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9、停职查看

　　由于对司令官的人品具有深刻了解，段寒光只是惊讶了几秒钟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没过多久，他的个人终端机上收到了人事管理部发来的更为详尽的停职通知，上面提到处罚理由是玩忽职守和指挥不力。
　　与段寒光相比，秦空的反应要激动得多，他嚷嚷着要立刻去指挥部进行申诉，这个处罚完全弄错人了，在整起事件中段师兄才是唯一没有犯错的人。
　　段寒光苦笑着拦住了他。申诉是毫无意义的行为。早在通知发下来之前，证明他工作失误的人证和物证就已经准备齐全了，这会儿任何的反抗都只是自取其辱。
　　那天两人分开的时候，秦空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神情复杂地转身走掉了。段寒光猜想他大概对自己避而不争的态度有几分不满。对此他感到有点抱歉，但假如他是那样的人，他们就不会有机会在这里相遇了。
　　其实自从聂斐走后，段寒光对自己的仕途就变得漠不关心起来。机甲飞行师的职业生涯非常短暂，一个王牌驾驶员的巅峰时期不过就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短短十年。一旦上了年纪，人的反射神经与协调能力都会明显下降，在战事中的阵亡几率将成倍上升。段寒光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再飞个四五年，如无意外的话将在三十岁之前退役。之后他计划找个物价不那么高的小星球住下，在建筑工地上找份民用机甲驾驶员的工作养活自己，或许能在退休前攒到足够的钱买栋小房子安度晚年。
　　现在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不过这倒未必是件坏事，他漫不经心地想，就算最后的结果是被开除出军队，对他而言也就同提前退役差不多。或许他还可以趁年轻多游览一些星球，认真地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定居下来。

　　停职之后，段寒光的生活彻底地清闲了起来。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已经习惯了规律到死板的生活，此时突然没有了任何工作安排，日子显得漫长而没有目的。
　　自上次在物资库门口分别，秦空就没有再来找过他。段寒光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于是除了在健身房拼命运动消耗能量外，就是泡在酒吧里无所事事地喝着最便宜的啤酒，看随便哪一场竞技比赛的卫星转播。
　　就这样过了几天，他在酒吧里和苏尘再次相遇。对方揶揄地询问他，“被放假”的日子是否过得愉快。他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除了没有工资可领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苏尘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来到段寒光面前，说想要介绍他俩认识一下。
　　段寒光站起身与青年友好地握了握手，同时不动声色地猜测着对方的来历。
　　这是一个身材消瘦，有着明显的学者气质的年轻人，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他的脸庞流露着某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忧郁感，风尘仆仆的装扮则说明此人刚刚经历过长途旅行。
　　“您是一位科学工作者吗？”简单的寒暄过后，段寒光试探地问。
　　“哦，是的。”对方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使他的忧郁气息荡然无存，一下子显得亲切了许多，“我是一名生态学家，目前正穿梭于茫茫宇宙，寻找那些记载在古籍中的珍稀植物。”
　　段寒光和其他没有在学术领域深造过的普通人一样，对学者有一种本能的敬畏感。这位名叫夏时安的科学家所从事的工作，听起来就觉得非常的艰苦和无趣，让他更加肃然起敬。
　　虽然夏时安不笑时的样子看上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稍微熟悉了之后便会发现其实他很容易相处。夏教授是个很擅长讲故事的人，那些由他本人亲身经历的原始星球上的冒险，令段寒光和苏尘都听得津津有味。
　　“最近这两年里，我的工作主要是在贵国境内开展的，暮歌前哨已是最后一站，可是文献上提到的你们星耀国独有的科罗拉古树，我访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夏时安叹道，“科技进步果真像我的导师所说过的那样，是自然生物最大的天敌。”
　　“呃，对此我深表遗憾。”段寒光有点敷衍地附和道，“不过您总不会指望在我们这里找到那种古树吧？据我所知暮歌前哨是一颗微型人造星球，这上面所有的植物都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
　　“我当然没做这方面的指望，”教授好脾气地回答，“我只是想，既然我已经去过星耀除此之外的每一个地方，那么仅仅是为了图个圆满，也该来这里游览一次。而且我对人工林的次生演替现象很感兴趣，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或许对我另一篇论文的撰写有帮助。我听苏先生说您最近比较空闲，不知可否请您在方便的时候为我做一回向导，带我去看看暮歌的人工针叶林？”
　　段寒光正愁没有消磨时间的方法，当即欣然答应下来。双方约好第二天一早在基地门口集合，驱车前往位于基地五十公里外的森林地区。

　　暮歌基地外围的针叶林自种植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经受过自然灾害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它们在人工大气层四季如春的环境里尽情生长，如今已经变成了极为茂盛的森林。
　　夏教授惊喜地发现，尽管人类没有刻意创造森林食物网，这里仍然形成了种类丰富的动物群落，它们通过捕食与被捕食关系维持着彼此的数量稳定，从而构建了自然合理的生态系统。
　　段寒光对这种所谓生命的奇迹完全无感。然而夏时安不仅是个优秀的科学家，还是位幽默风趣的生物老师，他用浅显易懂的语言为段寒光讲解了动物们奇妙的求偶与筑巢行为，成功引起了对方的观察兴趣，两个人就这样在大森林里度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傍晚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返回基地后，他们共进了晚餐并在食堂门口分别。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段寒光发觉这一天过得意料之外地充实有趣，不禁开始考虑明天也和夏教授一起出门的可能性。
　　快要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借着路边发光植物产生的幽光，他隐约看见自家门口徘徊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这个人竟是几天未见的秦空。
　　“师兄，你今天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几乎等了你一整天。”秦空看到他回来，立刻有如走失小狗终于遇见主人一般，激动又欢快地迎了上去。
　　段寒光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殷勤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老实地告诉了他。
　　“这样啊……说起来实在抱歉，这几天队长交给我一个紧急的书面任务，害我在屋子里一直被关到昨天。”仿佛明白段寒光心里所想，秦空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最近没有出现的原因，“下次如果那位科学家再叫你陪他出去，麻烦也请带上我好吗？我还没有亲眼见过森林呢。”
　　尽管一直告诉自己秦空还是个孩子，他的想法和行为一天三变也不奇怪，但听到对方为消失几天这种小事特意进行的道歉说明之后，段寒光还是没来由地感觉心情愉快。于是他和蔼地告诉对方，如果真的很想去森林的话，他们明天就可以去。
　　秦空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今天来，还有更想拜托师兄陪我一起做的事情，所以森林之行能不能改天？反正那位教授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是想……我希望师兄能多来看看我的训练，给我进行一些技术方面的指导。”
　　“哦？你确定我去看没问题吗？”段寒光想起几个星期前观看秦空他们训练时发生的糗事，忍不住打趣道。
　　“……那个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啦。”对方脸红红地反驳道，“现在有师兄在场的话，我只会发挥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