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战》酆都霜迟

11、身份

　　虽然段寒光自认为是个具有正常幽默感和理解力的人，可是夏时安教授那品味独特的笑话还是叫他迷惑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另外一件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春游活动结束后不久，他意外地收到了田晨欣发到终端上的留言。对方约他单独出来见一面，说是有一些重要的话想跟他说。她特意提到这件事与秦空有关，请他务必不要让那个人知道会面的事情。
　　段寒光猜不出她的目的，但又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带着几分好奇答应了下来。

　　他们约见的地点是一家以手工制作为卖点的咖啡厅。段寒光来得稍迟一些，坐下的时候对方点的咖啡和甜品已经送上来了。田晨欣今天没有穿他们那套酷似军装的古板校服，而是换了一身颇有淑女味道的长裙，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精明干练的气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段寒光落座之后，桌面上便自动浮现出一张粉红色的电子菜单。快速地浏览了一下价目表，段寒光心疼地发现想要了解秘密确实是要付出代价的。犹豫了几秒钟后，他选了其中最便宜的一款咖啡。田晨欣对他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只是挑了挑眉毛。他们二人对对方的印象原本就算不上很好，为这种小细节挑刺反而没有必要。
　　端起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田晨欣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天约您见面，首先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停职处罚已经被军部下令取消了，大概明天您就会收到基地这边的复职通知。”
　　段寒光微微吃了一惊。他并不是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而是奇怪为什么田晨欣会提前得到消息。在这个基地里他们这些军校生只是客人，根本无权获知这里的人事变更；如果说她的消息直接来自军部，那就更不可思议了，他和这位姑娘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让对方专门替他打探的地步。
　　可惜田晨欣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就自顾自换了话题：“想必您也看得出来，秦空他虽然个人技术不错，但论团队配合能力就完全比不上队里的其他人了。其实我本来可以有许多更好的选择。您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让秦空成为我的队员吗？”
　　段寒光没有搭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田晨欣并没有打算卖关子，顿了一顿便接着说下去：“作为队长，我们有调阅备选队员档案的权利。在秦空的个人档案中，我发现他现在所使用的名字只是一个化名，家庭背景也是经过刻意模糊处理的。稍微使用了一点小手段后，我总算弄到了他的真名，于是接下来他的出身问题也迎刃而解。”
　　“想猜猜他是谁吗？您似乎没有什么兴趣，那我就直接公布答案了：他的原名叫做陆擎空，是现任空军总司令陆铜上将的小儿子。何将军的长子陆秋鸿您应该也听说过吧，他是下届总统的热门候选人之一。陆家支系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您想知道的话可以上网查查……总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名门少爷。”
　　“弄清楚到这件事后，我毫不犹豫地向他提出了邀请。不管您怎么想，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进行不公平竞争。想要招揽秦空的队长数不胜数，他们很可能也去做过调查，而秦空最终选择加入我的队伍，这本身就证明了我们的实力。没错，我就是打算把自己的前途压在陆家身上了，这一点我也早已向其他的队员摊过牌，他们用行动告诉我，没有人愿意放弃这个可能的捷径。”
　　“我们自身的实力，加上可能存在的一点点照顾因素，令这支队伍从其他十几支精英战队中脱颖而出。在到达这个基地之前，我们的研修旅行一直非常顺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期实习结束后我们就会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学校毕业……可是却出现了您这个意外！早知道秦空是抱着追求您的打算才执意要到这里来实习，我绝对会尽全力阻止他。”
　　“您一定不知道他为您做了什么吧？在您受到停职处罚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出来后竟然交给我一份提交中央军部的渎职举报书，和一份给校方的延期申请要我签字。他以暮歌前哨隐藏着极大的潜在危险为理由，主动要求继续留在这里接受训练和协助维护安全，并且计划至少再待三年。我看完差点疯了。是谁给他出了延期毕业这个馊主意的？他知不知道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实习生的身份多待三年，我们会被别人拉开多远？我们对其他同龄人的优势将会彻底消失，到时候甚至连一个普通毕业生都比不上，就算他爸爸是五星上将，也没有办法弥补这种履历上的差距。”
　　田晨欣说话的样子显得很平静，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她的心情——她用闪亮的银色小勺狠狠切割着盘子里的蛋糕，直到那个漂亮得好像一件工艺品的甜食被划得支离破碎。
　　她没有吃那块蛋糕，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告诉他我不会签字。结果他说，无论我同意不同意他都会这么做。他只是想询问一下我的态度，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也不会勉强我帮忙，再写一份退队申请也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骨子里仍是一个任性的少爷，之前没有发现是我自己有眼无珠。他连自己的前途都毫不在意，又怎么可能在意我们的前途？”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不得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她的激动。
　　段寒光始终没有说话，此时却像是在陪伴和安慰她似的，也默默地举起杯子咽了一口。所谓手工调制的咖啡，原来并不比机器做得更好，不知是否奶油加多了的缘故，尝起来口感异常酸涩。
　　田晨欣慢慢地恢复了冷静。她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有点懊恼的语气说：“这件事归根究底明明是你害的，为什么我却选择找你抱怨呢？真的很抱歉，段师兄，我居然冒着和秦空彻底翻脸的风险跑来向你发泄，结果两边都得罪干净。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在这个基地里还能跟谁诉说这个秘密。原谅我。”
　　虽然话说得温婉，但这个骄傲的女孩子已完全看不出方才的沮丧，似乎在倾吐完烦恼后，就如同不屈不挠的野草般迅速恢复了活力。她优雅地站起身，朝段寒光笑了一下算作告别，迈着和平时一样坚定的步伐走了。

　　就在她快要跨过窄窄的走廊，来到门口的时候，段寒光突然站起来叫住她说：“田师妹，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抛开秦空的家世背景为你带来的信心，此时你对自己的队伍还像当年没有招纳这个人时一样自信吗？”
　　田晨欣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说：“这是当然……”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就沉默了。
　　“也许你并不需要我的建议，不过我还是想谈谈我的看法。秦空不是你需要的那名队员。你放弃了让这支队伍变得更强的机会，得到了一件可能会在未来起作用的法宝——陆家人的支持。然而衡量一下得失，你就会发现，失去的东西让你变得不再自信，得到的东西却只会增加你的依赖情绪和不安全感……假如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样选择吗？”段寒光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有时候放弃比争取更艰难，不过幸运的是，你一直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