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8、别扭的相处之道

　　神秘的海盗团伙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常宇贺他们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敌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事实上，他们启程后不久就彻底与基地失去了联络，直到刚刚才获知基地遭到袭击的消息。
　　对于为什么在基地受袭时，指挥部无法与进行护航任务的机甲小队取得联系，常宇贺本人三缄其口。但人们还是从同去的其他队员口中得知，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本来是应该立刻派人返航了解情况的，不过由于客户表现得十分紧张，坚持认为是海盗来袭，常队长只好安抚对方说这种情况可能是受刚刚结束的星尘暴的影响，并不需要大惊小怪。为了向客户证明没有任何危险，他们索性放弃了返航计划，继续陪着商船前进。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敌方事先布好的陷阱。特铊国商团是明面上的靶子，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不可谓不重要，但他们到底是敌人的同谋还是纯粹被利用的呆头鹅，现在仍然无法做出判断。况且即使他们真的是同谋者，暮歌基地这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对其进行控告。
　　不过这些就不是段寒光需要烦恼的问题了。他现在正躺在部队医院的病房里，舒舒服服吃着秦空专门替他买的四菜一汤。

　　人一生病就容易心软，段寒光没有第一时间把秦空赶跑，后来就再也撵不走了。
　　说起来段寒光这个人有些时候脸皮还是很厚的。他平时相当节俭，就算偶尔犒劳一下自己，也就是在食堂小厅炒两个菜的程度。这种生活习惯，与他担心自己将来会孤独终老多少有点关系。然而这次住院时，秦空自觉自愿地留下服侍他，三餐都是特意从外面买的，并且从来不要他还钱。几顿饭吃下来，段寒光觉得便宜好像还可以再多占点，于是主动把对饭菜的要求提高上去了。如今每餐都是两荤两素加一个汤，吃得他都有点不想出院了。
　　可惜他受的伤本也不算太重，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就被轰了出来。医生的意思是回家静养就好，别占着床位浪费国家资源了。
　　出院后的日子就没有那么美好了。首先找上门来的人是他的机甲维修师，对方毫不客气地告诉他，黑色战象号在上次战斗中损伤过重，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零部件彻底报废，必须要换成新的才能重新使用。
　　机甲维修师只负责机甲的修理和保养，更换部件需要驾驶员本人向物资库提交申请，经过审核通过后才能领到东西。这个规定原本是为了防止维修师盗取零件出售给外界而制订的，但在实际操作中却给驾驶员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审核通常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而且还经常会被审查员提出的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拒绝掉。
　　段寒光一听说要更换这么多零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以前和聂斐在一起时，凭着对方左右逢源的性格，他的物资申请向来只是打个招呼就能获得通过，如今却要老老实实地排队走程序，还不知道中间过程中会不会被人故意折腾。客观考虑了他本人的人缘和性格后，段寒光感到这件事没准真的很棘手。
　　不过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这天早上他正准备去物资库提交申请表，秦空这小子又蹦跶着来找他了。听说他要出门，对方立刻表示自己今天恰好没有训练，想去哪里都奉陪。如今段寒光对这只猴子的耐受力越来越高了，听到这种话都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当多了条跟屁虫。

　　其实和秦空相处还是挺愉快的。段寒光慢慢发现，这个孩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天真幼稚，相反他既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又懂得看人眼色。在讨长辈喜欢时，他能毫无压力地装可爱卖萌；和队友们在一起时，他扮演着活跃风趣的男同学形象；但在段寒光身边时，他似乎感觉到了对方对正太的积怨，又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动机，无论说话做事都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成年人。
　　段寒光自知做不了像他那样的人，但却并不因此觉得对方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对于秦空如此认真地想要讨好他的种种行为，他在内心里是承情的。不过想要让他接受这些好意，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
　　两个人结伴走在路上自然需要靠聊天打发时间，于是段寒光便开始向秦空解释物资申请的流程，顺便抱怨一下这种制度的可恶之处。秦空显出一副同情的神色，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倒霉，原来师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说我弄丢的那台电磁炮多么多么贵，重新申请购买多么多么麻烦，还逼着我写一万字的检讨书保证下次不会随便乱丢。我从小就最讨厌写作文了，到现在还没挤出五百字呢。”
　　段寒光听得哭笑不得。要让他说，罚秦空写一万字检讨都是轻的了，这小子就该狠狠地给他个教训，不然下次他还得乱扔其他东西。
　　他忍不住教训对方道：“那台电磁炮真的很贵。如果不是知道你根本没有金钱观念，我真会怀疑你是故意浪费公共财产。就算你家境比较富裕，也不该不把国家的钱当回事。”
　　秦空的表情有点惭愧，不过还是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不把国家的钱当回事，而且我家也不算特别有钱啦……我爸是拿死工资的军人，我妈妈是个家庭主妇没有收入，不过她很擅长做菜，经常会去给慈善团体做义工。我还有一个哥哥是个政客，就是中央行星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他向来是花的钱比挣得还多。我家还有两条狗，大的那条叫奔驰，小的那条叫宝马，奔驰它喜欢……”
　　“喂喂，不用这么不失时机地给我介绍你家的家庭成员，”段寒光一脸黑线地打断他，“我对你家狗一天能赚几块肉骨头没有兴趣。我只是在给你灌输正确的金钱观念。”
　　“喔……”秦空失望地低下头，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一声。
　　“喔个头。你以为我喜欢像个中学的教导主任一样教训你吗？”
　　“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秦空又露出了高兴的神情，“段师兄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知道的。”
　　段寒光做出对这句话恶心到不行的表情。“这么……夸张的马屁话，亏你说得出口。”尽管如此，他的脸还是微微地热了起来。
　　“我不是在拍马屁，真的。”对方低声说，但是这一次段寒光没有给他回应。
　　两人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尴尬气氛中。不过这种别扭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物资库的门口。

　　物资库的接待处更像是个小型图书馆，各种军用物资的说明和档案像电子书一样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工作人员则像工蜂一样勤劳地往返于档案馆和登记台之间，为来访者取出他们需要的材料。
　　接待段寒光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接到段寒光的厚厚一大叠物资申请表时表情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先是高效率地将这些表格分门别类放好，然后通过光脑开始调取黑色战象号的档案。
　　档案加载到一半，突然光脑发出了“啾”的一声鸣叫。接待员姑娘看了看弹出的警告，又偷偷打量了段寒光一眼，才犹豫地对他说：“少校先生，很抱歉我们刚收到通知，您的账号在一分钟前被冻结了，原因是您受到了司令部做出的停职查看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