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药》蜉蝣~

5、5 他是他吗 第二男主角

　　金大娘尖锐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扰得我心烦意乱。我匆匆答着，任由小翠将金步瑶，碧玉钗插上我的鬓角。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缓缓走了出去。
　　金大娘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满脸陪笑。转头看到我，忙吆喝道：“红药啊！快来见过洛二公子！”
　　我走了过去，轻施一礼，柔声道：“奴家红药见过洛二公子。”
　　金大娘又唠叨开了，将我拉到一旁，低声道：“红药啊！洛二公子可是宝庆轩少主，临安首富，可得罪不起，你用心点，别乱耍脾气。”
　　我微微点头。
　　我知道他是谁——宝庆轩二公子洛祺。宝庆轩是临安一间最大的珠宝行，几乎垄断了整个南方的珠宝生意。虽是这兵慌马乱的时候，但洛家仗着朝中有权，人脉熟络，守护森严，依旧屹立不倒。这洛祺明为二公子，实则洛家长子几年前便已去世，现今洛祺已成家中独子，他父亲也将宝庆轩大半生意交给他做。这临安府不知多少富家千金，名门闺秀欲嫁为其妻，而这洛祺却喜欢流连风月花雪月之地，至今未娶。
　　他前阵子为了生意去了南方一趟，否则不会到如今才来此地。
　　“姑娘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文尔雅，我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皮肤白皙，相貌俊俏，竟没有丝毫酒色之态。
　　金大娘又插了进来，“唉呀呀！红药！还不带洛二公子去听曲，快去！”
　　不得以，我做了个邀请之礼，让出了房门的道：“洛公子请！”
　　他便不客气，走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
　　在七弦琴前缓缓坐下，不知为何，眼前竟开始闪着若桥的影子。一切早已过去了大半年，也并没有常常想起，但此刻却突然如此强烈、如此清晰。难道是因为洛祺？
　　若桥性情温和，但仍有北方男人的强壮之姿，皮肤微黑，更显阳刚之气；而眼前的洛祺则更像是南方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更多了份俊秀，两人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手指触上琴弦，没来由地、不由自主地竟弹起了《芄兰》——这首表小姐曾最爱弹的曲子。
　　芄兰之叶，童子佩玺。虽则佩玺，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牒。虽则佩牒，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曲子原本幽伤，我更唱得哀切。在这种地方本是不适合唱这种曲子的，但不知为何，今日竟没了顾忌。
　　洛祺听着，微微有些发怔。尾音落了很久，他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我隐隐有些不安，轻换道：“洛公子！”
　　洛祺突然一笑，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一把拉过了我的琴。
　　那深深的一眼仿佛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我的心。
　　曲调响起，他轻轻唱道：
　　月出皓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刘兮。舒忧受兮，劳心搔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召兮，劳心惨兮。
　　我彻底愣在了当场，这正是当年若桥对表小姐所唱！
　　我猛然抬起头，正对上了他凝视我的双眸。终于明白今日的种种不安和反常从何而来，这是若桥的眼睛啊！有多久没看到这琉璃般的清透了？我阵阵地颤抖。
　　洛祺看着我蓦然煞白的脸，露出迷惘，担心之色，推琴起身，走到我面前，柔声道：“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牢牢地盯着那双眼睛。让我看吧！让我再放纵自己一次！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忘，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爱！
　　洛祺蓦地平静了，轻轻在我身边坐下，平视着我的眼睛，回应着我灼热的目光。
　　突然发觉有些事避无可避，有些感情忍无可忍。我猛然扑入了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他有些惊呀，身子微微颤了下，但却很快平静了，用双臂轻轻环住了我，揉挫着我的头发。
　　两年了，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哭过。刹那间，一切伪装消于无形，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恍惚间只感到是在若桥的怀中。泪滴滴洒下，滑落在满是灰尘的心上，缓缓滋润丰盈着，仿佛听到种子破土发芽之声。我的春天又来了。

　　从此以后的傍晚，我都会倚着栏杆，等待着他的出现。从来没有像现在更能感觉活着有多好，我追寻地幸福真的来了！
　　洛祺每晚都来，听我唱曲，陪我下棋，聊天。他从来没有对我有过越礼之举，我也发现他并非在外的名声般是个风流花花公子。
　　听着我唱曲，他轻轻在我身畔坐了下来。突然凑到我耳边，道：“你叫什么？”
　　我闻声一怔，随际莞尔，停了手指，望着他，佯怒嗔道：“奴家红药。难道公子红颜知己太多，竟忘了不成？”
　　他笑了笑道：“我是问你真名？难道红药是你真名？”
　　我又怔忪，依下头，轻声道：“我姓吴，叫泊依。”
　　他喃喃念叨几遍，笑道：“好名字啊！”
　　我缓缓摇头：“有什么好！无泊无依，岂不如奴家命数一般。‘
　　他闻言一愣，又笑道：“那姓洛如何？落得个有泊有依。”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双眸，在这琉璃般透明的眼中，我没有看到丝毫调笑，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真诚和温柔。我慌张地低下头，声音竟有些发颤；“如何能姓洛呢？奴家只怕没这命吧！”
　　“怎会没有！”他对我眨眨眼，狡黠一笑。
　　那一笑，如同一座山压在我心头，——沉重又真实，隐隐透露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