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12、在一起

　　当秦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找段寒光坦白的时候，他的段师兄正蹲在基地绿化区的池塘边钓鱼。
　　钓鱼据说是一种训练耐心和陶冶情操的方法，在喜欢赶潮流的中央行星上，很有一批人无所事事的上流人士热爱这项古老的活动。段寒光还没有从田晨欣那里得到复职的消息之前，他听人说这是一种很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于是网购了一套钓鱼器材。
　　谁知好不容易等到东西送达基地，他却要重新上班了。本着浪费可耻的想法，他决定将最后一个休息日花在这项运动上。出发之前他还很乐观地想，如果钓上大鱼就送到食堂小炒窗口让他们给处理一下，做个红烧鱼吃。
　　可惜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段寒光在人工日光下暴晒了整整一上午，除了水草什么也没钓上来。作为一个生活常识相对缺乏的军人，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池塘里养的鱼都是不可食用的观赏鱼，也不清楚这里每天都有绿化机器人来投放高级鱼食，鱼儿们对鱼钩上的寒酸饵料根本不屑一顾。
　　好在耐心和毅力向来是军人的长项，尽管心里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表面上他仍然作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一动不动地蹲守在鱼竿旁。
　　“没关系，反正这些小鱼本来也不是我的目的。”他有点坏心眼地想，“我在等的那条鱼比它们大多了，而且就算没有饵食，他也一定会乖乖上钩。”

　　下午两点。守候已久的段寒光终于满意地看到，某个熟悉的小矮子正慢吞吞向他走来。
　　“段师兄……”发现对方正抱臂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秦空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昨晚想了一整夜的道歉计划，什么先使用“深情苦逼求原谅”1号表情，不行的话再换成“痴情痛苦求回头”2号表情的种种设想，此刻已被他彻底忘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盘桓：坏了，段师兄很生气，他大概不会原谅我了。
　　呆立了几秒钟后，秦空突然扑到了段寒光身上。“呜啊~~段师兄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担心告诉你之后你不肯接受呜呜呜……队长她不要我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只剩你能收留我不要抛弃我呜呜呜……”
　　喂喂，眼前这个抓着他衣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家伙到底是谁啊，他认识的那个秦空明明和任何人相处都能游刃有余，段寒光摸着他的脑袋，有些好笑地想。
　　不过这小子到底还是狡猾的，哭归哭，该解释、该交待的事情一样也没落下。
　　“好了好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开始哭诉，是根本没打算给我教训你的机会吧！”段寒光拍拍他说，“再说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帮了我，为什么还要怕我生气？”
　　扑进他怀里的某人顿时停住了哭声，然后慢慢地、眷恋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段寒光的脸一下子烫熟了，连忙粗暴地把秦空从怀里扯开。“恶心死了喂，不要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
　　被推开的人委屈地小声抗议道：“没有鼻涕啦……”
　　“眼泪也不行！你以为你是青春言情剧里的女主角吗！”
　　“不要这么小气嘛。以后师兄想在我怀里哭多少次都没问题，现在先让我透支一次不行么= =”
　　“谁会在你怀里哭啊混蛋！再说就凭你这身高，只能借给幼儿园小朋友用吧。”
　　“这一点请不用担心。我们家的男性虽然普遍发育较晚，但是一旦开始长个就停不下来，像我爸和我哥都有一米八五以上，医生预测我将来可能会超过一米九呢，绝对够你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这个了……”

　　于是狗血淋漓的道歉大戏最终变成了搞笑剧。在段寒光狠狠地敲了秦空一顿爆栗后，两个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肩并肩地坐了下来，一起傻乎乎盯着水面等待鱼上钩。
　　“咳，那个，你真的跟田晨欣他们散伙儿了？”过了一会儿，段寒光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是队长主动跟我谈的，她考虑了一个下午，还是决定尊重我的个人选择。”秦空垂下眼睛说，“是我对不起他们。”
　　“其实这样做，无论对你还是对他们都未见得是坏事。”段寒光安慰道，“她做了正确的选择，虽然短时间内可能有点艰难，但将来一定不会令她后悔。”
　　“我也不会后悔的。”秦空抬起头，看着他坚定地说。
　　“……我知道啦。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贸然行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可不止是退队这件事。”段寒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了脸，“你选择使用化名入伍，就是不希望别人注意到你的家世背景吧？可是这么一折腾，有心人肯定会注意到你和军部上层的关系，将来的麻烦恐怕不止一点半点。况且我既不想故作清高，也不希望自己受到不应有的照顾。”
　　秦空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覆在了段寒光的手背上。“我原本对自己发过誓，如果不能凭自己的努力当上将军，就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小兵，总之绝对不会顶着这个名字向家族求助。……虽然很遗憾我没能做到这一点，但是在你受到污蔑的那个时候，我真心地感谢老天把我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让我有能力帮你洗脱莫须有的罪名。我庆幸还来不及，绝对不会为这样做而后悔的。”
　　曾经某种熟悉的悸动忽然再次影响了他的心跳。段寒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秦空惊喜莫名，不由将他的手抓得更紧。
　　“你这个家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段寒光苦笑着说，“我只是个胸无大志的小兵，准备早早退伍安度晚年的。你跟我一样赖在这种小地方，可是当不了将军的。”
　　“我没想一直赖在这里啊，只是打算陪你待到退役而已。”秦空一脸‘我早就考虑好了’的神情说，“不然留你一个人在这边，万一又遇到上次那种袭击可怎么办。我总要亲眼见你平平安安地退役，才能放心拼搏事业嘛。到时候就麻烦你等我了，作为家属陪着我一起走怎么样？我会尽量挑选风景好的基地驻扎……哎呦你又打我！”
　　眼看对话开始向着诡异的小夫妻未来规划方向上发展，段寒光不得不采用暴力手段终止了这个话题。
　　“好。上一个话题到此为止，来说说别的吧。我上次在网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你哥哥的照片了，你们兄弟俩长得完全不像嘛。”
　　“是啊，我哥长得像我爸，我像我妈妈。”秦空哭丧着脸，揉着自己的脑袋说，“所以还是我长得比较好看吧？嘿嘿。我发毒誓都是用‘如有违背就让我失去这张英俊的脸，换成哥哥那张丑脸’这样的誓词呢。哎呦！”
　　“胡说。明明是你哥长得比较帅。”段寒光收回手，没有表情地说，“你这张脸只配做小娘受。”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我是纯爷们攻来的……”

　　就在两人不知不觉陷入打情骂俏的粉红色氛围时，他们身后的灌木丛中突然传出一阵轻响。
　　段寒光警惕地回过头，看到穿着一身整洁衣服的夏时安教授正在冲他微笑。
　　“两位下午好。不知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只美丽的安其洛瓢虫出现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