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10、生态学家

　　从那天起，他们又恢复了过去一段时间里那种纯洁的交往。
　　段寒光虽然被免除了使用机甲的权利，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普通观众观看秦空他们小队的日常训练。而秦空果然像他所保证的那样，再也没有犯过上次那种低级的错误。
　　观察的次数一多，段寒光逐渐有些吃惊地发现，秦空这小子的潜力比他原本认为的要大得多。虽然在团体作战时他通常显得很平庸，只能算得上无功无过，但在个人战中，他总是能表现出令人惊叹的创造性，凭借其看上去全无逻辑的战术和莫名其妙的走位，给敌人造成意想不到的打击。
　　段寒光清楚地知道，这种看似诡异的打法实际需要极为过硬的驾驶技术，和一颗不拘泥于固有战术思想的头脑，对驾驶员来说后者比前者更加难得。等到秦空积累了足够多的实战经验后，他毫不怀疑这个人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国家为数不多的王牌驾驶员之一。
　　可惜他缺乏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来配合他，段寒光不无遗憾地想，尽管这支精英小队已经很优秀了，但还完全不够供秦空自由运用他的特长。或许只有将整个国家的王牌飞行员聚在一起，才能发挥出他们每个人的最大实力，不过这些人都是被各自基地视为私有物的国宝，司令官们决不可能轻易放人的。
　　既然这一点无法做到，那么也许做个独行侠更适合秦空？段寒光不确定这个主意到底好不好，因为如今早已不是个人英雄主义逞强的时代了。即使经过专门的训练，秦空能做到以一敌三，甚至以一敌五，但假如遇到十个二十个敌人呢？这么多人足以将他碾成渣了。
　　然而如果不能想出解决的办法，秦空恐怕就要一辈子平庸下去了。毕竟在现行体制下，军方对一个驾驶员团队协作能力的看重程度，要远远高于他的个人技术。在段寒光看来，这可比什么古树灭绝事件要令人遗憾多了。
　　作为一个前辈，他对秦空起了惜才之心，却因自己有限的能力束手无策。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最终还是把这些想法告诉给了秦空，但希望他能够理智地对待自身情况，把握好未来发展的方向，不要因此陷入迷茫或者自暴自弃。
　　秦空听了他的想法后表现得很平静，之后依然按指导员的要求参加每一种训练，什么改变都没有做。段寒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感到有些矛盾，他不知道秦空是怎么想的，不过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他本人努力。因此这件事慢慢地也被他放在了脑后。

　　自从上次秦空说他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森林后，段寒光便一直惦记着想满足他这个愿望。虽然完全可以和秦空两个人去，但他总觉得有夏时安教授的讲解才算是不虚此行。因此每当遇到秦空没有训练的日子，段寒光就会带着他去见夏教授。然而不知是运气不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每次到教授入住的旅馆找人都会扑个空。
　　段寒光有点后悔当初没有跟教授索要联系方式了。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有一天的交集，认了路之后教授只管自己到森林里去开展研究便可，与他再没有任何关系，谁知现在轮到他找对方帮忙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苏尘，向他询问夏时安的私人波段号。
　　谁知苏尘却说他并不比段寒光更了解夏时安的情况。他们两人是在暮歌海关分别办理船舰托管和入境许可时认识的，由于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一贯拖沓，他们便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聊起天来。
　　“那个时候他说起想请个向导的事情，我觉得刚好可以给你打发时间用，于是就将他介绍给你认识了。”苏尘无辜地说，“不过，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挺谈得来。我原以为你身后那个小子才是你的新姘头，难道你更喜欢教授那一类型的男人吗？”
　　闻言秦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段寒光听完感觉就像是被雷劈了，见到秦空比自己还受打击，连忙迅速与苏尘告别，拉着他走出酒吧，向他解释这只是那位变态医生擅讲的冷笑话而已。

　　过了两天，段寒光和秦空在去吃晚饭的路上偶然遇到了夏时安教授。教授先生看起来像是在原始森林里独自生活了半个月的样子，不仅蓬头垢面满脸胡须，那身似乎从来没有换洗过的衣服上还飘散出一阵阵烂泥发酵的味道。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他那双透着忧郁的眼睛。
　　“嗨，夏教授，见到您真高兴。”段寒光努力将他和印象中那位衣冠楚楚的学者联想到一起，“您看起来非常的……健康和精神。”
　　夏教授有气无力地扯了下嘴角：“很久不见了段少校，您看起来也很不错。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上次您带我去的那片森林里调查生物多样性，可惜昨天晚上吃完了带去的最后一袋食物，不得不回来取一趟。”
　　“您可真是敬业。”段寒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那么下一次您计划什么时候出发？我和我的这位朋友很想跟着您一起去，不知您是否方便。”
　　对方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就我个人而言，当然是越快越好。我们明天早上动身如何？”
　　段寒光看了秦空一眼。“我随时都可以，不过我的朋友明天不一定空得出来……”
　　“我也没有问题。”这个时候秦空突然插了句嘴，“明天队里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而且最近大家训练得比较辛苦，我想试试看说服队长，让我们全队都到森林里去游玩一天。”

　　第二天，段寒光在基地门口看到了田晨欣和另外几个孩子背着大包小包零食的身影，由此可知秦空的说服工作进行得很成功。他唯一担心的是，这帮小鬼一看就是打算去春游的，领略自然风光什么的大概只是口头说说，保不准一到地方就开始野餐打牌，不知道夏教授会不会因此感到不快。
　　幸好事实证明夏教授是个很有涵养的人，而且确实很有教书育人的天分，几个孩子最终都围拢在他身边，认真听他介绍哪些植物具有药用价值，哪些则可以拿来炒着吃。
　　看得出秦空并不像段寒光那样打心眼里尊敬夏时安，虽然他对教授的态度始终彬彬有礼，但明显他更喜欢把时间花在挨着段寒光坐下，两个人在阳光斑驳的树荫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除了秦空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对夏教授的讲座显得心不在焉。从早上大伙儿碰头的时候起，段寒光就注意到田晨欣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即使和其他人玩闹在一起时也笑得有些勉强。他随口问了秦空一句，对方摇头表示不清楚，于是他也就没有过多关心这个姑娘的异常表现。
　　吃过午饭之后，几个年轻人决定在林间的草地上打一会儿球。段寒光婉拒了秦空的邀请，走到夏教授身边和他讲了会儿话。他隐约觉察到这位生态学家骨子里并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因此越发对他感到感激和歉意。
　　夏时安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加惊讶于您的敏锐，少校先生。您是如何发现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人，难免会有些自然中心主义的倾向，我的导师更是直接地提出‘人类是宇宙的癌细胞’这样的理论。恐怕我也多少受到了他老人家的影响，对人类这种生物的感情比较复杂。”
　　段寒光本来没想这么多，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呃，教授先生，您该不会是环保激进团体的成员吧？”
　　这类团体和邪教组织一样，往往会对民众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因此作为国家机器的军人还是有义务打听清楚的。
　　夏时安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不，我并不太认同那些团体的观念。通过对普通百姓的洗脑和针对特定地区实施的犯罪行为是不可能解决环境问题的。”说到这里，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如果我真的打算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局面，那一定是会经过精心谋划的，一旦出手便要叫整个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
　　段寒光完全傻掉了。这个教授难不成有毁灭全人类的想法？他计划怎么做，用□□、核弹还是反物质炸弹？
　　夏时安看着他呆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像恶作剧得逞一般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