对着他，我竟轻笑出声！
　　是好笑吗？还是再也没有别的表情？
　　他却愣住了，恍若被抽去了三魂五魄，怔怔地盯着我。在他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我的样子。
　　脸上沾着血，不知是谁的，头发凌乱，却依旧是惹人惊艳的姣好面容。此刻，这张脸是笑着的，笑得妖娆，笑得妩媚，笑得如同那开得最盛最美的红勺药。眼神顾眇生姿，勾人心魄。
　　我没有死，却坠入了地狱！

　　我隐隐地知道要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本能地与压在我身上这个强健的男人撕打着，他有些恼怒，抬手扇了我一个耳光。顿时满口腥咸，头晕目眩。我无力地垂下手，仿佛是一个弱水者，沉没在无以加复的恐惧和绝望中，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