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15、逃亡

　　尽管遭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身为一名饱经战火的老兵，段寒光并没有因此陷入到悲伤中不能自拔。当汹涌的悲伤与绝望感退去后，他迅速调整了情绪，一面向工作室对面较为安全的绿化带撤退，一面在心中苦苦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周围依旧安静得吓人。这并非敌军停止了攻击，而是因为方才近距离遭遇炮火，巨大的爆炸声导致了听力的暂时丧失。
　　接下来该去向何处？要不要到机甲战队的停机坪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此刻还有个别幸运的机甲没有受到致命创伤？
　　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毫无疑问机甲库是敌军最优先攻击的目标之一，狡猾又谨慎的敌人连钦娜的工作室都没有放过，怎么可能会留下完好的机甲等着他去取。
　　那么，放弃直接对抗的打算，改为在基地幸存建筑物中搜寻一套独立的远程通讯系统，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如何？他不确定指挥台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因为先前好不容易启用的备用公共通讯系统仅仅工作了几分钟，就又一次失去了信号。
　　这个想法还是比较可行的。段寒光想起离这里不远的模拟训练室里就有一套这样的设备，是田晨欣一行人带来的。训练室位于基地地下500米深处，目前应该还没有遭到破坏。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那是个人终端接到通讯请求的提示。段寒光无比庆幸他此前设置了铃声加震动提醒功能，否则凭他此刻半聋的状态，肯定会错过这个宝贵的通讯。
　　通讯请求来自田晨欣。将终端音量调到最大，段寒光勉强听清了对方的话，得知他们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模拟训练室，通过那里的通讯设备，向中央军部汇报了遭受入侵的情况。考虑到暮歌基地很可能会沦陷，军部命令田晨欣等五位星芒驾驶员，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四代机运出暮歌前哨。
　　“因为星芒是最高军事机密，我们每天训练完都要将其运到基地最底层的s级军械库存放，所以它们到现在为止都完好无损。不过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将它们平安开出基地……特别是秦空，他好像受伤了！”
　　段寒光心里一紧：“他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我没事。”终端另一头忽然插进秦空的声音：“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只手感觉有点麻，使不上力气。”
　　终端的另一头，秦空尽力做出微笑的表情，但段寒光仍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到惊慌。
　　“哪只手？”
　　“右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只觉得这只胳膊有点发沉，到晚上突然变得动不了了。”
　　段寒光的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神经毒素。
　　仿佛第六感迸发，一只犹如毒蘑菇般鲜艳的瓢虫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阴谋吗？他不由轻声自问。
　　然而眼下已没有时间追查原因，还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只有一只手……可以驾驶星芒吗？”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田晨欣。
　　“基本不可能。”对方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回答，“如果是左手还好些，但是右手的操作盘具有很多关键功能，出于保密需要，现阶段还没开启自动控制选项。”
　　段寒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还有多长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十分钟。光脑的计算结果是，再过最多十分钟，基地就会完全丧失制空权，到时候我们就连起飞的机会都没有了。”
　　“明白了。现在开始检查设备，把机甲上所有重型武器和装甲都卸除。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
　　这句话说完，段寒光果断地切掉通话，向着模拟训练室的方向奔去。

　　进入训练室后，段寒光发现里面挤满了人。附近建筑物中值夜班的工人、跑错方向的逃难人员、甚至还有部分面色惶恐的士兵都跑到这里来避难了。
　　看到学生们登上机甲时，一部分人激动得欢呼起来。此时此刻，传说中星芒的威力就像落水者的浮木，他们不禁对打退外面的敌人又产生了一线希望。但是很快，当他们发现以田晨欣为首的一群少年正在一件件将机甲身上的武器卸掉，人群中开始出现剧烈骚动，有人喊着：“他们想逃跑，这帮懦夫！”还有人冲上去一边叫着“别让他们跑了”一边试图爬上登机台。
　　就在场面即将完全失控的时候，几名武装人员在突然在登机台上朝天开枪，并且搭起人墙极力阻挠下方避难者们的前进。段寒光定睛细看，发现那些人是田晨欣小队的随队教师。
　　可惜用鸣枪示警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站在这里的毕竟是些老兵油子了。被枪声吓了一跳的人们只是静了几秒钟，随后便爆发出了更大的呼喊和骚动。
　　不过这短暂的停顿对段寒光来说已经足够了。确定了方位后，他仗着自己是战斗兵种，用蛮力硬是从混乱的人群中扒出一条路，一点点向前方的机甲泊位挤过去。
　　凑到近处，军校生的教官之一发现了他，伸手一把将他拉到了梯子上。
　　“秦空怎么样了？”段寒光上来就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太好，”对方摇摇头沉声说，“队医刚才已经确诊，他的右臂受到了强烈的麻醉效果，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行动。”
　　这个糟糕的消息令对话双方都沉默了。
　　段寒光思索了片刻，终于艰难地再次开口：“你们之中……你们老师里就没有人能代替他驾驶了吗？”
　　那位教官苦笑着回答道：“我以前虽然也是个老机甲驾驶员，但跟你一样都只开过旧型机啊！对于星芒的操作，我只具备一定的理论知识而已，这是根据保密规定……嗨，都怪这该死的保密协议！我们甚至不能将它们就地销毁，因为协议要求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一个碎片也不能留给敌方。”
　　段寒光忍不住抬头向面前的机甲望去。在他的正上方，秦空正从没有关闭舱门的驾驶室里探出脑袋，眼睛直愣愣地朝他看过来。
　　段寒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发现彼此眼中都有激烈的挣扎。然后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段寒光释然了。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对着秦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一只爪子坏掉的小猴子，还真是让人放不下心来啊……据说左手的操作比较简单，我好歹也是个现役的王牌机师，现学现卖应该能应付得了吧？小猴子你就用左手操作右键盘好了。”
　　秦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是马上他又因为想起别的事情而摇头拒绝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段师兄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笨蛋！留在这里还不是一样危险！还是说，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段寒光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不不不，但是但是……”
　　“没时间了！就照段师兄的方法做吧！”田晨欣的声音突然从驾驶室的对讲器里传出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秦空，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队长了，但这次星芒撤离任务的指挥官是我，请你最后一次服从我的命令。你还有一分钟时间向你的搭档介绍操作方法，然后马上准备起航。”
　　闻言，秦空只好闭上了嘴巴。段寒光顺势将他推进了驾驶室，自己也飞快地跳了进去。
　　星芒驾驶舱和三代机一样，是按单人的乘载标准设置的，两个男人一起坐进去就显得很挤了，甚至不得不保持部分身体的重叠。不过现在正值生死关头，谁也没功夫抱怨这件事。
　　“左侧操作盘主要负责控制方向，那，就是这里的一排按钮，等下听我指挥上下左右按就行，同时还要调节雷达、定位器、导航器、飞行姿态表等，此外位于左上方的发动机功率仪和能量指示计等仪表也需要随时关注。”秦空抓紧最后的时间简单交代了一下段寒光的工作，“剩下的等起飞后再学吧，现在我要关闭气压阀了，注意调整呼吸，15秒后我们就出发！”
　　段寒光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秦空这么严肃的说话了，他无声地笑了笑，冲对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自动检查弹射轨道完整度……完整度95.7%，可以使用……轨道上方障碍物……无……允许出发！”
　　随着机械女声的声音落下，瞬间超重感迎面而来，段寒光知道他们正在升空。
　　按照机甲的排列顺序，他们是第一个出发的，因此还肩负着探路的重任。
　　沿着轨道上升到一半，眼看弹射器的初始动能快要消耗完了，秦空果断地调高了发动机的功率，机甲顿时开始进行主动加速，尾翼的排气口喷出两束明亮的火焰。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们已经离开地下跑道，直插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