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13、大象和猴子

　　被神出鬼没的夏时安吓了一跳，原本气氛很好的两人立刻心虚地坐开了一些。

　　“嗨，教授先生，今天天气不错啊！”段寒光有点生硬地扯开了话头，“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呃，我的意思是，您的森林调查还顺利吗？”

　　“是的，我在那里的工作已于两天前全部结束。昨天开始我一直待在旅馆整理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标本。”说到这里，教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用忧郁的眼神看着两人说：“半小时前，旅馆的清洁机器人无视我的拒绝强行替我打扫了房间。那个笨手笨脚的东西打翻了好几个标本瓶，一些活着的动物趁机跑了出去。其中最美丽和珍贵的当属我手上这只安其洛瓢虫。”

　　他小心地将手里的透明盒子递给段寒光看，“这是一种快要灭绝的昆虫，产自星耀天澜星系。我在之前的旅行途中幸运地捉到了一对——它们通常都是一雌一雄结伴生活的——打算带回实验室试试看能否进行人工繁殖。现在盒子里只剩下一只了。我一路追着逃跑的那只来到这里，幸好它的飞行速度并不快，又已经飞行了很长时间，所以我猜这会儿它正停在附近的某片树叶上休息。”
　　段寒光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发现教授的说法纯属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只虫子或许确实很珍贵，但无论如何称不上美丽。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只色彩鲜艳、乍看有点像毒蘑菇的大个儿瓢虫而已。

　　“反正没有事，我也来帮您一起找吧。先来看看这里有几棵树……”段寒光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东张西望地寻找可疑目标。秦空虽然没有吭声，人却乖乖地跟在师兄身后陪着。

　　大个头的花斑虫子实在过于醒目，难怪快要灭绝，三个人稍微花了一点时间便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它。
　　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是段寒光。他一边惊喜地通知夏教授，一边伸出手打算捉住那只瓢虫。岂料这虫子不但不怕人，反而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地朝段寒光的脸上扑去。

　　被半个手掌大的虫子迎面撞过来，段寒光有点发懵，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躲闪。这个时候他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发疯的瓢虫。

　　紧接着，那只勇敢的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呜啊啊啊，师兄它咬人啊！”秦空眼泪汪汪地叫着，手却紧紧握着不肯放开。

　　“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们要小心它的颚齿，虽然没有毒，但是咬起人来还是很痛的。”夏时安抱歉地说着，用手里的捕虫器将虫子捉了回去。“您手上的伤不要紧吧？如果咬破了皮，我这里有止血剂。”他从兜里掏出一小罐喷剂递给秦空。

　　秦空的手心里竟被咬掉了一小块皮肉，大家都没想到这只拇指盖大小的虫子嘴上力气这么大。他接过教授的止血剂在伤口上喷了两下，血很快就止住了，受伤的皮肉也被一层琼脂状的膜包裹起来，这层脂膜干了之后就会形成类似胶布的东西，能有效防止伤口感染。

　　“还是去医疗站检查一下吧！这种瓢虫虽说理论上是无毒的，但也没准会携带什么寄生虫和病菌，留在伤口里总是不太好。”夏教授蹙眉提醒道，脸上的表情十分过意不去。

　　段寒光也觉得去看看医生比较好。尽管在他们这个医学高度发达的时代，因病死亡的比例已经降低到人类总死亡率的1%不到。但是由于现代人已很少有机会受到日晒雨淋和蚊虫叮咬，人体对自然界微生物的免疫力大大下降，星际旅行者因病菌感染而猝死的现象屡见不鲜。

　　秦空摇摇头表示拒绝：“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注射过所有可能用到的疫苗，不要紧的。”

　　于是另外两人便不再劝解。

　　这时，段寒光的个人终端提示他有一个即时通讯请求。开启对话功能后，属于机甲维修师钦娜大姐独有的大嗓门从终端机中传了出来。

　　“嘿，小子！现在有空吗？你的物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物资处的那帮懒鬼居然要我们自己去取。过来三号军械库帮我把那堆零件清点装车。”

　　对于钦娜这种不把他当外人的命令口气，段寒光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申请，他感到既意外又高兴，连忙答应马上过去帮忙。

　　站在旁边偷听到这个消息的秦空嚷嚷着也要去，连夏时安教授也自告奋勇想给他帮忙。但军械库的位置原则上属于机密情报，顾及到基地的保密规定，段寒光打算委婉地拒绝他们的好意。

　　钦娜在终端的另一边听到了动静，极力要求段寒光带上那两位志愿者。“反正三号军械库里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指挥部连安保人员都不舍得派一个过来，也只有你才会古板地遵守那种规定。”
　　于是最终三名男士都去了军械库。钦娜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致意，一面还不忘指挥机器人将各种零件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运输车周围。

　　“来来来，你们三个每人负责一堆，这里是零件的清单，点好后就可以让机器人装车了。”心情很好的女士给每个人派发完任务，就哼着小曲找管理员办理出库手续去了。

　　段寒光和秦空毕竟是专业人士，清点零件这种小活儿上手很容易。与此相反的是，夏时安教授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清单，表情忧伤无助。

　　段寒光也发现让这位生物学家区分机甲组件似乎太过难为他了，便走过去接过教授手中的表格，请他到一旁休息。夏时安摇头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机甲，光是零件堆成的小山就觉得非常震撼了。等一会儿请务必让我看看这台机甲完整的样子，也许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呢。”

　　段寒光笑着答应下来。他的机甲现在只有外壳已经修好，内部组件和机载武器都还没有装配，给夏教授这个外行人看一看倒是没什么要紧。

　　等装车工作全部结束，钦娜的手续也办完后，四个人便开车跟在数辆运输车的屁股后面，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钦娜的机甲维修车间。维修师大姐表示她要监督车子卸货，让段寒光带着另外两人先进去。

　　“居然有这么大啊！”夏时安仰头看着足有四层楼高的黑色战象号，不由叹道，“从电视上看感觉像个小玩具似的，尤其是和那些战船相比只有一丁点大，原来完全是错误的印象。”

　　“是战舰体型太大了，所以机甲看起来才显小。而且新闻上播放的镜头通常都是故意拉远模糊化的，不然外国的兵器专家们会看出门道来。”段寒光解释道，“等下我们坐电梯到高处去，你还会再次刷新印象的，从上面的角度看更加震撼。”

　　他在钦娜的工作台上翻拣了一会儿，挑出了一罐黑色的喷漆。

　　“你要干什么？”秦空好奇地问。

　　“给我的机甲画个标志。你没注意到它的胸甲刚换了新的吗？上面的大象没了。”

　　接下来他又找了一罐白漆和一只绘图笔，工具准备完毕后，三个人乘坐升降梯到达机甲的胸口高度。段寒光比划了一下位置后，开始在胸甲的右侧壳面上用绘图笔描画大象的轮廓。

　　客观地说，这是一头十分丑陋的大象。不过看他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围观的两个人都感到难以开口讲出实话。

　　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他画完潦草的底图后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喷漆。又过了几分钟，一坨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黑色战象号的胸口。

　　“你们觉得怎么样？”段寒光摸着下巴，神情颇为得意地询问两位看客。

　　“嗯……虽然有点抽象，不过总体上说还不错。”秦空违心地称赞道。

　　夏教授默默擦去鬓角的汗水，补充说道：“仔细看的话，还能隐约体会出这幅画背后的深刻寓意，比如说战争的阴影什么的……”

　　“真的吗？其实我没想那么深奥，就只是画了一头象而已。”段寒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喂喂！你在我新换的胸甲上画什么鬼东西啊？”钦娜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车间，远远望见段寒光的涂鸦大作后，气愤地叫了起来，“那是一坨大便吗？”

　　“明明是一头昂首向天的大象！”画家本人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忍不住辩驳道，“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吧，秦空和夏教授都说画得不错呢。”

　　钦娜毫不客气地说出了真相：“他们只是在安慰你而已。这玩意儿真是丑死了，上次那只不是还挺像样的吗？”

　　“那只是聂……是以前的朋友帮忙画的。”段寒光垂头丧气地嘟囔着，“我画得真的有那么差劲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看你带来的那个小朋友画得都比你好。”

　　段寒光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空拿着他用剩的喷漆在大象旁边画了只猴子。

　　“不要在我的机甲上乱画啊混蛋！”

　　“我没有乱画啊师兄，你看一头大象多孤单啊，有猴子陪着就不寂寞了嘛。哎呦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